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 媽
那三個人把我關在了鐵籠子裏。
鐵籠子散發著潮濕的鐵鏽味,我皺皺鼻子,清醒了,看見一隻手將一塊涮羊肉遞到了我的嘴邊。
我厭惡地縮縮脖子,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那獰笑著的獵人。他長得濃眉大眼,絡腮胡子下麵的嘴咧開笑著,令我反感至極。
我開始不明白他們的意思了,他們不是應該將我雪白的虎皮剝下來,或者用那磨得閃閃發亮的刀子在我的皮肉上割上一刀,讓刀子沾滿鮮血,讓我的傷口鮮血淋漓嗎?
我警惕地嗅聞著涮羊肉,生怕裏麵埋藏著致命的毒藥。
“哈哈!放心吧,裏麵沒有毒!我們可不能委屈了你,在運到金總那兒之前,得保證你的皮毛光鮮亮麗!”癩皮頭湊過來,狡黠地盯著我。
“你說金總這次會給我們多少錢?”刀疤臉用胳膊肘捅了捅癩皮頭。
“金總不說了嗎,事成之後,每個人整整五萬呢!
五萬!”癩皮頭伸出五根粗糙的手指在刀疤臉麵前晃了晃。
小白臉聳聳肩:“我估計啊,這白虎八成不會吃涮羊肉的……要不給它弄一隻……活羊?嗯,怎麽樣?”
我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談話,但是從表情動作已經體會出了差不多的意思。
我憤怒地咆哮,對涮羊肉置之不理。是的,我準備絕食。
小白臉看起來得意揚揚,似乎是覺得他的判斷是對的。
不一會兒,他們往鐵籠子裏塞進來了一隻小羊羔。
小羊羔長得無辜可愛,我眯著眼打量著它:一團雪似的羊毛緊貼在纖細的身子上,一雙如湖泊一般的眼睛閃爍著不安,琥珀色的羊角才剛剛露出了尖兒。
麵對這種毫無反抗之力的羊羔,我將臉扭了過去。
狼 兒
大卡車轟隆隆疾馳而去,我知道就算跑得再快,體力再充足,也是追不上大卡車的。
我循著氣味追尋著,卡車不可能夜以繼日地疾馳,車上的人類總歸要吃飯睡覺的吧?這個時候,便是我解救虎媽的最佳時機。
我可以想象,虎媽正忍受著那群人喪盡天良的欺淩。
虎媽被關在散發著臭氣的鐵籠子裏,蜷縮在角落裏,麵前麵目猙獰的人類手拿啪啪作響的鞭子和罪惡滔天的刀子……
想到這裏,我不禁黯然神傷,鉚足勁加快了步伐。
我不願意看見虎媽受罪,我不想看見虎媽漂亮的毛皮上隆起猶如蚯蚓一般的傷痕,更不想看到虎媽失魂落魄的模樣。
氣味變得愈加濃烈,我馬上就要追上大卡車了!
猛地,大樹上閃過一道黑影,我聽見他鋒利的爪子正哢哢作響,我快步向前走去,黑影就蹲在那棵大樹上——一隻猞猁!我看得清清楚楚,這隻猞猁瞪著黃澄澄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我。他伸出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四隻腳爪蠢蠢欲動。
猞猁敏捷地下了樹,他晃了晃自己那又短又粗的尾巴,逼近了我。
他噴出的鼻息惹得我無法呼吸,我昂起頭,退後了幾步,警惕地望著他。
虎 媽
小羊羔顯然是剛剛才發現我,他驚恐地努力想把自己擠出鐵籠子。
不過,他明顯多慮了,我對他毫無興趣。
我失神地躺在鐵籠子裏,看著那眼裏噙著淚水的小羊羔在籠子裏亂竄,無助地咩咩叫著。他渾身顫抖著蜷縮在角落裏,瞪著無辜的淚眼緊張地提防著我。
我懶散地抬起頭瞟了瞟,腦中依舊混亂不堪。
雲霧他……我了解雲霧的性子,他不會善罷甘休,想來……他正在趕來的路上吧。
我心中五味雜陳,酸甜苦辣鹹都毫無保留地灑在了我的心上。
一想到雲霧會來救他的虎媽,我的心中便湧起一股暖流,帶著甜絲絲的感覺。但我又懼怕他因為救我而……斷送了性命。
——雲霧,你千萬不要來!
我默默地在心裏祈禱著。
羊羔怯生生地看著我,他站起身來,試探著發出煩人的咩咩聲。過了一會兒,他膽子大了些,似乎注意到我並沒有殺戮之心,便直挺挺地站在了我的麵前,不住地邁著碎步,那雙晶亮的眸子裏,充滿著迫切地想要尋找媽媽的願望。
突然,他的四條腿再也無力支撐起身體,躺倒在地。我仔細凝望著他,羊羔的身體軟綿綿的,虛弱得連頭也抬不起來。
這時,人類不懷好意的笑語傳了過來:“哈哈!瞧瞧!白虎終於受不住饑餓,要吃這隻疲憊不堪的小羊羔了!”
“我就知道!動物哪像人這麽有忍耐力?嘖嘖嘖,快吃吧,吃吧!”
我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麽,但是從他們的言行舉止來看,是在嘲諷我落入了他們的圈套!
我又怎會讓他們如願,依舊對這隻無力掙紮的小羊羔不理不睬。
“掃興,這隻該死的老虎是想絕食嗎?”癩皮頭匪夷所思地扯過小白臉問道。
“呃……我想……大概……是吧……”小白臉扶了扶眼鏡,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老兄,別著急……咱們就看看,這隻茹毛飲血的野獸到底能夠支撐多久!”刀疤臉奸笑著,朝我拋了一塊牛肉。
狼 兒
猞猁來回踱著步子,他眯著眼,胡須翹了起來。
——你去哪兒?
——看見前麵的那輛卡車了嗎?我的虎媽被人類關在裏麵,我要去救她!
我低下頭低沉地說。
——走,我也去助你一臂之力!
我甩了甩蓬鬆得猶如掃帚般的尾巴,欣喜地同意了。枯草叢中,幾隻老獾躲藏在那裏,聚精會神地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好極了!那輛大卡車已經停在路邊了。一股熟悉的氣味鑽入鼻腔,我機警地打量著四周,周遭並沒有聞到任何危險的氣息。我鬆了一口氣,悄然無聲地從後麵靠近卡車。
猞猁靈活地爬上了卡車前部。隻聽到駕駛室的門啪啪兩聲,從裏麵衝出一個癩皮頭,他手裏端著一支槍奔著猞猁狂追而去。
碩大的鐵籠子散發著潮濕的味道,籠子裏還有一隻不知何時斷了氣的小羊羔和一塊生出蛆蟲的牛肉。
我強忍著惡心,費力地用嘴把鐵閂拔了出來。
虎媽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當看見鐵籠子被打開時,她欣喜萬分地急奔了出來,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脖頸。
——嗚嗚,我親愛的雲霧,我太為你感到驕傲了!
虎媽興奮地笑了,伸出溫熱的舌頭舔著我亂糟糟的毛發。
虎 媽
“在那兒,它們在那兒!一隻該死的狼救了那隻虎!”獵人罵罵咧咧地追上來了。
“砰砰砰”,子彈從耳邊呼嘯而過,一片黑壓壓的烏鴉被驚起,掠過天空。
三個荷槍實彈的人類就在我們五十米開外。我和雲霧潛藏在茂盛的灌木叢中,大氣也不敢出。
癩皮頭點燃了一根香煙,滿不在乎地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沒準兒……”他的眼珠子不斷地轉動著,“下次這隻虎又自投羅網了,興許還帶上那隻狼。”
刀疤臉聳聳肩,衝著癩皮頭氣急敗壞地一跺腳:“都怪你!就我們下車方便那麽一會兒時間,你竟然會去追趕一隻猞猁,為了芝麻丟了西瓜!也是奇怪啊,剛剛還看到它們的影子,一眨眼它們就長翅膀飛了嗎?那麽大的一隻虎,難道遁地了不成?”
看起來文質彬彬,實則陰險狡詐的小白臉一抹嘴:“放心吧,我敢肯定,那隻虎就在這附近,我們就在這片區域搜!”
“你怎麽能確定它就在這附近?難不成你有狗一樣的嗅覺?”刀疤臉半信半疑,他湊近了小白臉,似乎想要更好地觀察他。
“我看到了一縷白毛。”小白臉手裏正拽著一縷白虎毛,陰險地笑著。不好!那是我不慎被灌木叢刮掉的毛!我追悔莫及。
雲霧輕輕地靠了靠我,從喉嚨裏發出極度細微的低語。
——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搜索到這兒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還是逃吧!
貓科動物擅長潛伏,練就了一身匍匐前進的好本事,可是雲霧呢?
狼本是靠腿腳和耐力來追逐獵物的,匍匐下來容易磕磕絆絆,反而會暴露位置。
我歎了一口氣,悄然滑過地麵,雲霧也依葫蘆畫瓢,小心謹慎地尾隨著我,他盡量將頭貼在地麵,放輕呼吸。半分鍾下來,我們已經匍匐到一百米開外的地方了。
一聲清脆的哢嚓聲,令獵人們喜笑顏開:“那兒!
在那兒!”雲霧追悔莫及,原來他踩斷了一根枯樹枝,使獵人們發現了我們的行蹤。
——跑!
我壓低聲音喊道,我們同一時間站起身來拔腿飛奔。
前方的滔滔大河擋住了我們的去路。我毫不猶豫地跳入了水中,雲霧也尾隨我入水。
河水冰冷刺骨,我竭力想讓自己浮起來,可四肢卻是軟綿綿的。
狼 兒
還沒等我們跑遠,三個獵人就扛著槍追了上來。我們隻得隱藏在灌木叢中,靜待時機。
我屏住了呼吸,空氣仿佛都凝結起來了。可惜一根枯樹枝發出的脆響讓這些狡猾的人類鎖定了我們的位置。黑洞洞的槍口朝著我們逼來,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一條波濤翻湧的大河橫在我們麵前,虎媽一聲令下,我義無反顧地躍入水中。
水很冷,幾乎凍僵了我的每一根骨頭。我的牙齒打著戰,身軀瑟瑟發抖,幾乎沒有了意識,如同陷入了無盡的深淵一般。河水擠壓著我的全身,一個接一個的浪頭迫使我下沉。
虎媽,虎媽……你在哪裏?你在哪裏?我在心底呼喚著,幾乎要落下淚來,空洞的雙眼緊閉起來,胃裏翻江倒海……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爬上河岸。
我抖了抖毛,迫切地尋找虎媽的身影。哦!虎媽在那兒!
我急急忙忙奔了過去,滿臉愧疚地用毛發雜亂的身子拱了拱虎媽。虎媽渾身顫抖,她虛弱地站了起來,喉嚨裏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我低下了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我們死裏逃生,來到了一個雪原上。
這裏異常隱蔽,虎媽用鋒利的爪子扒開了厚厚的積雪,露出一隻僵硬了的梅花鹿。我恍然大悟——我們以前埋藏在這裏的食物,今天終於派上用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