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智被捅傷的胳膊經過包紮,幾天輸液消毒,下麵墊了硬板,脖子上繃了一根帶子,吊著受傷的胳膊,回到了要備戰高考的高三教室。楊寬誌的頭上縫了十針,因不願擠在人多味雜的醫院過夜,也被家人接回家裏養傷,每天由家裏派人接送到醫院輸液。
這天下午活動時間,孔智買了一些營養品帶著全班男女學生來看望楊寬誌。
高大的紅漆大門緊閉著,裏邊有幾隻狗聲嘶力竭地狂吼著,孔智和學生們躲在遠處。不一會兒,裏邊有了響動,一個女人從門口的窺視洞看了看,才慢慢打開了大門。一隻高大威猛的牧羊犬躍躍欲試地做撲殺狀,被主人吆喝到身後,孔智他們還是猶豫著不敢進門。幾個女生尖聲叫吼著閃在一群男生的後麵。從側麵的廂房裏又出來一位眉目清秀的中年婦女,隨後又跟著頭上裹著繃帶的楊寬誌,兩人將牧羊犬趕進鐵籠子關住,孔智他們才躡手躡腳地走進大門。
開門的女人是楊家的保姆,中年女人是楊寬誌的母親。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個大戶人家。寬大的院落,靠左一角停著一輛高級轎車。主體建築是三層,從外到內,舉目都是高檔華貴的氣象。這座住宅地處碼頭地盤的東側,依山傍水,占地寬大。
孔智他們被請進東廂房套間,沙發、電視、冰箱等一應俱全,牆上掛著名人書畫,大畫山水瀑布,行雲流水;小畫小橋亭欄,麗人花鳥。大小畫都有真草隸篆書體補白。男女同學紛紛對楊寬誌噓寒問暖的,一片濃濃情誼。保姆忙前忙後地把茶水、水果等擺放到桌幾上,讓同學們吃喝。楊寬誌的母親與孔智說過幾句感謝之類的話,便忙著和幾位認識的女同學搭腔。從表情上看,孔智感覺這個女人是個秀外慧中、幾經曆練的女主人。熱情中有冷峻,言語裏有含蓄。同時,孔智的視線在紛亂中作了一番掃描,他發現,在正屋的客廳裏還有幾個男人在談話。從長相上看,楊寬誌的父親就在其中。
幾個年輕人從正屋走出來,行色匆匆地出了大門。楊寬誌的父親躺在寬大厚重的沙發上,點燃了一支煙。孔智的心裏生出一絲不悅。孔智當老師有家訪的習慣,大多數家長都能做出配合,對學生的教育也往往能對症下藥。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要全麵了解一個學生,家訪是一個必要的環節。掌握熟知學生的家庭環境以及習慣,對做好班主任工作是一個很管用的方法。從楊寬誌在學校的表現看,這是一個誠實內向的學生,現在他被社會賴皮打傷,正需要一種撫慰,而師生的及時到位應該是更好的一種撫慰。從院外到屋內,孔智對這家的感覺一直不好。朱漆大門的排斥、惡狗凶猛的威逼、楊母虛偽的熱情、楊父避而不見的冷漠,都給孔智留下不好的印象。在孔智意識裏,他一貫鄙視大戶人家的清高傲慢。聽說楊父是一個重要部門的局長,幾個兒子也是社會上行走江湖的角色,孔智心裏隱隱生出一點點對楊寬誌的質疑。
楊寬誌看到班主任不言少語,走到孔智身邊,說:“對不起孔老師,我爸爸有事今天不在家,你不要多心。”
“好吧,同學們今天主要想來看看你,好好在家養傷吧。”
之後,孔智招呼學生們,離開了楊家。
就在孔智他們走出楊家不遠,那輛停在院內的高級小轎車開出來了。在途經一群熙熙攘攘男女學生時,盡管楊寬誌的父親戴了一頂禮帽,孔智還是一眼看清楚他了,他坐在副駕位置上。而且孔智還看見楊寬誌也坐在後麵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