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來得特別順利,煤場老郭第二天就對成成說:“我掐點了一下,這個月沒啥指標了,你如果這兩天想進煤也行,我從豐盛昌公司的指標裏調出兩車來,不過這事得跟他們管調度的人說說。”

“人家能買你的賬?”

“他們常常用我,巴不得我有點什麽事求他們。你回去準備煤車吧,這事我來辦。”

成成來到交警隊,尋見那個本家親戚,想讓他協調一輛拉煤大車。

那個親戚問他:“早就想幫幫你家,可惜你這個不爭氣的小子,整天打打殺殺的,淨是惹事。這下好了,走正路了,能給家裏謀點事了。你讓我尋車,你有煤源嗎?”

“還沒有,先找車吧。”

“這次的煤源我給你找,以後我就不管了。看你爹娘的麵子,給你先開個好頭,以後的事情就看你了。”

成成屁顛屁顛地跑回家,讓娘給炒了兩個菜,暖了兩壺酒,喝了起來。

兩車上站,煤第二天就進了火車站的煤場裏,結賬也十分順利。

成成打死也不敢相信,自己這麽一轉悠,一倒騰,兩千元就到手了。為了表現自己的能耐,他用這靠自己賺取到的第一桶金,先給爹娘買回兩袋麵、十斤豬肉。還花錢雇了一輛長廂工具車,親自把老郭一家從村裏接到自己家的平房。又是生火暖房,又是挪床搬箱,成成一身灰塵滿麵汙汗,幹得十分賣力,也顧不上自己隱隱作痛的傷口了。

老郭又給成成張羅了幾車指標,這錢像一團發亮泛紅的金火,燒得成成有點心疼。入一行,知一行。成成天生有賺錢的腦子,他通過各種關係,貸出一筆款,購置了一輛拉煤大車,又在車站托人批出了固定的指標,順風順水地賺了一大筆錢。接著,又購置了兩輛大車,聘用了三個可靠而又靈敏的司機。就這,大車還是不夠用,還要常常外租。

那時,煤窯黑口子到處開,煤礦監管人員顧了這頭顧不了那頭,黑口子投資小利潤大,好多公職人員也把自己平時存下的錢紛紛投進黑口子,以求更大的利潤。各個煤窯都有專門的偵察人員,發現煤管站的執法人員要來,一個電話就打到窯主那裏,半小時之內,黑口子就被自己填埋了。等執法人員走後再挖開進人。有的白天在進煤窯的溝口路段堵一堆小山似的土石,執法人員的車無法通過,晚上再推開路進人出炭。執法人員裏也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自己暗中再問窯主索要好處費,有的幹脆自己暗中入了某個煤窯的股份,參加分錢。

這是一個到處都布滿煤炭的地域,一道溝裏成百個煤窯口子,一個老農民帶上自己一家人進窯挖煤,幾個月賺幾十萬,絕不是神話。大小車輛滿山滿溝亂跑,煤炭價格一路飆升,一噸炭從開始的幾十元到幾百元,再到千元左右。成成的炭源根本不是問題。司機哪兒路近跑哪兒,多拉快跑猛掙。有時窯主都給司機小費,讓多拉他的煤。

成成對交警隊那個本家親戚說:“這三輛車我經營著,但有一輛車賺的錢歸你,關鍵時刻你說說話就行。”

司機以效益結算工資,多拉多掙,以票據為證。三輛大車在煤礦和車站之間日夜瘋跑,司機喜顏悅色地每天往自己的口袋裏大把大把地裝錢。成成有時在路上跟著跑,有時在煤礦請吃請喝,有時又在車站貨運處送小費,忙得不亦樂乎。對辛苦勞累的三個司機,成成采用當天兌現工資的方式,直接製造樂到心頭的刺激。

賺錢,是個讓心開花的活兒。各種賺錢的法子隨時都能被成成調度出來。有一次,成成坐在一輛臨時雇用的大車副駕室裏押車,路經一處垃圾堆時,成成讓司機停下車。他下車把垃圾堆裏幾塊報廢的石膏板扔上蓋著篷布的汽車頂,然後用石膏塊在汽車兩側寫了一排字:石膏環保,家家享用。路經煤炭運銷營業站檢測站時,成成告訴司機,不進煤檢站口過泵,直接從大路通過,速度不要減。結果,在煤檢站幾位檢測人員的視線前,大車順利通過。成成心裏竊喜,不由掏出兩支煙,點著,遞給司機一支,自己吸了一支,口上說:“咱們這是拉石膏板環保材料的車,煤檢營業站不管這。記著凡給我拉煤,都可以這樣過,自己心裏不要唐唐突突的,即使擋住被問也要表現出理直氣壯。出了問題歸我。”

那時,也有在營業站前專門幹這放黑車的人,專掙這黑錢。他通過私下關係打通營業站所有人,自己坐著頭車把四五輛拉煤車送過站口。送車的人按車輛按噸位收到錢以後再安排平衡事情,自己從中撈取高額利潤。過站的車輛、送站過關的人、營業站相關人,三家得利,虧的是公家。有時怕上峰在監控錄像上看到舞弊鏡頭,就製造一起人為停電事故。成成做過這種事,各個營業站的人也很多熟悉,心裏也不底虛,不過,這次成成是別出心裁,玩了新花樣,竟然蒙過去了。但這也是一種冒險,一旦被發現,讓時刻準備在站口的執法小車追上攔住,那種處罰是很可怕的。特別是最近有幾個營業站的舞弊行為被縣上發現以後,整鍋給端掉了。新來的一批人,執法很認真。逮住以後重處狠罰。要等到這一批人再被整鍋端掉,還得相當長一段時間。

成成另一個正當的賺錢手段是,空車到煤礦的時候,有時能聯係到要賣坑木到礦上的人,順便拉上,賺的是運費,來回不空。不過這活是在指標完成得差不多、跑車次數相對少點的時段才做的。急拉快跑的時候,顧不上這些。

其間,大馬司也多次與成成通電話,但成成就是避而不見,或借口推辭,或誆編謊話,反正不去。成成一心一意做自己的發財夢。這不能不惹起大馬司的惱怒。他知道成成是有意躲避,通過眼線打聽,才知道成成養著拉煤大車,不甘受他的指使,一頭獨大地另立門麵了。石城一中校門外打架風波的不了了之,無形中他大馬司成為一個敗家,連自己以前的貼身打手也不記仇不報複不靠攏,他大馬司像是一顆深秋柿樹上葉落風吹的幹紅果子,淒楚而孤苦。這點,大馬司受不了。而且各大酒店的“保安”也有很多不聽使喚的,“貢獻”他的份額也越來越少。他感到,自己的霸主地位,無形中在被削弱。他得想一個挽回局麵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