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是被一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吵醒的,睜開眼睛看了一下手機已經早晨七點零五分了,枕邊早已經空了,秦致遠一直堅持六點多一點就起床,哪怕今天是大年三十這個習慣也沒有改。
映雪揉了揉眼睛然後緩緩從**坐起來,她打了個哈欠後把外套披上,拿起手機刷了一會兒微博才準備穿衣服下地。
此刻秦致遠正在廚房裏忙活早餐。
從倆人結婚以來映雪就沒怎麽下過廚房,即便在裏頭也隻是給人打下手。她本來就不那麽擅長下廚,在家有媽媽負責下廚,在這裏有秦致遠,映雪也就樂的清閑。
早飯已經上桌了小如畫還沒起床,映雪忙去房間裏催;“快起來吃飯,吃好了咱們回姥姥姥爺家去。”
“媽媽;我頭疼。”小丫頭可憐巴巴的說。
映雪忙把手放在了小如畫的額頭上;“寶貝兒你好像是發燒了,先等著我給你測試一下體溫。”
映雪忙不迭的找來體溫計給小如畫測了一個體溫,果然發燒了,三十八度多。
“昨天晚上不是還好好的,怎麽就突然發燒了呢?”秦致遠有些焦急的問。
映雪說;“這兩年畫畫不知道怎麽回事動不動就愛發燒,之前根本沒有任何預兆,大夫說她體質太糟了,沒有什麽免疫力。”
秦致遠沒有多說什麽就讓映雪給小如畫把衣服穿好,然後直奔小區附近的診所。
雖然是年三十,但是診所裏還有大夫值班。
大夫仔細給小如畫診斷過以後就準備開藥,而映雪卻提出給小如畫打吊針。
大夫見家長要求打吊針他微微遲疑了一下正打算答應秦致遠卻急忙出來阻止;“先開點兒退燒藥吃,如果實在不行再打吊針。”
映雪一聽秦致遠竟然建議大夫不給女兒打針隻是開藥她一下子就急了;“都三十八度多了不打吊針怎麽可以呢?必須得打針。”
“大夫都說吃藥就能退燒了,咱們用不著打吊針,注射太多抗生素對人身體一點好處也沒有。”向來對映雪言聽計從的秦致遠這次表現出了非常鮮明的立場來。
“如果畫畫隻是發燒三十七度左右我們可以吃藥退燒,如今都三十八度多了不打吊針怎麽能退燒呢?秦致遠你是大人你抵抗力強吃藥可以,可畫畫還是個孩子她抵抗力很差的。”映雪義正辭嚴的說。
秦致遠說“你低估了畫畫的抵抗力,如果她一發燒就打吊針的話慢慢的抵抗力會越來越差的。”
映雪根本就聽不進秦致遠的話,依然堅持必須得給小如畫打吊針,而秦致遠則死活不肯,倆人就在診所裏爭執起來,這是結婚以來或者從小到大他們倆頭一次如此激烈的爭執。
看到爸爸媽媽吵起來小如畫忙橫在了他們中間;“爸爸媽媽,你們別吵架,我想聽醫生叔叔的話,先吃藥。”
夫妻倆也意識到在診所這種地方吵架有些不合適,都閉了嘴,看他們不吵了大夫就開始開藥。
回到家以後映雪的氣還是沒有消,她先倒了水看著小如畫把藥吃了,然後把秦致遠給拽到了臥室。
“秦致遠;你怎麽能這樣呢,感情畫畫不是你親生的,所以你——”映雪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致遠給厲聲打斷了;“小雪;你怎麽能這樣想呢?畫畫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是我疼她是實心實意的。我堅持不讓大夫給畫畫打吊針是為了她好。現在的小孩兒為什麽一個個抵抗力那麽差就是因為他們從小被用的抗生素太多了。小雪你怎麽想我都可以,總之我的堅持沒有任何的私心,就是為了畫畫好。”
秦致遠真的生氣了,他把話扔下以後就氣呼呼的離開了臥室。
慢慢的冷靜下來以後映雪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實在是不合時宜,秦致遠對小如畫的確是實心實意的,自己怎麽能那麽曲解他呢?
知道自己錯了,但是映雪卻不想跟秦致遠道歉。
雖然已經是孩子媽了,但是映雪骨子裏還是有大小姐的傲嬌。
小如畫吃了藥睡了一覺以後燒就徹底退了。
見小丫頭退燒了映雪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臥室裏的手機響了映雪忙跑去接,是路媽媽打來的,催促他們趕緊回家,然後一起去陵園掃墓。
映雪的老家有個風俗,年三十這天要去給家裏過世的至親掃墓。
“爸媽讓咱們趕緊回家去陵園呢。”映雪因為有些理虧,因此跟秦致遠說話時格外的小心翼翼。
秦致遠嗯了一聲,再沒有說別的。
秦致遠還在生映雪的氣,他可以忍受映雪的各種無理取鬧,然而他無法忍受對方質疑自己的一片真心。
小如畫看到父母的神色很不對,小小的她已經學會了察言觀色和琢磨事兒。
小如畫輕輕牽住秦致遠的衣角弱弱的說;“爸爸;你別生媽媽的氣了,你知道的呀她脾氣一直不好的,你就讓讓她嘛。”
秦致遠輕輕撫摸了一下小如畫的頭溫聲軟語的說;“放心吧寶貝兒,爸爸是不會生媽媽氣的,快把鞋子穿上,咱們回姥姥家。”
十多分鍾以後一家三口回到了路家。
一進門路媽媽就問你們怎麽過來的這麽晚呢,不是說了早點過來的嘛。
沒等倆大人說話小如畫忙上前解釋;“姥姥對不起,因為我突然發燒了,所以爸爸媽媽才過來晚了,我現在已經沒事了,可以跟著你們一起去給太姥姥和太姥爺上墳了。”
一聽小丫頭發燒了兩位老人的心頓時揪了起來,忙過來對小丫頭問長問短,確定她已經退燒了,二位老人這才放心。
接著映雪就跟路媽媽一起準備了祭品,一切準備就緒以後映雪和秦致遠一起陪著路爸爸去陵園,而路媽媽和小如畫留在家裏。
路家的爺爺奶奶被安葬在郊區的一座大型陵園裏。
而秦致遠的爺爺奶奶也在這座陵園裏長眠。
秦致遠跟映雪還有路爸爸一起先祭拜了路家的二位老人,然後夫妻倆就去那邊祭拜秦家二位老人。
等祭拜完了打算離開時沒想到卻和秦爸爸還有秦致明遇到了。
父子倆是來這裏給長眠的秦家老太爺老太夫人上墳的,看到秦致遠和映雪二人都沒有覺得意外,爺爺奶奶在秦致遠心裏那麽重要,今天他必然會帶著映雪來給二位老人請安的。
“爸;致明你們也來給爺爺奶奶上墳了。”映雪搶先一步上去跟父子倆打招呼,而秦致遠卻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凜冽的寒風吹亂了他的頭發,而他的麵色自始至終的凝重。
秦老爺子溫和的說;“小雪,致遠;沒想到你們來的這麽早。”
秦致明隻是叫了映雪一聲嫂子,然後就朝爺爺奶奶的墓走去,在經過秦致遠身邊時他禮貌的叫了聲大哥,而秦致遠隻是朝他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了。
秦致遠和秦致明是一對差了兩歲左右的兄弟,因為同父異母的恩怨,他們從沒有真正坐下來好好說過話喝過一杯茶。
秦致遠怨恨秦致明奪走了本該屬於他的父愛和溫暖家庭,而秦致明則忌憚秦致遠會回家跟自己爭奪家產。
秦老爺子下海經商至今已經三十多年了,積攢下一大片家業。眼下公司已經有秦致明來掌管,但老爺子卻巴望著秦致遠能回來繼承他的位置,因為秦致遠的沉穩持重和睿智是秦致明這個紈絝子弟所不及的。
秦老爺子緊走幾步到了秦致遠麵前;“你爺爺奶奶看到你和小雪在一起了,他們一定非常欣慰。”
秦致遠淡淡的應了一句那是當然。
“致遠;你今天在路家過年,明天就帶著小雪和畫畫回家去吧,咱們好好吃個團圓飯。”在兒子麵前秦老爺子顯得異常的卑微,好像一個犯了錯的被告。
秦致遠淡淡的說;“到時候再說吧,您快去給爺爺奶奶上墳吧,我們得回去了。”
話音未落秦致遠就繞過老爺子,然後直接大步朝前去,他的腳步是那般的決絕。
映雪回頭看了站在寒風裏默默目送兒子遠去的老爺子,她微微有些心酸。
“爸;我和致遠哥先走了,今天很冷,您和致明上完墳也快些回去吧。”映雪柔聲道。
秦老爺子朝映雪微微點點頭;“小雪;我希望明天你能帶著畫畫跟致遠一起回家去,咱們吃個團圓飯,照一張全家福。”
“爸;我會盡量勸說致遠哥的,如果他執意不肯我也沒辦法,兒子是您生的他的脾氣您肯定比我更加的清楚。”映雪不能保證自己能說的動秦致遠,故此才在老爺子麵前留下了餘地。
秦老爺子深深的歎了口氣,幽幽的說;“我知道,我知道。小雪你走吧,致遠還在等著你呢。”
映雪回到車上以後沒有馬上跟秦致遠說話,她的眼前不自已的浮現出秦老爺子那張寫滿滄桑的臉,還有那眼睛裏的淒涼與對溫情的渴望。
秦致遠一直在專心開車,自始至終他的眉頭都在伸縮。
車裏的氣氛有些壓抑。
路老爺子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和打火機,然後點著,他用力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了煙圈兒,車裏開始彌散出一股濃烈的煙草氣息。
映雪微微蹙眉,嗔怪道;“爸;您怎麽又抽煙了?我回家告訴我媽去。”
老爺子猛的吸了幾口,然後把煙給掐滅;“我是覺得車裏有點悶,所以抽一口緩解緩解。”
“致遠;你還不能接納你爸嗎?”老爺子試探著問。
秦致遠稍微放慢了一下車速後才回答;“接納與不接納他都是我爸。”
老爺子哼了一聲;“你這是說的什麽屁話。你爸爸這個老家夥年輕時候是太可惡了,但他如今老了,不中用了,你就看著他越來越不中用的份兒上就別再計較了。人啊到了我們這個歲數就越來越重視親情了。你就是不肯接納他,不肯回家去吃頓飯這對老家夥來說是致命的折磨,差不多就行了。”
“是啊致遠哥,我看咱們明天就帶著畫畫回秦家去陪爸吃頓飯吧,咱們隻是吃頓飯又不是把自己賣那兒了。”映雪緊著勸。
麵對父女倆的勸說秦致遠始終沒有吭聲。
路老爺子對著自家女婿的後腦勺無奈的歎息道;“你可真是個茅坑的石頭呀!”
“爸;您怎麽能這樣說自己的女婿呢,如果以後你在這麽說我可不理你了。”映雪嬌聲嗔怪道。
路老爺子嗬嗬笑道;“你這臭丫頭,你是老子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你咋地胳膊肘朝外怪呢。”
“我哪有胳膊肘朝外呀,我護著我老公這是理所當然的嘛。”映雪笑盈盈的說。
路老爺子哼了一聲故作生氣的底下了頭。
聽著父女倆這愉快的說笑秦致遠羨慕不已,這樣的溫馨他從不曾體會過。
回到家以後路媽媽看到秦致遠臉色不太好,就悄悄問映雪致遠這是怎麽了,好像很不高興呀。
映雪就把在陵園碰到秦老爺子和秦致明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致遠臉色這麽難看呢,你啊快好好安慰安慰他。”路媽媽說。
映雪喝了一杯水以後就去了房間。
此刻,秦致遠正站在窗前,默默的望著窗外發呆,溫暖的陽光照在他那張棱角分明的麵龐上,即使在明亮的陽光裏他的臉色卻已然憂鬱成雪。
映雪從後麵把秦致遠輕輕抱住;“秦先生;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我知道我不該在診所裏和你吵架,更不該回到家以後跟你說那樣的話,我真的是有口無心的。我知道你對畫畫是實心實意的,我當時太著急了,畫畫每次生病我都會沒了分寸,會變得不可理喻,也許是這個孩子來的太不容易了,因此她的所有一切都牽動著我最敏感的神經。”
秦致遠沒想到映雪會為之前的事情跟自己道歉,以她的性子能夠做到這一點著實不易。
良久,秦致遠才開口;“我沒有生你的氣,我明白你的有口無心。小雪;我知道你希望我和老爺子能和好如初,但我做不到,我就是希望和自己的親生父母保持距離,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