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還攥在林知暖手心裏,手心的汗把紙條浸得發潮發皺,她指節泛白,幾乎要將那薄薄一張紙揉碎。

看清推門進來的人是陸宴時,心頭猛地一縮,攥著紙條的手又緊了幾分。

“澈澈,剛回來就要寫作業?幼稚園留了多少作業?”

陸宴瞥見學習椅上轉來轉去的小家夥,故意放輕了語調逗他,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桌麵。

林知暖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轉頭看向兒子:

“澈澈,老師留作業了嗎?”

她穩了穩心神,把注意力留在孩子身上。

“留了一項。”澈澈脆生生應著。

“媽媽是不是告訴過你,回家要先抓緊寫作業?”林知暖的聲音微微有些嚴厲。

“嗯。寶寶知道啦!”澈澈立刻收了玩心,乖乖從書包裏掏出課本和練習冊。

“小孩子才多大,用得著這麽嚴格?”

陸宴邁步走進兒童房,沒打算離開,徑直坐在了床邊,姿態隨意卻透著壓迫感。

“正因為他小,才要養成好習慣,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林知暖說著走向書桌,借著幫澈澈檢查鉛筆尖的空隙,指尖飛快一勾,將手心裏皺成團的紙條,悄無聲息地塞進筆袋的深處。

“沒必要費這勁。”陸宴語氣帶著掌控感,“等他長大了,我把生意交給他打理,還愁這些小事?”

林知暖將筆袋輕輕推回桌角,轉身直視陸宴。

“我在教育孩子,你不要出來拆台。”

“我隻是怕澈澈累著。”

陸宴說著起身走向書桌,腳步越過林知暖身邊時,帶起的氣息讓她呼吸一滯。

她穩了穩心神,又說道:

“學習是培養基礎能力,現在打好底,以後學什麽都事半功倍。”

她一邊說一邊死死盯著陸宴的動作,見他視線落在那隻奧特曼筆袋上,後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像是知道做什麽似的。

“澈澈的文具倒挺特別。”陸宴勾了勾唇角,伸手就朝筆袋去,“這裏麵裝了什麽好東西?”

林知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連呼吸都忘了——隻要他拉開拉鏈,那張紙條就會暴露!

這時,澈澈忽然仰起小臉,不滿地撅著嘴,眼神裏滿是羨慕。

“陸叔叔,我們班同學的文具都比我的好看!”

陸宴伸出去的手在半空頓了頓,指尖轉了個方向,轉而輕輕揉了揉澈澈柔軟的發頂:

“是嗎?”他的大手,輕輕落在了澈澈柔軟的發頂。

“是嗎?那是媽媽有點"小氣"呀。這周末陸叔叔帶你去買,想要什麽都給你挑。”

林知暖胸口的緊繃驟然鬆開,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已驚出一層薄汗。

幸好,那紙條沒被他發現。

“陸叔叔對我最好啦!”澈澈眼睛亮晶晶的,又湊近了些小聲說,“我們班劉洋洋總炫耀他家的機器狗,說會跳舞還會說話呢。”

“這有什麽的?你喜歡的話,我把市麵上所有款式都給你買回來。”

宴語調溫柔得能揉出水,眼底卻沒什麽溫度。

“澈澈該看書了。”

林知暖適時打斷他們這溫馨的對話,她怕陸宴在這房間裏待下去,真的有生出別的變故。

澈澈小臉上掠過一絲失落,但還是乖乖轉回身,趴在桌前認真翻起繪本,小眉頭皺著一筆一劃地練字。

知暖朝陸宴遞了個眼色,把他叫到書房外的走廊:

“你不能這麽跟孩子說,要什麽就給買什麽,這不是把他寵壞了嗎?”

“孩子不就是用來寵的?”陸宴挑眉反駁。

“跟你說不通!”林知暖轉身想走,手腕卻被陸宴反手攥住,溫熱的觸感讓她猛地一僵。

“隻要你好好的,我會把澈澈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給他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陸宴上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卻很認真。

林知暖抬眼盯著他,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他是特意說給她聽的?是在暗示他知道了什麽嗎?還是在逼她妥協?

“我有點兒事先出去一趟。”

陸宴輕輕扶在她的肩上,指尖若有似無地摩挲著,姿態像極了體貼的丈夫,

“想吃點什麽?我給你帶回來。”

“不用了,阿姨做飯挺好吃的。”林知暖偏頭避開他的觸碰。

就在陸宴轉身要走時,林知暖咬了咬牙叫住他:

“我明天想正式去公司上班,反正在家待著也沒什麽意思。”

可陸宴像是沒聽見一般,腳步沒停,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她,背影決絕。

林知暖站在原地,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心裏又沉又堵。

他的溫柔全是假象,拒絕卻來得如此幹脆,這個男人的掌控欲,從來都沒藏過。

想到明天或許還是要被囚在這座房子裏,林知暖的心就沉了下去。

他不願承認自己和從前一樣偏執,最終目的卻從未變過:把她牢牢困在這裏,斷絕所有向外的可能。

林知暖轉身衝回澈澈的臥室,腳步都都有些慌亂,必須立刻把那張紙條銷毀。

她一把抓過桌上的奧特曼筆袋,慌亂地拉開拉鏈,指尖在筆、橡皮、尺子間翻找,卻連紙條的邊角都沒看到。

腦子裏“嗡”的一聲炸開,眼前瞬間天旋地轉,攥著筆袋的指尖泛白,幾乎要將布料捏破。

“澈澈,這裏邊的字條呢?”她控製不住,尾音都在發顫。

“媽媽,剛才上廁所,把它扔進馬桶衝掉啦。”

澈澈抬起頭,小臉上滿是“我做得對嗎”的認真。

聽到這話,林知暖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她還是不放心,轉身衝進衛生間,盯著空空的馬桶反複確認,確實什麽都沒有了,和澈澈說的一模一樣。

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既欣慰又酸澀:

澈澈好像突然懂事了,卻又懂事得讓人心疼。

她蹲下身,捧著孩子的小臉輕聲叮囑:

“澈澈,今天這件事,對誰都不能說,包括陸叔叔,知道嗎?”

澈澈似懂非懂地點著小腦袋,用力“嗯”了一聲。

林知暖卻忍不住憂心,孩子太小了,或許隻是覺得“扔紙條”是件好玩的事,根本不懂這背後藏著怎樣的危險。

陸宴剛才那些溫柔的承諾又在耳邊響起,可林知暖心裏比誰都清楚。

比起那些虛無的榮華富貴,澈澈的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才是最要緊的。

所以她要盡快將他帶離這裏,這個地方對於他來說還是太危險了。

現在最關鍵的,是怎麽才能穩妥地見到顧辭遠,那是他們唯一能逃出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