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裏那老太太的聲音要秦致遠覺得陌生又熟悉,仿佛無數次在夢裏出現過,而在他幽深的記憶裏這個聲音變得實在是太過久遠太過久遠了。

秦致遠在短暫的沉默後淡淡的回了老太太一句;“我是秦致遠,請問你是誰?怎麽知道我的電話?”

多年從事法律工作要秦致遠對於陌生人來電格外的警覺。

電話那頭微微沉吟後再次傳來了老太太的聲音;“致遠;真的是你啊,我是媽媽呀,兒啊,我終於聽到你的聲音了,這些年你過的好嗎,你——”話未說完老太太已經是泣不成聲,隔著電話可以預見她此刻流著淚的雙眼。

當確定了對方的身份以後秦致遠先是一愣,然後他就冷冷的對電話那頭還在哭泣的老太太說;“我媽媽早死了。”說完這句話他就果斷的把電話給掛掉。

因為挨的很近映雪把倆人的對話聽的清清楚楚,她無比震驚,沒想到秦致遠那消失了快四十年的媽媽突然冒出來。

秦致遠在五歲的時候他的爸爸就和在大學裏結實的小三陳秀有了私生子,然後怡然居而的和秦致遠的媽媽離婚。

離婚以後秦致遠的媽媽就把兒子丟在了前婆家,然後回到了東北老家,從此以後音信全無。

在秦致遠的心裏他的媽媽的確是死了,這些年他從來沒有去找過她。

隻要他想,其實是可以找到的,但是他不想找,因為他很她。

映雪小心翼翼的抬眼看秦致遠,卻見他此刻臉色非常難看,眼睛裏盛滿了往事不堪回首的恨意。

“致遠哥;你沒事吧。”映雪關切道。

“我沒事。”說著秦致遠便用力把映雪抱住,他想要在她這裏得到溫暖。

其實我們人活一生遇到性遇到愛都不是那麽困難,而遇到理解卻著實不易。

秦致遠愛映雪深入骨髓的一個原因就是對方可以理解他。

童年的不堪回首是映雪陪他走過的,而唐的孤單他的怨恨唯有說給映雪來聽,因為映雪不會笑他的狼狽,不會看輕他的卑微,隻會默默的給予他想要的理解與溫暖。

除了映雪之外也許這個世界上在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令秦致遠真的放心去愛,放心的把自己的脆弱和狼狽展現在麵前。

我們既希望在自己所愛的人麵前展現自己最美好的一麵,而也希望把自己最不好的一麵毫無顧忌的展現出來。

“致遠哥;別怕,有我陪著你。”映雪知道此刻秦致遠需要自己的安慰與鼓勵。

就在這時秦致遠的手機再次響起。

秦致遠掃了一下來電顯示還是剛剛那個號碼,他便直接伸手按掉,可按掉以後電話還是會打來,再次按掉。

就在秦致遠要把這個號碼拉入黑名單時一條短信進來了。

“兒啊;我知道你恨我,可媽媽真的好想你,我已經來到青島了,求你和媽媽見一麵好嗎?”短信看罷以後秦致遠直接把它刪除掉,手機號碼拉入黑名單。

如果沒記錯的話媽媽是不識字的,那麽這個短信一定是她的子女幫她發過來的。

“我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出現,如今出現還有什麽意義?”秦致遠小聲嘟囔道。

映雪伸手撫摸著秦致遠那寫滿憂傷的臉,婉聲安慰道;“致遠哥哥;一切都過去了,你如果不想見咱們就不見,你有我有畫畫,以後再也不會孤單了。為了我們我希望你心裏不要始終懷著恨意,人若老是心懷恨意會活的壓抑,會不快樂。我希望你可以快樂,陽光。”

“小雪;你就是我的陽光。隻要有你陪著我我的世界就不會有陰天。”秦致遠凝視著映雪柔情似水的眼睛深情的說。

映雪微笑頷首,然後緩緩的吻上秦致遠的唇,她要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溫暖,要他的心重新回到那個電話沒來之前的柔軟裏。

回到家以後映雪就把秦致遠的媽媽打電話給秦致遠要求見麵的事情告訴了自己的爸媽。

路媽媽哼了一聲,恨恨的說;“那個胡鳳蘭有什麽臉再來見致遠呀,孩子那麽小她扔下就一走了之。她嫁人也不要緊,最起碼得來看看致遠吧,那可是她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呀。”

路爸爸忙附和道;“誰說不是呢,致遠這孩子真是可憐。這回胡鳳蘭要認兒子估計是良心發現了,人老了就特別愛追思往事。”

“我覺得不隻是那個胡老太太良心發現,我總覺得她要認兒子還有其他目的。興許是想要致遠哥給她養老呢。”映雪忖度道。

路媽媽皺了皺眉,沒好氣道;“要那個女人找來真的是要致遠給她養老那可真是不要臉了,你年輕時候沒養他憑什麽要她給你養老啊。”

路爸爸喝了口茶,略略咂摸了一下然後說;“要真是讓致遠養老他還真的養,這是他應盡的義務,他是從事法律的這一點比誰都清楚。”

映雪氣的拍了一下桌子;“這對致遠哥也太不公平了吧,憑什麽要給那個胡老太太養老?要我說養老也可以她先把欠的撫養費拿出來再說。”

路爸爸朝一臉義憤填膺的映雪意味深長的一笑;“你以為法律是給你一個人定的啊。不管怎樣胡鳳蘭生了致遠還養了他好幾年,那麽致遠就得養她老,如果對方真的追究起來去法院起訴的話致遠一定會敗訴。”

路媽媽深深的歎了口氣;“但願事情和咱們想的不一樣,那個胡鳳蘭就是想和兒子見一麵,而不要求致遠給她養老。”

這一晚上秦致遠沒怎麽睡好,翻來覆去在想那個電話的事情,即使睡著了他也是在做噩夢,夢裏是他和媽媽分別時自己抓住她的衣服不讓走的清靜,在夢裏他還是那個少不更事的孩童,望著媽媽決絕的背影他哭的撕心裂肺。

夢醒時分,秦致遠的針頭早已濕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竟然是濕的。

起床以後秦致遠就給映雪發了條信息;“小雪;早安,我想你!”

他沒有把自己昨晚難眠的事情告訴映雪,他不想要她擔心,他答應她自己要好好的。

很快映雪就把信息回過來了;“致遠哥早安,我愛你!”

看到那我愛你三個字秦致遠亦是柔腸百轉。

吃過早飯以後秦致遠就去上班,而在路過花店的時候他又給映雪定了一束紅玫瑰配滿天星。

今天上午秦致遠有個庭要開。

、 這是一樁關於財產糾紛的案子,是兄弟幾個在爭奪父母留下的遺產,類似的案子秦致遠從工作至今不知道審判過多少起。

案子很快就審理完了。

走出法庭以後秦致遠就朝自己的辦公室走。

在開庭期間他口袋裏的手機都是靜音狀態的。

秦致遠忙把手機拿出來,然後調回了有聲狀態,與此同時他看到有七八個未接電話。

這七八個電話都是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

秦致遠查了一下這個號碼的歸屬地,是遼寧的。

一看這個歸屬地秦致遠就明白了,他直接把電話拉近了黑名單。

剛回到辦公室喝了口水,辦公桌上的電話就響了,這電話是門衛打來的,秦致遠就忙接起。

門衛大爺在電話裏告訴秦致遠有一位三十多歲的東北漢子要見你,他說是你親戚。

秦致遠微微皺眉,他隨便應付了老大爺幾句,然後就把電話掛斷了。

秦致遠沒有去門口見那個來找他的人,他相信大爺可以把那人給打發走。

中午下班以後秦致遠就給映雪打電話約她一起出來吃飯,自己去單位接她。

剛走出停車場,有個身材健碩的大漢就把秦致遠的車給攔住了。

“大哥;你為啥就是不肯見我呢?”那人隔著車窗喊秦致遠大哥,一口非常地道的東北口音。

秦致遠冷冷的掃了那個東北大漢一眼;“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大哥。”

“不會錯的,你是秦致遠,你爹叫秦建國,你娘叫胡鳳蘭,我知道你還不認識我,我做一下自我介紹我叫孫文傑,我和你——”沒你等對方把話說完就被秦致遠冷冷的打斷了;“你不用再說了,我和你還有你的母親沒有一毛錢關係,你給我讓開,如果不讓的話別怪我把你撞死。”

秦致遠不隻是嘴上威脅,他踩著油門兒的腳已經開始發力了。

那孫文傑看秦致遠這是動真格兒的,他當然不敢站在那裏乖乖被撞了,那孫文傑一閃身,秦致遠就一腳油門衝了出去,很快就把孫文傑給甩沒影兒了。

秦致遠一口氣到了民政局,而映雪已經在門口等他了。

上車以後映雪看到秦致遠臉色鐵青就忙關切道;“秦先生;你的臉色不對勁呀,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

秦致遠稍微放緩了一下車速以後才回答映雪;“沒想到他們竟然去單位上找我。”

“你見著你媽媽了?”映雪小心翼翼的問。

“她的兒子來找的我。”秦致遠淡淡的說。

映雪搓了一下手,然後幽幽道;“看來他們是見不著你不死心了,致遠哥;我昨天晚上回家把這件事跟我爸爸媽媽說一下,我們覺得你光躲著也不好,還是和他們見一麵,明確他們要見你的目的。如果你就是不見他們,他們要是賴著不走的話必然會給你帶來許多困擾的,你看今天這不就找到你單位了。我就怕他們達不到目的然後會把事情鬧大,這樣對你可不利呀。後天你就要參與《今日說法》節目的錄製了,可不能夠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什麽亂子。”

秦致遠沒有馬上回應映雪,他在仔細思量她的這番建議。

看秦致遠不說話映雪就繼續說;“你如果自己不想和他們見麵的話我陪著你,我可以替你應對他們,你隻要去見他們了,我想他們的最初目的也就達到了。”

差不多沉默了兩三分鍾以後秦致遠才吭聲;“我聽你的,你得陪著我去。”

映雪笑著點點頭;“那邊再打電話過來你就答應,然後約好見麵的地點,到時候我陪你過去。”

“好,我全聽你的。”

話音剛落秦致遠的手機鈴聲響起。

秦致遠讓映雪幫自己接聽一下。

映雪把手機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秦老爺子打來的,她看了致遠一眼後就按下了接聽鍵;“伯父;致遠哥在開車不方便接電話,您有什麽事情就跟我說吧。”

電話那頭的秦老爺子遲疑了一下後說;“小雪;你告訴致遠,他媽媽來找我了,說想見他一麵。”

“這件事致遠哥知道了,伯父你放心吧致遠哥可以處理這件事的。”映雪沒想到秦致遠的媽媽竟然會找到他那裏,可見她是如何的迫切想要見這個被自己丟了快四十年的兒子呀!

映雪和秦老爺子的對話秦致遠自然是聽的清清楚楚的,他的麵色變得比剛剛更加陰沉了。

他恨拋棄了自己的媽媽,而對因為婚外情而導致他們原本很好的家庭破碎的爸爸他何嚐不恨。

雖然他明白爸爸和媽媽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們的婚姻本來就是個錯誤,但他無法寬恕爸爸的婚外情,以及他在建立了新的家庭後對自己的忽視。

自從爺爺奶奶去世以後秦致遠寧可一個人過年,也不肯回父親身邊去,多少次秦老爺子曾放下父親的尊嚴來求他,而他始終是不肯低頭。

我最需要爸爸媽媽的時候你們都隻顧自己而不顧我,而今我已經羽翼豐滿,你們已經老態龍鍾,你們需要我了便希望我可以不計前嫌,回到你們身邊盡孝,憑什麽?

下車之前映雪回過身主動抱住秦致遠,然後在他耳邊溫柔低語;“秦先生;我愛你!”

她知道他此刻非常非常需要自己的愛與鼓勵,故而她便不會吝惜自己的柔情,讓他感覺到自己給予的溫暖,要他可以不在彷徨和孤單。

自始至終映雪都沒有變,隻要你是我的愛人,我便不會吝嗇那句我愛你。

秦致遠輕輕拍拍映雪的後背;“小雪;放心吧,我不會要你失望的。”

“我相信。”

倆人在車裏短暫一吻,然後便各自下車,牽手走進了麵前的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