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聽到晏清禾的夢話後,傅隨便沒有再刻意躲著她。

不管晏清禾想要做什麽,他都不能再讓她離開。

萬一再這麽躲下去,她又玩消失該怎麽辦?

雖然不再打算躲,但傅隨也並沒有打算就這麽輕易地放過晏清禾。

誰叫她跟霍蕾告狀說自己天天不著家,還讓霍蕾罵他呢。

傅隨想起自己上周在甜品展會上看到的作品。

拿破侖千層酥。

他要求晏清禾做這個甜品,晏清禾立刻皺起了眉頭:“怎麽突然想吃這個?換個別的行不行?”

拿破侖千層酥一般會令新人甜品師望而生畏,但在晏清禾這裏,所有的千層酥類的點心,都是她最不想碰的,單是看到甜品食譜上各種麵粉與黃油的混合,不斷擀平又折疊,她就覺得頭皮發麻。

傅隨對她的反應很滿意:“不行,就做這個。”

他幾乎看過晏清禾所有的比賽,知道晏清禾從開始做甜品到現在,基本沒怎麽做過這類型的甜品,能避開就避開。

沒有其他原因,隻是因為這種甜品太需要耐心了。

晏清禾哀嚎一聲,開始嚐試著耍賴:“哎呀,我突然手腕好疼,一定是這幾天做甜品太用功了,我看就改天再做好了。”

能躲一天是一天,等傅隨忘記這件事,她就不需要做了。

傅隨也沒有堅持,點了點頭:“行,你搬過來就是為了做甜品,既然現在不想做了,那明天就搬出去吧,我可以幫你找房子,去收拾行李吧。”

他知道什麽話最能威脅到晏清禾。

果然,晏清禾一聽,哀嚎的聲音立即消失了,囁嚅著說:“也……不是不能做。”

要是真的搬出去,那以後就算是跟甜品無緣了。

算了算了,拿一次受苦來換長遠的幸福,她覺得還是劃算的。

晏清禾憤憤地盯了傅隨一眼,收拾好自己,進了廚房。

她其實收集過不少拿破侖千層酥的配方,隻是因為抵觸心理,一直都沒有下手去做。

千層酥的酥皮有兩種製作方法,一種是像製作國王餅的餅皮一樣的傳統折疊派皮,就是拿麵團包裹住黃油,多次擀壓折疊,這是最簡單的一種方法,但也有個缺點,就是要進行很多次靜置,麵團也容易回縮。這種方法第一個就被晏清禾給放棄了。

另一種就是反折疊派皮,用黃油包裹麵團,這樣製作出的酥皮口感會更加酥脆,靜置的時間也比較短,填餡的時候也不會出現軟化的狀況。

但這樣的方法也並不完美,做法非常複雜,對溫度的要求也很高,並且是不能使用機器代替的。

晏清禾考慮了幾秒,果斷選擇了反折疊派皮。

她不怕複雜,就怕需要耐心。

為了營造需要的低溫環境,零下十幾度的天氣,晏清禾關掉了樓下的地暖,還開了空調,調到了最低溫度,哪怕穿了兩件大棉服,她也凍得直哆嗦。

晏清禾哆嗦著手開始製作麵團,腦海中已經什麽都不想了,就想著一次成功,然後以後再也不做了。

傅隨從書房裏出來的時候,感受到下麵飄上來的冷氣,也打了個寒顫。

“暖氣壞了?”他喃喃道。

傅隨攏了攏家居服的領口,剛下樓就看見晏清禾裹得嚴嚴實實在廚房裏忙碌。

頭頂還有一股一股的涼風吹過來,抬頭一看,16℃,整個家裏已經快像是冰窖一樣了。

傅隨忍不住開口:“大冬天的,你開冷風?”

若是說晏清禾是因為熱而開的空調,他也認了,可是哪有人一邊裹著棉服一邊吹空調的?

他覺得自己是越來越看不懂晏清禾了。

“阿嚏!”晏清禾打了個噴嚏,說話已經帶了一點鼻音:“你以為我願意像個神經病似的嗎?還不是你非要吃什麽拿破侖,那配方就是這個要求,不這麽做,難不成我要把頭塞在冰箱裏做嗎?”

被寒冷折磨了一段時間的晏清禾,說話充滿了火氣。

她覺得傅隨就是上天派來折磨自己的。

半夜要吃甜品,她認了,畢竟傅隨有無糖焦慮症。

但非要選她最抵觸的甜品就過分了吧?

傅隨忍不住唇角上揚。

晏清禾此刻的模樣的確有些搞笑,套著兩件棉服,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頭臃腫的熊,笨拙地製作著甜品。

晏清禾偶然抬頭間,發現傅隨竟然在笑!

“你有什麽可笑的?”晏清禾一邊大力折疊著手裏的麵團,一邊開口:“傅隨,雖然這是我答應你的,但我還是要告訴你,這種折騰人的事情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每個人都會有短板,甜品師也不例外。

最重要的是,這種製作甜品的方法實在算得上是自虐,她才二十多歲,不想就這麽折在自己熱愛的事業上。

“阿嚏、阿嚏!”

傅隨伸手關掉了空調。

晏清禾看到他的動作,瞪了他一眼,快速跑過去又打開空調。

“你要是覺得冷就回樓上去,別在這裏搗亂好不好?”晏清禾沒好氣地說道。

她這語氣惹得傅隨有些不悅,手放在空調的旋鈕上,再次關了空調。

晏清禾本來就被這難搞的千層酥折騰得焦頭爛額,見傅隨這樣的動作,擰起了眉頭:“你到底想怎麽樣?!”

“阿嚏!”晏清禾搓了搓手,再次擰開了空調的開關。

現在本來就是冬天,關掉地暖,屋子裏的溫度也沒有多高,完全能夠達到晏清禾做千層酥的溫度要求。

非要開空調,是把自己弄感冒了,好讓霍蕾罵他嗎?

這麽想著,傅隨又伸手關掉了空調。

兩個人較上了真,你擰一下我擰一下,晏清禾來了火氣,一掌拍在空調按鈕上,阻擋住了傅隨的動作:“要吃千層酥的是你,現在不讓我做的也是你,傅隨,你有病吧?”

傅隨的臉色冷了下來。

還不是怕她感冒會難受?

不識好人心。

他轉身便走,上樓之前還關掉了空調的電閘。

晏清禾見他離開,冷哼了一聲,繼續開始做自己的甜品。

她一心撲在甜品上,等察覺到傅隨關了空調的時候已經晚了,麵團正在慢慢回縮。

她折疊了那麽多次的麵團都要恢複原樣了!

晏清禾一下子攥緊了手上的麵團,咬著牙,抬頭衝著樓上大吼:“誰讓你關空調了!我好不容易快要做完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考試快要收卷的時候,突然被旁邊的同學搶走了試卷,還撕了個粉碎。

她瞬間有了一種想掐死傅隨的衝動。

樓上沒有任何聲音。

晏清禾一把拿起桌台上的擀麵杖,衝上樓怒指著傅隨:“我在樓下開空調礙著你什麽事了?你知不知道,兩三個小時的努力,就這麽白費了!”

她剛搬來不久,不知道樓上樓下是一個空調係統,樓下開著空調,傅隨在樓上也快要凍死了。

自然,傅隨也沒這個閑心去跟她解釋。

“技藝不精就怪空調,你還不如退出甜品界算了。”

真到了比賽現場,誰會各種調整來配合她?

這話瞬間讓晏清禾火冒三丈,舉著擀麵杖朝著傅隨就想打下去,擀麵杖距離傅隨隻剩下一點點的時候,晏清禾理智瞬間回籠,猛的收住了動作。

雖然是傅隨不對,但打人更不好,這一擀麵杖下去,隻怕就真的要被傅隨掃地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