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撇子被一種**點燃了。他差不多每個禮拜都要到回頭峰學校一趟,還不算平時多次與解小雲校長的電話聯係。

這天,小撇子剛走到回頭峰村邊那座鷂隻山下,小車就被一個人擋住了。向他迎麵走來的人,一跛一跌的,滿臉掛著笑意,大張的嘴,口水直流。身上穿的一件大衣,把小腿也蓋住了一半。

“俺能認得哥哥的車,俺能認得哥哥的車,俺的親哥哥……”

小撇子走下車,對著來人說:“你親哥哥是大馬司,他現在發財了,他有錢,老問我要錢不行。”

“大馬司是王八蛋,王八蛋是大馬司,你才是俺的親哥哥。”

這人是大馬司的三弟,名叫馬得水,從小患病,腦癡呆,村裏村外,到處流浪,饑一頓飽一頓的。馬得水,是個官名,名字起得又有祿又有福的,枉費了爹娘一番心意。人們隻知道他叫馬寶,是回頭峰村的一寶,帶著貶義。從小,小撇子和大馬司就很照顧他,有這兩個哥哥,村裏人誰也不敢欺負。他倆進城以後,馬寶就無依無靠了。大馬司發展壯大以後,再不想理會這個討厭又無用的弟弟了。小撇子每次見到他,都要給點錢。

小撇子從身上掏出所有的零票,遞給馬寶,覺得還不足意,就回到車上又向司機拿了一些,塞到馬寶髒黑的衣兜裏。馬寶拿了錢,又一跛一跌地走遠了。

回到座位上,小撇子突然對司機說:“快過年了,每年給村裏買麵買肉的錢,還沒辦哩。你回頭到財務科告告,這幾天就辦吧。另外,那幾戶特殊困難人家,咱都親自跑跑,你記得提醒我,不管大小,每人都得叫穿上一件新衣服。”

司機一邊應承,一邊發動了車,向回頭峰學校駛去。

解小雲安排好工作,就回到辦公室。

解小雲見到小撇子,第一句話就說:“這年終獎的事,我正想和你碰碰頭哩。咱開始的口子放得太大了。要按規定兌現,錢的數額就太大了。”

小撇子認真聽校長講起這方麵的事來。

原來,有的教師像特意要與解小雲和小撇子較勁似的,在縣局組織的能手賽講活動中,拚勁十足,全縣十大小學教學能手,回頭峰學校就衝進兩個,另外還有幾位教師也在“優質課”評選中入圍。榮譽證的本本蓋著縣局的大印,工工整整地放在解小雲辦公室的桌上。小學高段與低段的老師在班裏發動學生進行小發明、小創造活動,也有數位學生在縣裏領回獲獎證書。有老師問校長:這能不能歸入獎金範圍?校長的解答是:待研究後再定。

解小雲的臉上,愁雲密布,話音不高不低地說:“按規定,就這一遝本本就要獎出幾萬塊錢。要不,咱把標準降低一點吧,照這樣下去,要是期末考試有的班再在全縣冒出幾個前六名,數額就更大了。看樣子,這是極有可能的事。”

小撇子說:“氣可鼓而不可泄,再說,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來了。你在老師會上說的事,又寫在學校製定的方案中,你要變動就是咱不守信用了。錢的事,你不用擔心了,該是多少就是多少。到時候,你把著本本定性,隻要符合規定的一律獎金兌現。老師們弄個本本也不容易哩,都是心血和汗水,真要在咱學校出個全國優秀教師,我還要大獎特獎哩。你再給老師們開會時,就把這話撂明,讓他們大張旗鼓地弄模範本本,出學生成績。咱的話,說了就算數。我真把錢花光了,還能去借,憑我的社會關係張羅幾萬塊錢應該不是什麽問題。現在可不比前些年了,前些年我急用錢時連親戚都借不出來。錢是什麽東西?關鍵時刻一塊錢能救命,沒用的時候錢和土疙瘩差不多,咱的錢就要花在刀刃上。真要各科各年級都考成全縣第一,每個老師都是全縣賽講能手,你這個校長的名聲就大了,恐怕全村人都得喊你萬歲哩。我給咱當幕後英雄。”

解小雲又說:“企業尊師重教,盡一些社會責任,幫助教育做點事,誰也能理解,可像你這樣又修學校又買後勤設備又對教師獎勵的,全縣也是獨一無二的,真要搞得學校的教師也比你礦上的工人也拿得錢多,你那邊也不好交代吧?好像是本末倒置了。”

小撇子說:“你學校真要將來有從清華、北大走出來的學生,真要出一批碩士、博士、博士後,真要能培養出幾個錢學森、華羅庚來,真要能培養出幾個縣長、省長來,我就是把整個公司的資產全賣掉來資助也值得。趁現在還有幾個錢,多為咱後代出點力,心裏也是舒服的。你定出的規定我已經通過公司管理層和職代會了,沒有說的,你就按計劃實施吧。”

臨走,解小雲對小撇子說:“你可不敢做得塌了底,煤礦的錢也是四疙瘩石頭夾一疙瘩肉來的,票票可是個硬東西。”

小撇子扔下一句“你把你的事情辦好吧”,就走出了校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