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傅隨又有些疑惑。
都這樣了,晏清禾竟然還能控製住自己的脾氣?
太反常了。
他愣神間,晏清禾已經下樓搶救回縮的麵團,顧不上再跟傅隨算賬。
她要趕緊把自己的注意力給轉移開。
傅隨盯著晏清禾的背影,若有所思。
晏清禾不是這麽好脾氣的人,但是自從搬進來之後,晏清禾好像處處都在忍讓?
他起初還以為晏清禾是寄人籬下不好意思,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若是說晏清禾還有什麽其他的目的,也不大能說得通,因為晏清禾已經搬進來這麽久了,除了做甜品和做家務,什麽都沒有做過。
總不能是在等他放鬆警惕吧。
一個連千層酥都沒耐心做的人,怎麽可能忍讓這麽久。
這麽想著,傅隨決定繼續躲著她,暗中觀察一下晏清禾的舉動。
他倒要看看,是什麽能讓晏清禾在緊要關頭控製住自己的脾氣。
從那天之後,晏清禾發現傅隨又開始不露麵了。
她以為傅隨是為了那天空調的事情生氣,忍不住吐槽:“我都不生氣,他有什麽可生氣的?”
受害者明明是自己好吧。
那天重新做麵團,做得手都抽筋了,還因為額外多吹了兩個小時的冷風而感冒了好幾天,到現在鼻子都不通氣!
晏清禾不想慣著他的脾氣,可是一想到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她就有些焦慮。
萬一到了比賽那天,自己還是什麽都沒有弄好,該怎麽辦?
晏清禾盯著傅隨的書房門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決定先低頭。
要不是為了味覺,為了比賽,氣死他又有什麽關係!
晏清禾深呼吸了一下,輕輕叩響了房門:“傅隨,你在嗎?我做了草莓蛋糕,要不要吃?”
裏麵沒有聲音。
晏清禾忍不住瞅了一眼房間的方向。
不對啊。
她一大清早就在客廳等著了,想著哪怕跟傅隨見一麵,擁有幾十分鍾的味覺也可以,但等了一早上,並沒有看到傅隨出門。
晏清禾敲門的力道大了一點:“傅隨?”
傅隨坐在書房裏,聽著外麵的動靜,沒有一絲反應。
隨著晏清禾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大,他拿過旁邊的耳機戴上。
晏清禾頹然地放下手,開始思考著能用什麽辦法跟傅隨見一麵,哪怕隻能恢複半分鍾的味覺也好。
她的時間太緊了。
晏清禾的目光落在隔壁臥室的窗戶上,從那裏能翻進傅隨的書房。
她走過去打開窗戶目測了一下距離,便果斷放棄了。
以她的腿長,絕對夠不到。
到時候沒有味覺不說,腿也斷了,那就真的別去參加比賽了。
能用的辦法都已經用過了,傅隨就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晏清禾也沒了辦法,隻能祈禱著傅隨能夠早點消氣。
她不能把所有的時間都浪費在等傅隨消氣上,於是就開始搜集配方,加以創新,等到合適的機會再進行實踐。
……
傅隨發現,之後的幾天,晏清禾都沒有再踏進廚房一步。
前幾天還嚷嚷著時間緊張,讓他配合她,現在卻又一下都不肯進廚房。
傅隨起初還以為是晏清禾犯懶,可是經過幾次刻意的試探,發現晏清禾隻有在自己在場的時候才會去做甜品,其餘時候寧願吃零食吃飽都不會自己下廚做飯。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到整整一周的時候,他終於走出了書房的門。
晏清禾正捧著一本《馬卡龍聖經》在看,旁邊還擺著筆記本,邊看邊記錄有用的信息。
傅隨已經好幾天沒出現了,她也暫時沒抱希望,所以見到傅隨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眼裏都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傅隨,原來你一直在家啊。”
這幾天見不到人影,電話也打不通,她還以為是傅隨趁自己沒注意的時候離開了。
“那天是我太激動了,你看……今天有沒有空跟我一起做做甜品?我想聽聽你的意見。”晏清禾開門見山,還不忘觀察著傅隨的神色。
傅隨淡聲開口:“今天有點忙,沒空。”
“好吧。”
晏清禾也沒堅持,能到傅隨就已經是意外驚喜了,她可以抓緊時間去做甜品。
她一分鍾也不想浪費,扭頭就進了廚房。
傅隨看著她的背影,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對了,晏清禾每次去做甜品,好像都是在跟自己接觸過以後。
無論是做家務還是給甜品提意見,好像都是在找借口見麵。
但這是為什麽呢?
傅隨看晏清禾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複雜。
他想到一件事情,晏清禾初中的時候有一個特別喜歡的男生,覺得那男生又高又白又帥,但她沒跟別的女生一樣偷偷寫情書,而是找各種理由跟那個男生相處。
自然,每次相處都被傅隨想辦法破壞了。
因為這個,晏清禾還跟傅隨鬧了好久的脾氣。不過脾氣還沒鬧完,傅隨就出國了。
難道,她喜歡上了自己?
傅隨忽然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了起來。
被晏清禾這個小魔王喜歡上,那得是多造孽的事情啊。
晏清禾沉浸於做甜品中,絲毫沒有意識到,因為自己年少時候做過的傻事,已經被傅隨腦補出這麽多東西。
傅隨就這麽坐在沙發上盯著晏清禾,一直等到她做完甜品都沒有回過神來。
晏清禾端著甜品轉頭,正打算給傅隨送上樓一份,就見傅隨眼神放空,一動也不動。
她被嚇得差點驚叫出聲。
“傅隨?”晏清禾穩了穩心神,試探地開口:“你在幹嘛?”
傅隨回過神來:“沒事。”
他越想越覺得別扭,連帶著看晏清禾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答應吧,好像有點奇怪。畢竟兩個人從小就是死對頭,長大後見麵相處也不愉快。
而且晏清禾這個人真的很煩。
可要是拒絕,好像也不太對。
晏清禾也沒有明說,萬一是他自己想多了呢。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初中那個男生發現晏清禾的心思之後,特地找了個放學沒人的時間找晏清禾談了談,大意就是:你脾氣太差,我不喜歡。晏清禾一下子就受了刺激,回家哭了兩天,從那之後就決定封心鎖愛,再也沒有對誰有過想法。
他若是就這麽拒絕了晏清禾,害得她看破紅塵怎麽辦?
傅隨一時間又陷入了糾結。
晏清禾伸出手在他麵前晃了晃:“上次做過的國王餅,我換成了帶皮杏仁粉,口感應該會更香,還加了火腿和黑鬆露,你嚐嚐。”
國王餅是一道非常經典的甜品,所以有創新的空間,但可以參考的東西不多。
她隻能一點點摸索著來。
傅隨捏了一塊起來,緩緩地咀嚼著:“帶皮杏仁粉多了一點甘苦的味道,口感的確會更豐富。”
他覺得這點還算過關。
“黑標利比亞火腿和意大利黑鬆露的口感讓整個口感更加鹹香醇厚,鹹蛋黃口感沙沙的,算得上點睛之筆。”
晏清禾也捏起一塊嚐了嚐。
她也是看到傅隨的廚房裏有這些材料,才突然有的靈感,沒想到竟然意外的成功。
“所以這次是成功了?”晏清禾問道。
她還是有點緊張的,算起來,這是自己失去味覺之後第一次做創新。
“嗯,紅豆餡也很有顆粒感。”
傅隨並沒有吝嗇自己的誇讚,其實他還是保守了,酥皮香脆,內餡豐富,層次更是分明,很令人驚豔。
不過他向來不把話說滿,不希望晏清禾因此而太過驕傲,以免影響以後的創新跟進步。
晏清禾聽到傅隨如此認真地點評著國王餅,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她好像又找到一種辦法了。
此後的幾天,晏清禾把想做的甜品都做了個遍,以讓傅隨繼續提意見為理由,在自己做甜品的時候,讓傅隨在一邊工作。
法式青提塔的配方更換了幾次,終於找到了最優方案。
吉利丁片浸泡後加熱,將打發奶油與吉利丁片混合,為了讓青提塔看起來更加高級,晏清禾做了酒香啫喱。
她將吉利丁粉跟清水攪拌均勻,靜置完成後,又開始加熱吉利丁粉與水的混合物,最終冷藏,直到出現啫喱一樣的質地就算完成了。
為了嚐試更多不一樣的口味,晏清禾還將青提換成了覆盆子,口感相較於青提來說,多了一絲絲酸澀的味道。
晏清禾獻寶似的將甜品端到傅隨麵前:“你看看,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傅隨手指敲擊著鍵盤,另一隻手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酒香啫喱?”
酒香啫喱在果塔中會比較常見,不僅僅是為了讓甜品變得更加晶瑩剔透,更是為了口感上的豐富。
不過,酒香啫喱也並非是製勝法寶。
比例的掌握如果出現差錯,也會讓甜品變得厚重。
晏清禾比了個正確的手勢:“對,為了讓口感豐富而不厚重,我少放了吉利丁粉,多加了1g的酒。”
“還行。但你不應該用覆盆子。”傅隨提出意見。
這個季節的覆盆子還比較酸澀,並不是做甜品最合適的材料。
如果想要中和酸味,就隻能加入大量的糖,這樣與清新的口味就背道而馳。
晏清禾突然笑了。
傅隨的味覺竟然也有不那麽敏銳的時候。
這裏麵加了一點點的草莓,不多,卻足以添加幾分甜蜜的味道。
傅隨看著她得意的笑容,有些無語。
這有什麽可得意的?
“我們在比賽的時候總會遇到不應季的水果,但又不能隨意改變比賽內容,所以就會加入一點味道有一點相似的水果,既不會影響到味道,也能讓最後的效果更好。”晏清禾“好心”地科普道。
做了這麽多次甜品,她還是第一次讓傅隨無話可說。
“既然你這麽開心,不如再做一份千層酥?”傅隨輕笑著開口。
他知道怎麽樣能拿捏住晏清禾。
晏清禾得意的笑容刹那間消失,恨恨地瞪了傅隨一眼,便扭頭去收拾廚房了。
哼。
明明就是被她指出知識盲區就惱羞成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