我的左手,已經開始朝著藤蔓的上方狠狠一握——
等等!
不對勁!
我再度看向了下方的萬丈深淵,那真實的感覺,讓我有些稍稍的暈眩。
收回眼神,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下看。
於是盯著眼前到底藤蔓,發覺藤蔓上頭和方才沒有半點兒變化,結滿了冰霜,所以才會將我的手心凍得生疼。
可是如果下方的平台消失了,我耳旁這樣裹挾著些話的冰冷的風,又是從哪兒來的呢?
何況……
想起了來時的種種,我的心下有了決斷。
許多事情,就是眼一閉心一橫的決定。
“爺爺,如果您有在天之靈,就保佑我,猜對了他們的想法!”
我在心裏默念著這句話,再不猶豫,調整好姿勢之後,就放開了裝著藤蔓的雙手——
“嗬——真聰明啊!”
我似乎聽到了一個陰柔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響起,是那樣的不真切,而已那樣地讓人毛骨悚然。
我閉上眼,做好了一切的準備,然後鬆開了抓著藤蔓的手——
如果今天真的死在這裏,我該怎麽辦?
但沒等我想象到答案,脊背傳來的重重落地的痛感,讓我所有的不安,煙消雲散!
等我抬頭,看到自己已經在冰天雪地的平台上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猜對了。
這一路,我能感覺到的是,狐族不想傷害我是一方麵,另一反麵如果那平台真的消失不見,又怎麽會和之前沒有差別呢?要知道,平台上的冰天雪地,可是和整座山都格格不入的。
方才掛在藤蔓上仍有冰冷淩冽的風打在我的臉上,就隻能證明,平台的消失,是障眼法。
“小敖!”
近距離地靠近小敖,我發現小敖的臉上已經凍得青紫。
他雖然麵朝太陽的方向,但肩頭仍結了冰霜。
大學學過急救,我上前摸了摸小敖的脖頸和鼻息,還好,他還沒死!
搓了搓小敖的臉蛋,將他臉上的冰霜融化,我又脫下了我的棉衣將小敖裹了起來。我用抱孩子的方法,將小敖裹在棉衣裏。以袖口當做繩子,將小敖綁在了我的背上,然後將袖子死死地在腰間打了個結。
“深深姐姐?”
小敖好像也緩過來了一點兒,微弱的聲音在我的後背響起:“我怎麽……會在這裏?”
“小敖,你看,天亮了,就不要再睡了,知道嗎?”
我朝著前方藤蔓繼續走去,即便是背著小敖,我也能攀爬上那藤蔓:“媽媽在家做好了飯等著我們呢!小敖一定是又餓又冷吧?姐姐帶你回家,你答應姐姐,千萬不要再睡著,好嗎?”
小敖向來乖巧,此刻也是將頭伏在了我的肩頭:“姐姐,我好冷,也好困。”
“我知道!”
也許是因為迫切地想要將小敖帶上去,所以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抓著藤蔓,就開始努力地向上攀爬:“小敖堅持住,不要睡,姐姐給你講故事好不好?小敖不是最喜歡聽姐姐講城裏頭的故事了嗎?”
這時候的藤蔓就是再冰冷,我也絕不會鬆手。
但當我再抬頭,竟然發現,奶奶就在藤蔓的上方!
她對我伸出手來:“深深,快上來!”
奶奶是因為天已經亮了,卻發現我不在家了,所以來找我的嗎?
眼前的奶奶眼中的焦急和憂心,沒有半點兒作假的意思。
不——這可能是假的!
這是這些狐狸慣用的手法!
我在心裏這麽警告著自己,雖然感覺到拉著藤蔓的手都已經有些僵了,胳膊也開始酸痛了起來。但我不能相信,我現在所看到聽到的一切!
看著我這樣猶豫,上頭的奶奶再度對我揮了揮手,一如小時候她要拉著我走過村子的每一個角落一般:“深深,快點兒把手給我!你這孩子怎麽來這裏了?如果掉下去,我可怎麽和你爺爺交代啊?”
她紅了眼眶,語氣裏帶了幾分焦急,麵容仍舊慈愛:“深深,聽奶奶的話!你爺爺已經走了,奶奶不能再失去你了!”
深深,聽奶奶的話好不好?
這是從小到大,奶奶總會對我說的話。
如果我還能忍心看著奶奶這樣苦苦哀求我,那我還有良心嗎?
被這樣的心緒所困擾,又看到奶奶眼中閃爍著的淚光,我奮力地再度朝著上頭攀爬了一下:“奶奶,別哭,我這就過來!”
“好,這才是聽話的孩子!”
奶奶淚中帶笑,眼帶欣慰。
我身後的小敖,卻沒有了動靜,這讓我變得越發著急起來:“小敖,別睡,奶奶來接我們了,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你聽我再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我抬頭的時候,奶奶的手已經就在我的眼前,催促聲也就在跟前:“深深,快抓住奶奶!奶奶接你們回家!”
是啊,有奶奶的地方,才有家。
我再不猶豫,伸出手來,一把抓住了奶奶的手——
可就在這一刻,我忽而感覺到,手心的感覺不對!
奶奶和爺爺在這大山之中紮紙人勞作多年,手上一向粗糙。尤其是手心,因為常年握著竹篾撚著硬紙,早就起了一層厚厚的老繭。
可我握住的這雙手,為什麽會有一種毛茸茸的感覺呢?
我心下一驚,右手仍舊死死地抓附著藤蔓,左手想要從那隻毛茸茸的手裏掙脫出來,卻被那隻手一把抓住:“都抓住了我,難道還想逃?你要是放手,可就要掉下萬丈深淵咯!”
戲謔又得意的聲音,在我的頭頂響起。
我抬頭,果然看到,在陽光下,上頭的“人”已經沒有了半點兒奶奶的樣子。
它渾身的毛發瘋了一般地開始瘋長,眼神之中也透出有幽綠的光來,哪怕是在太陽底下,都讓人脊背發涼,毛骨悚然!
是狐狸!
我暗恨自己,明明躲過了前幾次這樣的情況,怎麽能因為這東西變成了奶奶的樣子,就掉入了它的陷阱之中呢?
身後背著小敖,右手還抓著藤蔓,僅僅憑借一隻左手的力量,我根本沒有辦法掙脫那隻狐狸。
我想既然這條路行不通,是不是還可以直接跳下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