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禾不明白他的敵意從何而來,但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索性開門見山:“你找我是為了購買新品,我找你也是為了這個目的,所以我們可以拋開一切,隻談工作。”

“我需要你在我做甜品的時候,隨時給出專業的意見,一旦新品研發完成,若是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立刻消失。”

聽了這話,傅隨拉著她胳膊的手收緊了一下。

什麽叫做可以立刻消失?

“我真的隻是需要你的意見。”

她知道傅隨想從自己手裏購買三樣新品。

研發新品並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等到三樣新品研發完畢,她的比賽也就要結束了,或許味覺也會恢複。

“你需要我的意見?”傅隨聽著她的話,挑了挑眉。

他不信。

晏清禾是個專業的甜品師,而且是從十八歲起就斬獲各種大獎的甜品師,這樣的她,費盡周折,竟是為了能夠得到自己的意見?

晏清禾點點頭。

傅隨從小味覺就很敏銳,現在做的又是新品采購,鑒賞能力絕對是有的。

“晏清禾,你找的理由可以再爛點。”傅隨撂下這麽一句話就想離開。

一會兒同意一會兒不同意,一想到這些,傅隨就不想答應她。

正在此時,傅隨的手機響了一聲,是微信的提示音。

他順手解鎖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頭。

【我看完了你給的資料,這個叫晏清禾的甜品師很不錯,希望她能早日交出合格的成績單。】

早在後台看完晏清禾比賽全程之後,傅隨就把她的資料發給了老板,想要簽下晏清禾,專門給公司做新品研發。

不過跟晏清禾見麵後,她明確地表示了拒絕,他便沒將全部的心思放在晏清禾身上,後來晏清禾又同意了,傅隨的心情也沒什麽變化。

這世上又不是隻有晏清禾一個優秀的甜品師。

傅隨回頭看向晏清禾,淡淡地說道:“我隻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可以給你。”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傅隨和晏清禾最相像的地方,大約就是都很討厭自己打自己的臉。

但晏清禾沒注意到他的小別扭,臉上瞬間綻放出了笑容。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了。

晏清禾回到甜品操作台前繼續沒有完成的國王餅,而傅隨坐在一邊看著手機,不時抬頭看一眼晏清禾的操作。

晏清禾回憶著配方,嘴裏輕聲念叨著:“黃油、白砂糖、杏仁粉各70克,朗姆酒……”

聞言,一直像是擺件一樣的傅隨開口了:“你做的是杏仁奶油餡?”

晏清禾全身心沉浸在甜品中,早就忽略了旁邊還有一個人,此刻聽到傅隨突然出聲,嚇得打了一個激靈。

“對啊。”

傅隨終於放下手機,起身看了看操作台上的材料:“用弗朗吉帕尼杏仁奶油醬。”

這兩種配料都可以用來製作國王餅,但弗朗吉帕尼杏仁奶油醬的製作要更為複雜,需要在製作好的杏仁奶油中加入比例約為三分之一的卡仕達醬,這樣做出來的國王餅內餡口感會更加豐富和順滑。

晏清禾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算上之前失敗的,她這是第三次製作國王餅,卻搜集了幾十種製作方法,裏麵都沒有提到要用弗朗吉帕尼杏仁奶油醬。

這種奶油醬的製作挺複雜的,若不是傅隨的神情沒什麽變化,她都要懷疑這是傅隨說出來惡搞自己的了。

晏清禾的眼神太明顯,傅隨的眼神跟她對上:“你不信?”

好像晏清禾點點頭,他就會立刻甩手走人一樣。

晏清禾哪敢點頭,默默拿出製作卡仕達醬的材料。

算了,反正也是要做創新的,嚐試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就算真的不好吃,她也會逼著傅隨全部吃光。

傅隨還不知道她那些小心思,看著晏清禾開始製作卡仕達醬,又坐回原本的位置去,重新拿起了手機。

卡仕達醬製作不難,但很需要耐心,將材料都混合之後需要不停攪拌,防止其中的麵粉和澱粉結塊,開始加熱後,就更是煉獄。

因為卡仕達醬非常容易糊底,哪怕在加熱,也要不停攪拌。

晏清禾一臉怨念地攪拌著,扭頭看到傅隨一直在旁邊玩手機,怨氣更重了。

她肌肉都快練出來了!

晏清禾想,既然是合作關係,那就必須要傅隨有點參與感,於是她喊了一聲:“傅隨,你過來一下!”

傅隨沒動。

晏清禾隻好繼續攪拌,攪拌了兩分鍾,她就覺得手臂又酸又痛,又喊了一聲傅隨:“你快點過來一下!”

要是放在平時,她攪拌這點東西根本不在話下。

但是,今天不是洗衣服、幹家務了嗎?

傅隨終於動了,走到她身邊,看著鍋裏的卡仕達醬,瞬間就明白了,有點譏諷地扯了扯嘴角:“你在做夢?”

她總是喜歡搞這種小把戲,小時候也是。

晏清禾剛剛學做甜品的時候,學什麽都很快,唯獨攪拌奶油是她最抵觸的事情,因為當時的甜品老師看出晏清禾沒什麽耐心,便讓她不許用電動攪拌器,隻許手打,借此來鍛煉她的耐心。

那時候的晏清禾像是現在一樣,沒打幾分鍾就喊累。

但老師本來就是為了鍛煉她,怎麽可能改變主意呢,所以,晏清禾就趁著老師不在的時候,喊傅隨過來。

傅隨已經非常懂得一個道理:晏清禾一叫他,必定沒有什麽好事,所以就故意裝作聽不見。

晏清禾也挺堅持,一直不停地喊,還裝作受傷,吸引傅隨過去。

傅隨當時絲毫沒有懷疑,一路小跑著就過去了,一進去就被晏清禾逼著幫她攪拌奶油。

當天晚上,傅隨就手抖得拿不起筷子。

傅隨抬眼看著晏清禾,顯然她也想起了這件事情,心虛地笑了笑:“我當時真的受傷了,你也看到了,都流血了!”

晏清禾越說聲音越小。

可不嘛,就滲了一點血絲,再晚一分鍾估計都愈合了。

傅隨輕笑:“這次也受傷了?傷的哪裏,我看看,用不用給你叫個救護車?”

“不用、不用。”晏清禾咬著牙繼續攪拌,速度越來越慢,像是在經曆一種酷刑。

她還沒攪幾下,就被人拿走了手上的工具。

她立刻感動地看著傅隨:“我就知道,你還是那麽善解人意。”

“我隻是不想讓你浪費了這鍋醬。”

她攪拌的速度越來越慢,再這麽下去,非要糊底不可。

“哎呀,不要否認嘛,我懂!”知道他是個口是心非的人,晏清禾也沒介意,拍了拍傅隨的肩膀:“下次心疼我要直說哦,憋著一點都不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