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太太沒有想到映雪會這麽聰明,沒有問自己一句竟然會把事情的真相給看破。的確如映雪所言她是被孫文傑逼到這來來的。自從上次孫文傑和人打架鬥毆被拘留半月,出獄以後孫文傑就對於不肯出手相助的大哥秦致遠生了恨意加上媳婦不停的埋怨,最終孫文傑決定把母親推給秦致遠。

胡老太太知道自己沒有臉麵要大兒子養活自己,可是在二兒子那裏天天受氣,她被逼的沒法子隻好跟著孫文傑到了秦致遠家裏。

孫文傑把老太太送到門口以後就離開了。

“致遠,映雪;我雖然六十多歲了但我身體還很好,隻要你們肯留下我我可以像一個保姆以後照顧你們,你們倆上班都特別忙,家務沒時間收拾,我留下來就——”老太太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秦致遠厲聲打斷了;“我們家不需要保姆,如果你非不肯收那筆贍養費非得逼我贍養你,那麽好,我一會兒就聯絡最好的養老院。”

雖然麵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然而秦致遠的眼睛裏卻沒有絲毫的柔情,曾幾何時他是那樣那樣的渴望母親的懷抱,當一次次的希望變成失望,最後變成絕望以後,那渴望母愛的火焰就在心裏徹徹底底的熄滅了。

三十多年以後那個拋棄了自己的母親再次出現秦致遠的心早已麻木,在他眼裏麵前這個卑微無比的老太太不是他的母親,而是討債鬼。

如今自己與她隻有欠債還欠的關係。

自己欠了她一條命和五年的養育之恩,因此自己就不可能不管她,而自己能做的隻有給她物質上的滿足,她渴望的情感之愛自己真的給不起。

老太太一聽秦致遠要送自己去養老院她的眼淚瞬間從眼眶裏麵奔湧而出;“致遠;媽求你別把我送到養老院去,我隻想在你身邊照顧你,把我曾經虧欠你的彌補回來。”

聽到彌補二字秦致遠一陣冷笑;“彌補;你如何彌補?有些東西一旦虧欠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彌補回來。”

實在是壓製不住內心的情緒秦致遠的聲音比剛剛提高了一個八度。

“致遠哥,要不就把媽留下住兩天。你們母子試著相處一下,如果相處不來咱們在想別的法子。”映雪小心翼翼的說,看到老太太這個樣子她實在是於心不忍,小兒子已經厭棄她了,如果在大兒子這邊還得不到溫暖的話,她又該如何?對於老太太映雪不自已的生出了惻隱之心,故而才建議秦致遠暫時把人留下。

映雪想如果今天自己不勸秦致遠把老太太留下來,萬一某天老太太有個三長兩短,秦致遠要是為今日的決絕而後悔的話豈不是更痛苦,她不想讓秦致遠留下遺憾。

秦致遠看了映雪一眼沒有在說話,而是自顧自的去了廚房。

映雪看到老太太很狼狽就扶著她去洗手間好好的熟悉了一番。

很快秦致遠把早飯做好了。

映雪讓老太太先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她把小如畫的房間打開。

很快小如畫就從房間裏到了客廳,映雪指著沙發那個老太太對小丫頭說;“寶貝兒;這是奶奶,她是你爸爸的媽媽,快過去叫奶奶。”

小如畫遲疑了一下,大大的眼睛在那張陌生的老臉上逡巡片刻然後甜甜的叫了聲奶奶。

老太太淡淡的應了一聲。

胡鳳蘭已經從二兒子孫文傑那裏得知麵前的這個小丫頭不是自己的親孫女,是映雪從娘家帶來的。

她沒想到兒子竟然會如此心甘情願的替別人養孩子。

隻要想到秦致遠寧可去養人家的孩子也不肯養自己這個親娘老太太心裏就越發不是滋味兒。

很快映雪跟秦致遠一起把早飯端上了桌。

“媽;因為不知道您過來,所以早飯做的非常簡單,您先湊合著吃,中午我和致遠哥帶您出去吃大餐。”映雪親自把一碗盛好的八寶粥放到了老太太麵前。

老太太忙說;“映雪你太客氣了,能夠吃到我兒子做的飯我已經非常滿足了。”

秦致遠把雞蛋拿過來剝掉皮,然後把雞蛋清和蛋黃分離,把雞蛋清放在了小如畫麵前;“寶貝兒把這個吃了。”

“謝謝爸爸!”小如畫朝秦致遠甜甜的一笑,然後就開始吃麵前的雞蛋清。

秦致遠又拿起另外一個雞蛋依舊是剝皮,然後雞蛋清和雞蛋黃分離,他把雞蛋清放在了映雪的麵前。

接著秦致遠就開始吃自己麵前的兩個雞蛋黃,這期間他沒有看老太太一眼。

看著兒子對母女二人如此的疼愛有加,而把自己這個當媽的視為空氣老太太有一種心如刀割之感。

老太太幾乎是和著眼淚把這頓飯給吃完的。

飯桌上的氣氛顯得很是訝異。

平日裏愛嘰嘰喳喳的小如畫此刻也變得尤為安靜。

吃過早飯以後映雪開始收拾碗筷。

秦致遠到了主臥室,然後打開其中一個抽屜,從裏麵拿出了一張存折,然後把抽屜給重新上了鎖。

等映雪把廚房收拾好以後秦致遠便對在那裏看電視的小如畫說;“寶貝兒我們去姥姥姥爺家。”

一聽去姥姥姥爺家小如畫忙把電視關掉,然後去房間把衣服換了。

映雪知道秦致遠這是存心躲避老太太,按照原計劃今天他們一家三口是要宅在家裏的。

“致遠哥;我們不是?”秦致遠知道映雪想說什麽他忙擺了擺手要映雪閉嘴。

映雪把想說的話硬生生的給吞了回去,她默默的去房間換衣裳。

沒等母女倆穿戴好秦致遠就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老太太緩步到了主臥室門口,她眼巴巴的看著在那裏換衣服的映雪。

當映雪回過頭來看到老太太站在門口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時被嚇了一跳。

“致遠哥想要接受您還需要一個過程,我會慢慢勸他的。”映雪能夠對老太太說的也隻有這些。

老太太搓了搓手,然後默默的低下了頭。

“冰箱裏有很多食材如果您餓了可以自己做飯吃,再不行的話就出去買一些。”映雪從錢包裏拿出了兩張百元大鈔塞給了老太太,然後她就帶著小如畫出門了。

“媽媽;爸爸好像不喜歡那個奶奶,你不是說奶奶是爸爸的媽媽嗎?為什麽爸爸會不喜歡她呢?”小如畫弱弱的問。

映雪微微斟酌了片刻才回答;“你爸爸不是不喜歡自己的媽媽,他隻是還沒有做好和自己媽媽好好相處的準備,就好像你對你親爸爸和親爺爺奶奶一樣。”

小如畫嗯了一聲,大大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明白了可又似乎沒太明白。

十多分鍾以後一家三口回到了路家。

小如畫在客廳看電視,秦致遠跟映雪到了二老的房間,他們把房門關上,然後開始商議如何應對找上門來的老太太。

“致遠;再怎麽樣那也是你親娘我看就把她留下吧,不就是多一雙筷子嘛。如果你今天不把她留下,萬一日後她有個馬高鐙短的你後悔就來不及了,聽我的,把她留下。”路媽媽語重心長的說。

路爸爸忙順著老伴兒的話說;“你媽說的在理,致遠;在怎麽樣那也是你親娘,她當初丟下你不管我想也不是真的那麽狠心,而是出於一種無奈,畢竟她是一個沒文化沒本事的女人,她沒那個本事把你留在身邊,沒了你爸這個依靠她隻能靠娘家,她為了生存隻能對娘家的安排言聽計從。你就當家裏請了一個保姆好了,你們母子先試著相處相處,要實在是處不好你再把她送回去或者送到養老院去。”

映雪與自己父母的態度是一樣的,希望親致遠把老太太留下,他們試著相處相處。

向來對映雪言聽計從的秦致遠這一次卻犯起了倔脾氣。

“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但我真的做不到和她住在同一個屋簷下,隻要看到她我就想起自己童年的那些不堪回首。把她留下我真的做不到。”秦致遠無比痛苦的皺了一下眉,眼睛裏滿是回憶之傷。

看到秦致遠這般痛苦路家二老還有映雪都心疼不已,他們是見證過秦致遠在童年所受的那些創傷。

有一次秦致遠發高燒到了三十級的,那個時候他隻有七歲多一點,燒到說胡話時他在不停的叫媽媽,迷迷糊糊的竟然把守在身邊的奶奶當成了媽媽。

短暫的沉默以後路爸爸問秦致遠人已經在你家裏了,你不留下難道還直接把人趕出去嗎?

“我打算給孫文傑一筆錢,讓他把老太太帶走。孫文傑是那種典型的錢奴,我相信看在錢的份兒上他會歡歡喜喜的把人帶走。”秦致遠認真的說。

“致遠哥;你真的不考慮考慮嗎?”映雪小心翼翼的問。

秦致遠不假思索道;“不需要考慮,小雪;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

既然秦致遠已經做出了決定,而且態度異常的堅決映雪和路家二老也就不好再使勁勸了,他們了解秦致遠的脾氣。

、 從二老房間出來以後秦致遠就到了陽台上,然後把孫文傑的電話號碼送黑名單裏拖出來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接著就傳來了那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大哥;你打電話來是因為媽的事情吧。”

“我們談談。”秦致遠一字一頓的說。

電話那頭的孫文傑顯然被秦致遠傳遞過去的威嚴給震了一下,片刻沉靜以後那東北口音再次響起;“大哥想和我談什麽呢?我知道我沒有和你打招呼就把媽送過去不太好,可我如果打了招呼你肯定不樂意。大哥;你都能養別人家的孩子為什麽不能養咱媽呢?我想咱們兄弟倆一人養半年,這樣咱們誰也不吃虧。”

“孫文傑;隻要你願意把老太太接回去我可以給你一大筆錢,我可以把你的閨女安排到一家公立學校去。以後老太太生病治療的話我也可以承擔醫藥費。”秦致遠知道如果自己不把悅耳拋出去的話孫文傑是不可能和自己麵談的,他雖然與對方接觸了沒幾次,可對於孫文傑的劣根性已經看的一清二楚,隻要摸到了對方的軟肋那麽就有法子擺平他。

果然孫文傑對於秦致遠拋出來的悅耳很有興趣,然後非常痛快的答應麵談。

秦致遠把地點定好以後就開車離開,在去赴約之前他先去銀行把存折裏的錢全部給取了出來。

二十分鍾以後秦致遠和孫文傑在海邊一家小旅館裏見了麵。

今天雖然是周末,但孫文傑還得去工地上幹活,他是直接從工地上過來的,渾身上下都是粉塵。

秦致遠呢一身筆挺的西裝,渾身上下收拾的特別利落,他們是兄弟,但卻是兩個階層的人,如果不是血緣把他們聯係在一起的話,身份如此天差地別的倆人是很難有交集的。

秦致遠把一個黑色的皮包放在了孫文傑麵前;“這裏麵是二十萬,你可以數一數,往後老太太如果病了住院了我會承擔醫藥費的百分之六十五。”

孫文傑一聽二十萬下巴差一點掉下來,活了大半輩子他哪裏一次性見過二十萬呀,他迫不及待的開始數錢。

看著孫文傑數錢時那種表情秦致遠一臉的鄙夷,與這樣的人成為兄弟他覺得是一種恥辱。

秦致遠耐著性子等孫文傑把二十萬數完,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來一份協議;“我們需要簽一個協議,你收下這二十萬,老太太跟著你生活,以後每年我會給老太太一萬塊錢的贍養費,不包括生病住院的醫藥費,錢到時候我會打到你卡裏,如果你同意的話就在這上麵簽字。你一旦簽字就不能反悔。”

秦致遠畢竟是從事法律這一行的,他很清楚口頭承諾是不可靠的,隻有白紙黑字才能夠要人高枕無憂。

孫文傑以為收下這二十萬就算了,沒想到以後每年秦致遠還會給老太太一萬塊錢贍養費,老太太病了他還承擔醫藥費的大頭,既然如此自己幹嘛不簽呢?自己才不能跟錢過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