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玲在網上發帖的事情雖然沒有對映雪的工作造成特別壞的影響,不過或多或少還是受到了一些牽累。

原本市領導要去映雪所掛職的縣考察最近半年多開展的幾個扶貧項目的,而且市裏多家主流媒體也會陪同考察,可因為網貼的事情考察就暫時取消了。

起初那半個多月映雪有些不安,生怕網貼的事情會越鬧越大,雖然自己行得正走得直,即使組織上麵來調查自己,自己也不怕,映雪雖然不敢自稱自己絕對是那種可以彪炳史冊的大清官,但絕對沒有多拿過一分不該拿的錢。

事情逐漸逐漸平息以後映雪的生活也算是基本上恢複到了正軌。

因為陳玲的發帖事件使得張嘉禾以及張家人沒有臉麵再去要求映雪讓小如畫給天宇捐骨髓。

如果不從小如畫這裏取骨髓的話隻能等待醫院的結果了。

隻要中華骨髓庫裏有和小天宇配型合適的骨髓醫院會第一時間通知他們,而今小天宇隻能夠依靠化療來維持生命。

如果遲遲弄不到合適的骨髓那麽早晚有一天化療會無法繼續留住小天宇的生命,家人隻能夠眼睜睜的看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氣。

這天陳玲伺候小天宇吃了午飯以後就把一本新買的漫畫書從包裏拿出來放在了他的麵前;“兒子;你不是喜歡看漫畫書嘛,媽媽托一個阿姨從北京的新華書店給你買了一本你最喜歡的那位漫畫作家的新作,快看看這部新作比你之前看過的有什麽不一樣。”

麵對自己最喜歡的漫畫書小天宇也提不起興致來。

自從生病以後他的天地隻有麵前這間不足十平方米的病房,陪伴他的隻有那些漫畫書。

小天宇雖然不知道他得的這個病究竟有多麽可怕,可是一直治不好,而且還越來越糟糕,他就知道這個病很可怕,也許自己真的活不久了。他記得在電視上看過那些生病的人如果一直沒法出院的話後來的結果就是死掉了。

自己在醫院已經住了這麽久了,而且爸爸媽媽和醫生護士都沒說自己何時能出院,也許自己真的會死。

想到自己也許會死小天宇的情緒就異常低落,而且還非常恐懼,他不知道死亡是什麽滋味,會不會很疼。自己如果死了那麽就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了。

小天宇簡單的翻了幾下麵前這本嶄新的漫畫書,然後叫住了準備出門的陳玲;“媽媽;我想見見路如畫。”

陳玲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猛地回過頭一臉迷惑的看著小天宇;“兒子;你說你想見誰?”

“路如畫!”小天宇回答的異常堅定。

陳玲遲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問;“兒子;你為什麽要見她呀?”

自從陳玲給小天宇洗腦以後他對於和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路如畫就充滿了敵意,而這次換骨髓的事情小天宇也絲毫不知情,那麽他為什麽要提出見路如畫呢?

麵對媽媽的疑惑小天宇稍微遲疑了一下才回答;“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想見她,我就是想見她嗎,媽媽;她是我妹妹,我的親妹妹,其實我恨愛她,你以後別在阻撓我和她好了可以嗎?”

小天宇的眼睛裏閃爍著令人憐惜的晶瑩。

都到這個時候了陳玲自然對兒子的要求百依百順了。

“好吧兒子,等下我就給你爸爸打電話讓他把你妹妹帶來。”

出了病房以後陳玲就撥通了張嘉禾的電話;“天宇說想見路如畫,你把她帶來吧。”

張嘉禾對於小天宇的這個要求和陳玲起初一樣顯得非常意外。

沉默了片刻後張嘉禾才回應陳玲;“我得打電話跟小雪商議商議,如果她不同意的話我也沒辦法,不過我會盡量的。”

掛了陳玲的電話以後張嘉禾就撥通了映雪的手機。

一看是張嘉禾打來的電話映雪有些火,她沒有接聽,可電話一直響個不停,思存再三以後映雪還是接聽了;“打電話給我有事嗎?”

映雪的態度比以往更加的強硬。

“小雪;我想帶著畫畫去見一下天宇,這次是天宇想見妹妹。”張嘉禾微微頓了頓繼續道;“跟你說句實在話,天宇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大夫說也就一兩個月的時間了。小雪;我希望你看在他是畫畫唯一的哥哥的份兒上同意讓兄妹倆見一麵。如果你還是對我不放心的話可以找個人陪著畫畫去醫院。”

張嘉禾的聲音有些哽咽。

聽著男人悲痛的聲音映雪已然是柔腸寸斷;“下午放學你去學校接她吧。”

說完映雪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到了下午張嘉禾就去了小如畫的學校。

看到爸爸出現在門口小如畫很是意外;“爸爸;是媽媽同意你來接我的嗎?”

小丫頭知道因為骨髓的事情爸爸和媽媽鬧的特別不愉快。

張嘉禾朝小丫頭微微點點頭;“是你媽媽要我來接你的,寶貝兒;跟爸爸去醫院看看天宇哥哥,這次是他提出想要見你的。”

於是小如畫就乖乖的上了車,然後跟著爸爸到了醫院。

很快張嘉禾就把小丫頭帶到了小天宇所在特殊病房,在進去之前張嘉禾拿了一個粉紅色的口罩給小丫頭戴上;“寶貝兒;你哥哥不可以接觸任何細菌,所以進去咱們必須得戴口罩。”

小如畫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隨即,小丫頭就跟著爸爸進入了那狹窄的加護病房。

此刻,小天宇正坐在病**望著天花板發呆,聽到有開門的聲音他忙把目光看向門口,當看到爸爸牽著小如畫出現在病房的那一刻小天宇竟然從**下來,那張憔悴如在的小臉上竟然綻放出了令人動容的笑意,那雙沒有多少神采的眼睛裏竟然也煥發出了勃勃生機。

兒子的變化都被張嘉禾及時的捕捉到了,他已經許久許久沒有看到兒子笑過了。

“天宇哥哥;我來看你了。”小如畫緊走幾步到了小天宇的麵前,然後他從書包裏拿出了一本故事書塞到了天宇那幹瘦如枯柴的手裏;“哥哥;這是我給你的禮物。這裏麵的故事都特別有意思,你如果們的時候就看看。”

小天宇欣然把禮物收下,然後對小如畫由衷的說了句謝謝妹妹。

接著小天宇就拉著小如畫的手坐在了病**。

坐下以後小天宇跟張嘉禾說;“爸爸;我想要和畫畫玩兒一會兒,你出去好不好?”

“好,那爸爸就不打擾你們兄妹倆了。”說著張嘉禾就迅速轉身,離開。

“畫畫;過去我不該對你那麽凶的,你不會生我氣吧。我隻是害怕你會和我搶爸爸,我現在明白了你沒有要跟我搶爸爸,咱們都是爸爸的孩子,雖然咱們不是一個媽媽生的,可爸爸對咱們的愛是一樣的。”小天宇握著小如畫的手誠心誠意的說。

小如畫忙笑著說;“哥哥;我沒有生你的氣,從來沒有。我隻是難過你不和我玩兒,我曾經那麽那麽的希望有一個哥哥,當我得知你就是我哥哥的時候我高興極了。哥哥;你病好了以後咱們一起去遊樂場坐摩天輪,咱們一起去吃披薩餅,我們去海邊撿漂亮的貝殼。”

張天宇朝小如畫鄭重的點點頭,但他沒有吭聲。

“哥哥;你怎麽不說話呀?”小如畫凝視著天宇的眼眸弱弱的問。

約莫過去了一分多鍾以後小天宇才開口,這次他的聲音明顯比剛剛低沉了很多很多;“畫畫;其實我的病治不好了,我也許不久就會死掉了。不過你別難過,我會變成天上最亮的星星護著你的。”

“哥哥;你不會死的你——”小如畫哭著嚷卻被天宇忙用手堵住她的小嘴巴;“不許嚷,咱們說的話不能夠讓門外頭的人聽到。”

小如畫嗯了一聲,眼淚不停的從那雙大大的眼睛裏滑落。

小天宇抽出一張紙巾然後小心翼翼的給小如畫把眼淚擦幹。

“畫畫;你別哭,媽媽說女孩子如果老是哭哭啼啼會不漂亮的。我希望我的妹妹一直一直都這麽漂亮。奶奶說妹妹長得象爸爸,雖然現在爸爸不帥了,可他年輕時候的照片還是恨帥很帥的。妹妹;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常陪爸爸說說話,還有爺爺奶奶。媽媽沒了我還可以去深圳找跟我同母異父的大哥哥,可是爸爸還有爺爺奶奶沒有了我他們就可憐了,妹妹;你一定要常回家看看他們。”小天宇說這些的時候顯得異常鎮定自若,期間不曾掉過一刻眼淚。

小如畫流著淚重重的朝天宇點點頭;“哥哥;你不會死的你不會,我一定要救你,一定要救你。”

天宇伸手把小如畫抱住然後在她耳邊笑道;“傻瓜你要記住哥哥不是死,哥哥是去天上當星宿了。哥哥要變成最明亮的星星來守護你還有守護爸爸媽媽爺爺奶奶。”

半個小時以後小如畫從病房出來,她的眼睛早已哭腫。

張嘉禾知道兄妹倆說了很多悄悄話,要不然小丫頭也不可能哭成這樣,至於說了什麽張嘉禾沒有問,那是兄妹倆之間的秘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整個城市的節奏在逐漸逐漸的放慢。

回家的路上小如畫哭著問張嘉禾;“爸爸;如果哥哥死了你和爺爺奶奶會不會恨我?是我沒有救哥哥,他才會——”

那個死字太傷人,小如畫再也說不出口,眼淚已然滴落進了嘴巴裏,那滋味苦澀的要人倍感痛苦。

這是小如畫第一次知道眼淚的滋味。

張嘉禾稍微放慢了一下車速然後義正辭嚴的對小丫頭道;“畫畫;你給爸爸記好了哥哥的病情就算真的到了無法收拾的那一天也不是你的錯,一切都是那該死的病魔,你要好好學習,長大了當一名醫學家,研製出能夠殺死病魔的藥,讓很多像哥哥一樣得了絕症的人能夠恢複健康,繼續陪伴自己的家人。”

小如畫含著淚點點頭。

回到家以後小如畫的情緒還是非常非常的低落,晚飯她隻是吃了幾口。

原本小如畫不想寫作業了,可是想到爸爸說的要好好學習,將來當一名醫學家,然後發明出能夠治好哥哥這種病的藥物,她就有了動力。

小天宇的病情在跟小如畫見過麵後繼續的惡化,每分每秒都在跟死神搶時間。

小小的仿佛看到了黑白無常在朝自己招手。

二十天以後映雪一起床就接到了張嘉禾的短信;“天宇在昨晚淩晨一點五分走了。他走的很安詳,臉上還掛著笑。他說他要去做天上最閃亮的星星來守護妹妹守護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

看到這條短信時映雪不自已的淚如雨下。

沒想到一條小小的生命就此墜落。

此刻窗外正飄著鵝毛大雪。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要早了一些。

漫天飛雪仿佛是上帝的眼淚的結晶。

這一刻映雪在想自己難道真得做錯了嗎?如果不是自己當初的一意孤行,不肯讓女兒給天宇捐獻骨髓,也許天宇就不會錯過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秦致遠走進臥室看到映雪滿臉是淚著實嚇了一跳。

“小雪;你怎麽了?”秦致遠緊張的問。

映雪沒有說話,而是把手機遞給了秦致遠。

當秦致遠看完那條短信以後心也莫名的沉重起來。

秦致遠深深的歎了口氣,然後幽幽道;“小雪;你還是想想要不要馬上把這件事告訴畫畫吧。”

映雪抹了一把眼淚,然後道;“早晚都得知道,就不如現在跟她說,如果她想去見哥哥最後一麵的話,我會陪著他去的。”

對於映雪的這個決定秦致遠表示了支持。

當小如畫得知哥哥已經走了,她便放聲大哭起來,哭的那般撕心裂肺,讓映雪心如刀割。

等徹底平靜了一下小如畫才說;“媽媽;從今天開始我要代替哥哥好好照顧我的親爸爸還有爺爺奶奶。”

映雪點點頭;“什麽我都答應你。”

映雪以為小如畫會提出要去見哥哥最後一麵,她沒有提映雪自然不會主動提及,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麵對死人還是一件極度恐怖的事情。

即便自己已經活了三四十年都還是那樣的懼怕麵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