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 媽
雲霧不離不棄地追隨著我回到了往日的洞穴。幸好,這次洞穴並沒有被其他動物占據,隻是沾染上了一些經過的動物的氣味。
這是一個無月的夜晚,寥寥幾點寒星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墨團似的黑暗籠罩著世界。雲霧聳著肩,瞄了我一眼,悄悄地溜走了。
這幾天的雲霧,總是鬼鬼祟祟不知道在搗鼓一些什麽東西,夜深入睡之時,總是能聽見他悄悄起來的聲音,直到黎明他才踏著清晨的露水悄然返回。
我不動聲色緊跟了上去,雲霧小心謹慎地四下察看,七彎八拐地走到了一條蜿蜒流淌的小溪邊,溪邊的樹林閃過一隻狼的身影。雲霧輕嚎了幾聲,尾尖輕輕地擺動著,一隻俏麗嬌小的雌狼羞澀地走了出來。
這隻雌狼毛色潔白如玉,雙眸猶如終年不化的冰雪一般純淨;夜風拂過她飄逸的毛發,好似**漾起了一層層漣漪;四腿修長纖細,那狼尾好似綢緞,鮮亮得令雄狼神魂顛倒。
雲霧輕柔地舔著雌狼的毛發,雌狼享受地呢喃著,滿足地閉起了眼。我靜靜地看著,很快認出這隻雌狼就是對雲霧情有獨鍾的雪梨。
也許是雪梨念念不忘來尋找雲霧的?也許他們是偶遇在一個梅花盛開的山坡上?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雲霧為了我已經放棄了很多,我虧欠他太多了。高大威武、豐神俊朗、情義兼備、智勇雙全的雲霧應當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婚姻。我又有什麽理由不讚成呢?相反,我現在迫切地希望他找一個良配,相親相愛、互相扶持、生兒育女、頤養天年。
雲霧像做了錯事的孩子般嗚咽著來到我的身邊,雪梨輕柔地嗚嗚叫著,狼尾柔順地拖在地上,雙耳貼麵,屈蹲下來。我熟悉這套動作,這是狼表示願意歸順的身體語言。
——呦呦,請你成全我和雲霧吧!請你放心,我絕不會像那紅顏一般迷惑得雲霧失去理智的!
雪梨輕聲叫著,同時壓低了身子,眸子裏寫滿真切。
我笑逐顏開地伸出前爪揉了揉雪梨楚楚動人的臉頰:——歡迎你加入我們的小家庭。
狼 兒
乳白色的霧嵐繚繞在樹枝之間,黎明的第一縷曙光照射在一叢灌木上。我循著一股若隱若現的氣息追隨而來,我的嗅覺準確無誤地告訴我:這裏有一隻雪兔。
我可以確定,這隻雪兔剛剛逃過一隻雌狐的追捕,躲在密不透風的灌木叢下的他,顯得揚揚得意,誤以為這裏安全得不會有任何肉食動物發現他。我尋找著最近的突破口,風馳電掣般衝了出去,挺胸、抬頭、收腹、翻滾,在這一係列動作完成了以後,我順利地咬斷了雪兔的喉管,快、準、狠。
我的皮膚被灌木叢尖利的枝梢劃破了,但我不以為然:狼是森林的孩子,是地之精靈,摸爬滾打乃是家常便飯,這一點小皮外傷不算什麽。
正準備叼起雪兔之時,一陣令我迷醉的味道纏繞過來。我癡癡地往遠處看去,一隻清秀俏麗、體態輕盈的雌狼站在小山坡上,而一隻花豹正朝著她齜牙咧嘴,口水滴滴答答。雌狼驚慌失措,卻還是強裝鎮定地霍霍磨牙。
——嗚嗚,我也不是好惹的!你看清楚了,我是一隻狼,也有著尖牙利爪。如果你想要把我當作美食,我也會緊緊咬住你的喉管!
雌狼怯生生地叫著。
花豹似乎有所顧忌,卻還是咆哮連連。很明顯,雌狼的警告有些奏效。他上下打量著雌狼,尋找著她的弱點。
這不是雪梨嗎?我狂嗥著衝向了這隻奸詐的花豹。
冷不防看見另一隻狼突然出現,花豹微微吃了一驚,收了撲咬的架勢,豹腰輕輕一扭,輕盈地跳到了一旁。兩隻狼對一隻雪豹,勢均力敵,不分伯仲。
花豹朝著我虛晃一招,衝著雪梨飛速奔去。我不顧一切地去咬那根美麗的豹尾。豹的反應能力出乎我的意料,他迅速一掄,豹尾猶如鋼鞭掃在了我的肩頭,我強忍著劇痛,死死咬住了豹尾。花豹慘叫一聲,從半空中被扯了下來,那一根豹尾被我咬掉了半截,豹毛漫天飛舞,好似飄絮。花豹的囂張氣焰頓時像被冷水澆滅,他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逃走了。
——其實,我是偷溜出狼群找你的。
雪梨羞澀地低下了含情脈脈的雙眸。
我們並肩漫步於清晨婉轉的鳥鳴聲中。
虎 媽
雪梨和雲霧雙雙出去覓食了。
我斜躺在石洞口,哦,風吹過樹葉唰唰的聲音無疑是消遣娛樂時最動聽的樂曲,太陽就像一個大火爐暖融融地烤著我的身子,我從嗓子眼兒裏發出了嗚嚕嗚嚕的舒服愜意的聲音。
這種聲音俗稱“貓念佛”,貓科動物在心情愉悅、身心放鬆的時候都會發出這種聲音;而犬科動物就不一樣了,若是他們從嗓子眼兒裏發出這種聲音,則是在表達狂怒、憤恨、警告。
耳邊傳來七星瓢蟲爬行時沙啦沙啦的聲音,風隱隱約約帶來輕輕的腳步聲。我抬起頭,翹首以盼。雲霧和雪梨回來了。我原地打了個滾兒,用三隻腳支撐起了身體,這技術我早已練得爐火純青。
我朝著外麵嗅聞了一下,依稀能夠辨認出雲霧和雪梨叼著的是一隻紅崖羊。
廣袤的達喀爾大草原一望無垠,雲霧輕輕擺動著尾尖,耳朵微微動了動,雪梨便心領神會。他們不需要用嗥叫聲來聯絡,隻需要用簡單的肢體語言便能達成共識,果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不遠處的山腰上翻動著紅色的波浪,原來是一群紅崖羊。雪梨悄悄隱藏在紅崖羊的必經之路上,雲霧張牙舞爪地衝了上去,把紅崖羊往雪梨那邊趕,待紅崖羊經過,雪梨瞄準了其中一隻母羊,撲了上去,雲霧咬住紅崖羊的後腿,而雪梨咬斷了她的動脈血管……我一邊想象著,一邊輕柔地舔著雪梨的額頭——這是對她的喜愛與讚賞。
我們一虎二狼沐浴在燦爛的陽光裏,啃食著鮮嫩多汁的羊肉。
我想,此刻就連天上的雲彩都會羨慕我們吧。
狼 兒
我與雪梨的合作可謂是天衣無縫。我已經對各種捕獵方式了然於胸,雪梨也是一隻捕獵技術精湛、平均十次出獵有六次得手的好獵手。
雪梨潛伏在草叢裏,羊蹄甲散發出來的濃鬱花香掩蓋住了她身上濃烈的氣味,暫時瞞過了紅崖羊靈敏的鼻子和銳利的雙眼。羊群緩緩向前移動,我在羊群中搜索著獵物,最後定格在了一隻肥胖的母羊身上。我毫無聲響地躥了出來,緊閉著嘴,不發出一聲興奮的嗥叫。
如我所料,羊群看見一大團灰乎乎的東西躥出來,愣在原地停了兩秒鍾,才紛紛驚叫,悶頭奔逃。羊群本來不是往雪梨埋伏的方向跑的,可經不住我惡聲惡氣地追趕,他們被逼無奈拐到了雪梨的方向。那隻大肥羊果然落在了後麵——肥胖是動物的致命缺點。
我眯起眼,看著群羊一隻接著一隻從雪梨麵前跑過去了,肥胖的母羊過來時,雪梨毫不含糊地撲到了母羊的背上。母羊還在奔逃,但背上馱了一隻狼,速度減慢了不少。我飛快趕到,咬住了母羊的後腿——羊不像馬、驢、駱駝會尥蹶子,不然我是萬萬不敢去咬她的後腿的。
尥蹶子是馬科動物的必殺技,若被踢到,輕則頭昏眼花癱倒在地,重則骨頭斷裂,踢到腦殼還可能被踢出腦震**來。
我緊緊咬住母羊的後腿不放,與此同時,雪梨的利齒也深深刺進了母羊頸部的血管。
我和雪梨拖著大肥羊回來了。路上我們一口未動,為的是讓虎媽品嚐第一口鮮肉。
虎 媽
冬日的一個午後,天氣格外晴好。陽光好似一根根奇妙無比的金線,將形態各異的雲朵穿成了一幅美妙的繡圖。雲霧和雪梨並排躺在暖洋洋的山坡上。
雪梨的肚子已經漸漸隆起,裏麵是她和雲霧的小寶貝們。雲霧不時地伸出舌頭輕舔著雪梨,雪梨舒適地哼哼著。
經過這段時日與雪梨的朝夕相處,我打心眼兒裏喜歡上了雪梨。她的的確確是一隻溫柔體貼、設身處地為我們著想的好雌狼,在人類社會,可以稱得上“賢妻良母”了。我由衷希望,雪梨能夠順利跨過生產這道鬼門關,產下健康的小狼崽,與雲霧盡享天倫之樂。
動物世界沒有接生婆,也沒有人類世界那些高科技儀器,生產全都是靠母獸自己,運氣不好極有可能迎來胎死腹中、攜著幼獸命喪黃泉的悲慘結局。
我輕輕來到雪梨的身邊,用我粗糙卻靈巧的舌頭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為雪梨清理著:
——親愛的雪梨,希望你能夠產下一窩可愛健康的幼崽,享受做母親的快樂。
雪梨感激地看著我,嗓子眼兒裏發出了幾聲嗚咽,尾尖在地上掃動著,她在用身體語言表達著謝意:——嗚嗚,謝謝你的祝福!遇上你和雲霧,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她的嗓音帶著滿足與幸福,我們倚靠在一起憧憬著美好的未來。
狼 兒
再有幾天雪梨就要臨盆了,望著虎媽和雪梨相依相偎的美好畫麵,我也情不自禁地蹲坐在她們身邊。
瓦藍澄澈的天空掠過一群去往南方的大雁,他們攜兒帶女排成了“人”字。我出神地望著,想象著我快出生的孩子,你們會有幾隻呢?雌的會有幾隻?雄的會有幾隻?像我,還是像雪梨?雪梨初次生產,會不會很難生?我不止一次看到狼群裏雌狼痛苦分娩的過程,分娩是一道鬼門關。想到這兒,我的憂慮大過了喜悅。
——雲霧,放心,雪梨會沒事的……我會多加注意的。
虎媽細聲細語地對我說,她舉起虎爪輕輕拍打著我的脊背,虎尾優雅地圍成了一個圓圈。
雪梨的食量越來越大,我每天樂此不疲地承擔著狩獵的重任:
——呦呦,你們就在家裏好好地曬曬太陽吧,等著我把獵物帶回來!
我暢快地呼吸著空氣中風帶來的香甜,輕盈的腳步就如踩在雲端一般。
虎 媽
今天,雲霧又早早出去捕獵了。他剛離開一會兒,雪梨的肚子就開始抖動了,一陣接一陣越來越頻繁,爪子也不停地扒著枯草葉。我知道雪梨在準備給寶寶們做一個舒適柔軟的窩。我焦急的目光順著雪梨不停顫動的腹部滑動,哦,她的尾根處已經爆出一朵血花,後腿也沾上了些許血汙。經驗告訴我,雪梨開始分娩了。
隻見雪梨緊張地弓著身子,端莊秀氣的五官痛苦地緊扭在了一起。寶寶們在肚子裏不斷地往外擠,雪梨也拚盡了全力。我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盯著,生怕出一點點意外。不知過了多久,經過一番痛苦掙紮的雪梨終於產下了兩隻濕漉漉的小狼崽。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小狼崽一雌一雄,小雄狼長著一身和雲霧一樣的煙灰色的毛,毛尖泛著無瑕的銀光;小雌狼渾身雪白,活脫脫是縮小版的雪梨。雪梨興奮地幫兩隻小狼崽舔去了一層薄如蟬翼的胞衣,兩隻小狼崽便迫不及待地找尋到母親的**,貪婪地吮吸著源源不斷的乳汁。雪梨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隨著小狼崽,好似不知疲倦。她深情地親吻著懷裏的小寶貝們,渾身散發出母性聖潔的光輝。
一隻吃飽喝足的小狼崽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準備找個地方安睡,一不小心忽地趔趄了一下。雪梨的神情頓時不安起來,雲霧也驚慌地湊上去用舌頭輕輕安撫著小狼崽。我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番,沒磕著。
這兩口子啊,如此疼愛寶貝——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狼 兒
等我狩獵歸來,雪梨已經為我誕下了兩個小寶貝,一雄一雌。謝天謝地,雪梨和孩子們都安然無事。我興奮不已地舔吻著雪梨還有我的孩子們。
小雄狼和小雌狼雖然還沒有睜開眼睛,但已經知道該怎麽討父母的歡心了。虎媽也經常會用自己的虎尾來觸碰小狼崽,與他們玩樂。
小雌狼喝飽了乳汁,愜意地趴在雪梨的肚皮上,準備入睡。而小雄狼食量更大一些,還在拚命吮吸。虎媽輕輕叼起小雌狼,把她放在了自己溫暖的懷中,小雌狼東倒西歪地一頭紮進虎媽的懷抱,發出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哼哼,進入了甜蜜的夢鄉。
雪梨慈愛地舔著小雄狼還未幹透的乳毛。我也興奮得呦呦直叫,嗅聞著兩隻小狼崽的氣味,我幸福地眯起眼睛。很快,小雄狼的毛發就被雪梨舔得光滑如綢緞,泛著耀眼的銀光。
虎媽不緊不慢地邁著步子臥在雪梨的身邊,像端詳一件藝術品那般仔細端詳著雪梨懷裏的那隻小雄狼,目光中散發著慈愛的光芒。我想,虎媽是聯想到了我小時候吧。
小雄狼也心滿意足地打了一個飽嗝,他蹣跚著鑽進了虎媽的懷裏。雪梨又為小雌狼專心致誌地清理著毛發,翻來覆去,一遍又一遍。
小雄狼跌跌撞撞地摸索著爬上了我的脊背,我小心翼翼地不敢站起身來,生怕把這個嬌弱的小家夥摔了。
小雄狼在我的背上慢慢爬行,呦呦嗚嗚地叫喚著,將小嘴湊到了我的耳邊,蜻蜓點水般親吻了一下我的耳朵,一不留神,自己翻滾了下來。虎媽優雅地甩甩尾巴,那如靈蛇一般的虎尾靈巧地甩動著,輕輕地接住了小雄狼……
溫暖的陽光、溫柔的微風充滿整個石洞,更襯得我們一家其樂融融。這是我此生最快樂、最幸福的時光!
為了這快樂與幸福,為了虎媽、雪梨和我的孩子們,我以後更要努力地去多多捕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