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馬司帶著天長順的保安張天寶和史經理來到遠在四十裏以外的鬆柏溝村,找到給他打電話的本家堂兄馬思坡。隨後他們來到村後一條溝旁的荒山前。

馬思坡掀開一篷一篷的荊叢亂草,一個煤窯口子呈現在眼前。馬思坡說,這是他和兩個兒子用了一個冬天的功夫挖出的煤炭口子,明四尺,煤質挺好,買家不愁,肩挑背馱地運到溝外,已賣出去好幾車,都是現板買賣,一手交錢一手拉炭。可咱這是黑口子,鄉煤管站已經有口頭警告,不許再出炭了。要是縣煤管局再插手就不好辦了。我想到你在縣上有人脈,你說怎麽辦?

大馬司想了想,說:“兩種辦法:一種是給你三萬塊錢,一次性賣給我,由我單獨經營,賠賺都是我的;再一種辦法是兩家合營,你出你的炭,外圍的事我來做,煤炭的一切投資都是你,但要有一定的產量,我等於入個幹股,隻管分錢。”

馬思坡說:“那不行,要有大產量得有大投資,得雇用工人,加固坑口與增加頂柱,挖煤工具和運煤工具都得買,還要平出煤場,我掏不出那麽多錢。一次性三萬買斷,我就更虧了,明明看著是一塊元寶,怎能隨便就扔了,看著是一車一車的黑疙瘩,都是一遝一遝的錢啊。”

大馬司雙手一攤:“那咋辦?”

馬思坡撓著腦袋來回轉圈子。張天寶和史經理從旁邊打勸:“這就是山溝溝裏的一個黑洞洞,就是被你發現了一下,給你三萬塊還不是天大的好事?你種十年地也不見得能有三萬。再說,這塊地有炭,隔幾米幾十米就沒炭?我們從另一處開個口子,一分錢也不要出,照樣能挖出炭來,真要是一條線的炭,我們要挖得快一點還不把你的去路吃掉了?”

這話把馬思坡說得原地跳起來,他帶著哭腔對大馬司說:“你哥我一輩子就是個吃屎的命,老婆孩子都罵我沒出息哩。叫你來,就是讓你這個能人想法子哩,我要哪一天真要被煤炭壓死在煤窯裏,怕連你個麵都見不上哩。”

大馬司看著堂兄這樣狼狽,心裏也有點過意不去,說:“你看這樣行不行,煤窯由我經營,你一分錢也不要出,也算是合夥幹,每年淨給你三萬塊,你既不用花錢出力,又不用擔驚受怕。你隻管種好你的地,每年年終我把三萬塊親自送到你的炕頭,足夠你給兒子娶個媳婦蓋個房什麽的,連平時的日子也能活得滋滋潤潤的。這開黑煤窯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傷人死人的事免不了,有許多麻煩,你要是沒有背景就是寸步難行了。我賺兩個錢也實在不容易,話就說到這裏,看在你是我兄弟這分上,一次性給你三萬變成每年給你三萬,這已經夠意思了。我把話撂到這裏,你隻要搖搖頭,我立馬轉身走人,要是你同意,我明天就上手籌錢開這座煤窯。”

馬思坡皺了皺眉,說:“就這樣吧,反正我是再沒法幹了,就看老弟你了。

大馬司他們與馬思坡來到鄉街的一個小飯店喝酒,共同祝賀雙方合作成功。正好遇上鬆柏溝村的村委主任也在這裏請鄉裏的一位副鄉長吃飯。

小飯店空間不大,雖是隔了桌子,但話來話往中,村委主任聽出是自己的村民馬思坡要把煤窯轉租的消息,立馬來了火氣。仗著喝了二兩酒的豪氣,又有鄉領導在場的底氣,轉過身來就衝著馬思坡訓話,而且話頭上也表現出不依不饒:“這是村裏的地盤,怎麽能不明不白地就讓別人來折騰呢?不行,不行,我這關就過不了。”

張天寶和史經理正要發作,大馬司一隻手按住了他倆。村主任見自己的氣勢壓住了對方,威風繼續往下抖:“隻聽過賣國賊,沒聽過賣地賊,村裏的寶地煤窯,村裏還要開發哩,哪裏能輪到野溜神來這裏胡搞亂弄。”

大馬司聲音不高不低地說:“這位神神,說完了沒有?”

村主任還想說什麽,被坐在一旁的副鄉長擋住了。村主任用手指著大馬司,嘴裏的肉菜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來。

大馬司加重語氣說:“我現在明確告訴你,這煤窯就是在你家院子裏,我一樣照開不誤,明天就上馬,你信不信?”

村主任用手抹了一把額頭冒出的汗,正要發作,被副鄉長勸住了。他把村主任拉到飯店外麵,悄悄說:“你不想死就不要再吭氣,你遇上硬貨了,你知不知道?這是個在縣城裏都平走橫耍的人,他手上就有幾條人命官司哩,不要說你這小豆芽菜,就是老虎肉你看他敢不敢吃?”

老半天,副鄉長一個人走回飯店,對著大馬司說:“不要見怪,他喝多了,都是自己人,一時話趕話,沒什麽大礙,該怎麽做,你按你的來。”臨走,副鄉長在大馬司肩上拍了拍,以示安慰和友好。

副鄉長和村主任一頓飯沒吃完,就無影無蹤了。

大馬司對史經理說:“這人看上去有點麵熟,好像認識咱們。”

史經理回話:“在天長順喝過幾回酒,與土地局王局長私交不錯,是個副鄉長,具體名字我也記不清了。”

大馬司說:“改天請他吃頓飯,在這個地盤上做事,沒有他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