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撇子是楊寬誌的遠房表兄。楊寬誌的父親是現任縣林業局局長,名叫楊安順。
楊安順是典型的官場人物,所言所行也多是官場做派。小撇子坐監入獄那幾年,有同事拿小撇子來調侃他,他總是說:“這是一個八竿子也打不著的外甥,從小看就不是什麽好鳥,入獄判刑那是罪有應得。”對小撇子困窘緊逼的家從沒照顧過,生怕這怎麽也扶不起來的低門敗家給自己沾上晦氣。小撇子從裏邊出來時,他托人捎過話去,讓小撇子貴賤不要來找他,來也不接待。小撇子父親病重時,他也沒有探望,借錢的事自然無從談起。就連小撇子父親出殯安葬時,他也隻打發兒子過去象征性地露了個麵。這些,小撇子心裏十分清楚,但在森森的勸導下,小撇子由原來的恨之入骨,變得表麵上與這個遠房舅舅表現得不遠不近。至少,不要讓他在自己的發展上暗中伸腿,絆手絆腳。但一代人管不了兩代人的事,後來,小撇子私下與舅舅膝下的幾個兒子相處得還是比較貼近的。
在孔智和楊寬誌被捅的第二天晚上,也就是在縣公安進駐一中一天以後,那兩個主謀賴皮在逃,而且公安警察的抓捕力度不大,看上去有縱容輕饒的意思,這個信息一反饋回來,楊家就表現出極度的憤慨。
楊寬誌的哥哥楊寬遠案發第二天就與小撇子手下的幾個人對全城進行搜尋,整整一夜,搜尋未果。第三天晚上繼續搜尋,最後,在城外一處簡易平房裏,兩個賴皮正在煮酒論英雄的時候,被開著兩輛麵包車的“打手”們堵了個正著。剛開始那個溜子還強撐硬頂,沒過多久就喊爹叫娘地倒軟,楊寬遠他們幾個沒有手下留情,兩個賴皮最後被送進了人民醫院的急診室。等家人趕到時,兩個賴皮已是奄奄一息,120 急救車啟動,他們打著吊瓶跟著醫生,一路急奔趕往省城醫院,命是保住了,但狀況令家人十分擔憂。
一個兒子被捅受傷,另一個兒子又捅傷了別人,差點搞出人命大事,作為父親的楊安順,這個屁股上的屎,得他來擦。
楊安順在土地局找到王樸局長,談後續事宜。
楊安順說:“人沒事就好,該怎麽處理你說說吧。”
王樸說:“你說得輕巧,人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呢,有事沒事還不清楚呢,現在根本不是談處理事情的時候。”
楊安順說:“我兒子就在你麵前,你看,要不是我及時救治,再遲一點醫生說還得開顱哩。我們打你外甥是朝不要命的地方打,你這外甥打人是要人命的。你這是要我絕後的幹法,醫生建議我兒子要到省裏或北京去做手術,我看你是主犯的舅舅,力爭保守治療,也是為你省著點錢。你要真同意,明天我就帶我兒子到北京,好好治一下,治到不留一點後遺症為止。看你的外甥重要還是我兒重要?沒見過你這樣不講理的。你在世麵上混,我也在世麵上混。咱低頭不見抬頭見,要鬧翻了誰也不好看。現在我就要你的一個態度。”
王樸說:“要解決問題也行,你先墊付二十萬元,要我外甥看病做手術,然後咱再談後續事宜。”
“那我兒子的醫藥費誰掏?”
“你要這樣,咱就沒有再談的餘地了。”
“看在你這個當局長舅舅的麵子上,我可以先掏十萬,但必須是一次性了斷。”
“那不行,萬一有個後遺症什麽的,我怎麽向我妹妹交代?”
“那好吧,你去天堂等那十萬吧。今天到此為止,事情是你外甥挑起的,我不信公安局就不問個前因後果,各打五十大板,你還得給我掏錢呢!還搞什麽後遺症?我還沒說我兒子的腦震**後遺症呢。沒見你這個甲魚嘴,我現在就去找我兒子的醫藥費。”
“隨你的大小便!”
楊安順帶著楊寬誌從土地局走出來,徑直奔向天長順酒店。
大馬司見楊安順進門,忙從沙發椅上站起來:“楊大局長光臨,有失遠迎。”
楊安順打住大馬司的虛招,直奔主題:“聽說打我兒子的一個賴皮是你的部下,我是來說這事的。”
“你楊大局長說,該怎麽辦,我聽你的。貴公子沒事吧?”
“都說你大馬司會打架,怎麽你的部下一出手就往要命的地方捅刀子?腦袋是什麽地方,你說沒事就沒事?現在還在觀察期呢。”
“局長說的是,這個沒屁眼的小子,一點事都不懂,就該千刀萬剮。打狗還得看主人,怎麽敢這樣膽大妄為。”
“你說什麽?誰是狗?誰是狗主人?”
“你不要和我這沒文化的人計較,我說錯了。你說咋辦吧,咱好商量。要不,各負各責?”
“要說是你這方先挑的事,應該負全責。不過,念著這麽多年的交情,算我倒黴,倒上五萬吧。”
“楊局長大人有大量,給我麵子,其餘的事我來料理。來,麗麗,給楊局長沏茶!”
“不喝了,我給你找錢去。”
臨走,大馬司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兩瓶好酒硬讓楊安順帶上。
楊安順走出房門,大馬司一把把麗麗摟進懷裏,口上卻說:“楊日驢的這個滑頭,五萬塊錢,打發叫花子哩。”
楊安順又來到石城一中,正好兩位負責處理案件的公安警察也在校長辦公室。和校長打過招呼,楊安順便直逼那個公安負責人:“學生放學回家路上被社會賴皮打了,公安是維護一方穩定的保護神。我今天作為受害學生家長,想了解一下案子的進展情況。”
“一個主犯已經捉拿歸案。另兩個從犯在逃,聽說被人打傷住院了,我們正在進一步核實。”
“我聽說你說的這個主犯隻是一個打手,另兩個才是主謀。你們沒有搞錯吧?”
“案子的定性是局務會決定的,我們隻能按這個思路調查。”
“據我了解,你們公安局新宿舍地址選的是一塊耕地,土地局惹不起你們強行通過了。這其中一個主謀正是土地局局長的外甥,這是為了公報私恩,還是權權交易?我這裏可是有詳細的資料,你們作為為民辦事執法的機關,理應秉公執法,可不要在這些大事上失足啊。”
“楊局長你也是政府部門的領導,有些話可得言出有據啊。我們哪一件案子不是秉公執法了?”
“另一個主謀是黑社會一幫的主力成員,警匪一家是以前的事,我可不願意看到這個法治嚴明的社會再出現這種現象。”
“楊局長說話要負責任!作為受害家長,我們理解你此時此刻的心情,但法律是公正的,請你不要懷疑我們辦案的能力。”
楊安順把目光轉向校長,口氣一點也不軟:“我把孩子交到學校,是來學知識的,學校雖然主管學校校園內的事,但上學下學全過程都不在家裏,班主任護送學生回家,就是代表校方行使職責,現在老師和學生都挨了打,我們家長和學校都希望有一個公正的處理答案,是不是趙校長?”
校長接住話頭,說:“出了這樣的事,我們學校也很惶恐不安。楊局長,既然事情已經出了,隻能麵對,我們學校和你們家長一樣,都希望這事有個比較公正合理的結局。”
“我相信公安,隻是提一點不成熟的想法,僅供參考。我和學校一樣,希望盡快了解事情的真相,並有一個公正的結局。”
事已至此,兩個公安也沒有再爭辯什麽,看著白紗布裹滿頭部的楊寬誌,一身警服的威風也不必再抖了。兩個人低聲交流了一番,決定再給局領導匯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