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光大廈頂樓,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內,空氣凝滯。
陸宴慵懶地陷在寬大的皮椅裏,修長的雙腿隨意地搭在實木辦公桌邊緣。
他齒間銜著一支未點燃的香煙,手中把玩著一隻Zippo打火機。
開合的金屬蓋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哢噠”聲,在寂靜的空間裏敲打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李總監跪在冰冷的地板中央,臉色慘白。
兩名身形魁梧的黑衣保鏢如雕塑般立於陸宴身後,門口則守著麵無表情的劉助理。
“陸總,我冤枉啊!我對集團、對您忠心耿耿,天地可鑒!您千萬不能聽信小人挑撥,寒了我們這些追隨者的心……”李總監的聲音因恐懼而帶著顫音。
陸宴眼皮都未抬,隻是從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哼笑:“還是不肯說?”
那“哢噠”作響的打火機聲音,仿佛死亡的倒計時的秒針聲音。
“陸總,我……我真的什麽都沒做!您要相信我!”
陸宴微微仰頭,遞出一個無聲的眼神。
身後的兩名保鏢即刻上前,動作利落地挽起袖子,沉悶的擊打聲與壓抑的慘叫聲頓時充斥了整個辦公室。
而陸宴,不疾不徐地戴上了一副降噪耳機,悠揚的交響樂流淌進來。
他閉上眼,食指隨著音樂的節拍輕輕起伏,那副沉浸其中的陶醉模樣,仿佛正置身於高雅的音樂廳,而非正在發生暴行的現場。
保鏢的額角沁出了汗珠,李總監最初的淒厲哀嚎逐漸微弱下去,最終隻剩下痛苦的嗚咽。
劉助理適時上前,輕輕拍了拍陸宴的手臂。
他緩緩睜開眼,摘下耳機,世界重新變得喧囂。
他看向地上蜷縮成一團的人,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陸總,”劉助理低聲提醒,“再打下去,人可能就沒了。”
他漫不經心地一揮手,兩名保鏢這才停下動作,喘著粗氣退開。
李信被兩人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提起來,腦袋無力地歪向一側,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隻剩遊絲。
“怎麽樣,幫你回憶起來沒?”
李信艱難地撐開腫脹的眼皮,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含糊不清地哀求:“我說……我全都說……”
“早這麽配合,何必吃這些苦頭?”劉助走上前,掏出手機對準他的臉開始錄像,“說吧。記住,若有一句不實,陸總絕不會輕饒。”
“我信佛,”陸宴淡淡瞥了劉助一眼,語氣平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沒那麽大戾氣。”
“是,”劉助立刻改口,“是我不會放過他。”
“……我,我把那些證據都交給了……”
他全都交代了,斷斷續續,終於吐出了那個名字。
待他交代完畢,劉助收起手機,俯身拍了拍李信血跡斑斑的臉頰。
“李總監,其實你不說,物證人證我們也早已齊全。”
李信聞言,猛地睜大眼睛,絕望的嗚咽從漏風的齒間溢出。
他若早知陸宴已掌握一切,何必硬撐到被打得半死不活?
陸宴厭倦地一揮手,示意將人帶離。
辦公室重歸寂靜,他低聲念出那個名字,齒間碾過冰冷的恨意:
“顧、辭、遠。”
他用帕子輕輕掩住口鼻,眉間掠過一絲嫌惡。
“劉亮,把地毯換了,這間辦公室徹底消殺。”
“是,陸總。”
-
半山別墅內,林知暖坐立難安。
每一次嚐試踏出大門,都會被不知從何處現身的保鏢客氣而堅定地攔回。
沒有手機,無法與外界通聯,這座奢華別墅儼然一座為她量身定製的精美牢籠。
她必須想辦法聯係顧辭遠,讓他知道自己的處境。
這裏所有人都是陸宴的手下,她們非但不會幫助自己,而且還會分分鍾告發她。
正當她在客廳焦灼地踱步時,一個稚嫩清亮的聲音如同穿透陰雲的陽光般響起:
“媽媽!媽媽……”
是澈澈回來了!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澈澈!他是唯一可能幫助她,又不會被陸宴輕易懷疑的人。
她立刻迎上前,將奔跑過來的兒子緊緊摟住,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激動:
“澈澈,你回來了?”
“媽媽,寶寶好想你!”澈澈像隻歸巢的小鳥,張開雙臂撲過來,緊緊抱住了林知暖的腿。
不等林知暖彎腰回應,一個低沉含笑的嗓音便從門口傳來:
“老婆,我也好想你!”
陸宴大步走近,竟也學著兒子的樣子,從身後將她環抱住。
澈澈見狀,小嘴立刻撅起,不滿地瞪向這個“入侵者”,甚至抬起小腳想要踩下去。
陸宴搶先一步,大手一抄便輕鬆地將小家夥拎了起來。
“想幹什麽,小鬼。”
被拎起來的澈澈隻能不甘的揮動小手、小腳亂踢亂打,沒一點殺傷力,看起來卻很可愛。
“陸宴,你把他放下。”
林知暖的心瞬間揪緊,她怕陸宴沒輕重,傷到了孩子。
“求我。”他好整以暇地笑著,享受著她的緊張。
“求求你,”她聲音放軟,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放他下來,好嗎?”
“就這樣?”陸宴顯然不滿足,故意湊近,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臉頰,“誠意不夠。親一下,我可以考慮。”
林知暖咬緊下唇,壓抑著屈辱,最終飛快地在他頰邊落下一個輕吻。
陸宴這才滿意地勾唇,依言將嘟著嘴的澈澈輕輕放回地麵。
澈澈像隻受驚的樹袋熊,手腳並用地緊緊纏住林知暖,把小臉埋在她頸窩,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瞪著陸宴。
陸宴看到那小孩子,心機操作,頓時有點後悔,剛才真該把這小崽子直接關進兒童房。
他正欲伸手,卻被林知暖側身擋住。
“陸宴,你是大人,總跟孩子較什麽勁?他一整天沒見到我了,讓讓他不行嗎?”
他的手懸在半空,最終緩緩收回,臉上竟瞬間換上了一種被冷落的委屈神情。
“我也一天沒見到老婆了,”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真實的控訴,“我也需要你。”
“你再無理取鬧,你再這樣無理取鬧,”林知暖板起臉,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就一周不和你說話。”
“好,好,”他立刻舉手作投降狀,語氣軟了下來,“母子時間,我回避。我去書房,總可以了吧?”
他作勢轉身,林知暖卻出聲叫住他:“下次接澈澈,我和你一起去。”
陸宴腳步一頓,嘴角難以抑製地揚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回答得幹脆利落:“好!”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客廳裏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隨之散去。
林知暖將澈澈帶到沙發邊坐下,像天下所有尋常母親那樣,柔聲問起幼兒園的趣事。
小家夥漸漸放鬆下來,嘰嘰喳喳地興奮說著。
忽然,他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媽媽,今天老師還布置作業了。”
“哦?”林知暖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情,心下卻快速思索著如何利用這個看似平常的機會,“讓媽媽看看,是什麽作業?”
“老師讓我們畫一幅全家福。”澈澈小聲說道,有些沮喪地撅起了嘴,“可是澈澈不會畫。”
林知暖柔聲安慰:“沒關係,你還小呢,慢慢學就好。”
小家夥卻搖了搖頭,稚嫩的聲音裏帶著困惑:“不是不會畫……是我不知道爸爸的樣子。”
這句話像一根細小的冰刺,悄無聲息地紮進林知暖的心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冰寒刺骨的痛。
她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將孩子深深擁入懷中,聲音有些哽咽:“是媽媽不好……”
是她將孩子帶到這個世界,卻無法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澈澈仿佛感知到她的情緒,用小小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
“沒關係的媽媽,我有你就夠了。”
就在這時,樓梯處傳來穩健的腳步聲。
陸宴走了下來,手中拿著一個精致的相框,走到了母子的麵前。
“你就按這張照片畫就行了。”
那是他們上次夏令營摘櫻桃第一時拍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