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林知暖過得如履薄冰。

她總在深夜驚醒,夢裏全是澈澈哭著喊媽媽的畫麵。

每次翻身,卻看見身邊安穩沉睡的陸宴——這個讓她又恨又怕的“仇人”。

有時她會不受控製地想象,如果伸手掐住他的脖頸,或是悄悄下毒,是不是一切痛苦就能終結?

可然後呢?她真的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嗎?

她愛過,也恨透了,如今隻求能帶著孩子平靜地度過餘生。

可陸宴就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這段糾纏不清的恩怨,究竟要延續到什麽時候?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淩晨四點。

陸承諾的“兩天”期限已到,澈澈今天該回來了。

她必須確保孩子安全離開之後,才能實施自己的計劃。

她悄聲下樓,蜷在客廳沙發裏,沒有開燈。

黑暗包裹著她,帶來些許虛幻的安全感,仿佛這樣就能暫時逃離陸宴的掌控。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她絕不會想傷害他——畢竟曾深愛過。

可為了孩子不成為第二個陸宴,她必須掙脫這個牢籠。

為什麽這樣的抉擇會落在她肩上?她不過是個渴望平靜的普通女人。

她走向酒櫃,開了一瓶威士忌。

深色的**倒入杯中,像熔化的琥珀。

酒精灼燒喉嚨,卻讓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一杯接一杯,身體逐漸輕飄,心中的苦悶卻仍未消解。

天蒙蒙亮時,林知暖已倚著沙發滑坐在地毯上,手邊倒著空酒瓶,羊毛毯染著斑駁酒漬。

陸宴下樓看見這一幕,心髒猛地收縮。

他幾乎是踉蹌著衝過去,膝蓋重重磕在地毯上也渾然不覺。

指尖先觸到她冰涼的臉頰,心跟著沉到穀底,緊接著顫抖著探向她的鼻息——

那縷溫熱的、淺淺的氣息拂過指腹時,他緊繃的肩背才驟然塌陷,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喘息。

他抬手將她散落在臉前的頭發撥開,指腹擦過她泛白的唇瓣,聲音帶著難掩的沙啞:

“暖暖……”

見她隻是嚶嚀一聲,抬手胡亂擋開他的觸碰,煩躁的輕蹙眉頭,眼睫濕漉漉地黏在眼瞼上,滿身的酒氣。

“幹什麽這樣作踐自己?” 陸宴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啞,心疼與慍怒在眼底交織,“喝這麽多,胃裏能好受?”

他俯身將她輕輕抱起,動作輕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珍寶。

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指腹順著她的背脊緩緩摩挲,帶著安撫的力道。

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偏執病態,眼底隻剩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別…碰我!”林知暖的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重的鼻音,頭歪向一邊抗拒著。

陸宴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懷裏,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乖,帶你回臥室睡。喝這麽多酒,一定燒得慌吧?”

深邃的眼眸裏,盛滿了無盡的憐惜,連聲音都放得極柔。

“陸宴!”她突然拔高聲音大叫,帶著哭腔,攥著他衣袖的手指泛白,胡亂撕扯著。

“寶貝,我在。”

他低沉的嗓音裹著輕哄,指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試圖平複她的情緒。

“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她翻來覆去,意識混沌卻執念不散,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他的衣襟,“為什麽… 為什麽不放我離開……”

陸宴的動作一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輕聲反問:“暖暖,你為什麽一定要離開我?”

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栗,指尖甚至微微發緊。

話音剛落,他便小心翼翼將她放在柔軟的**,生怕嚇到他的寶貝。

若是林知暖此刻清醒,定然能聽出他話語裏的脆弱與顫抖,可她醉得深,什麽都聽不到。

她猛地側過身,捂著胸口劇烈幹嘔,沒來得及起身便嘔了出來,身上、潔白的床單上瞬間一片狼藉。

陸宴眸色一沉,立刻起身叫來了女傭,吩咐她們收拾**的汙穢。

至於林知暖身上的髒汙,他卻擺擺手阻止了女傭上前——

他的暖暖,哪怕狼狽不堪,也容不得旁人觸碰,即便是女人也不行。

他抱著她走進浴室,先打開熱水往浴盆裏注滿溫水,指尖反複試了試水溫,確認不涼不燙後,才動作輕柔地幫她褪去沾染了汙物的衣物,準備幫她清洗幹淨。

“嗯……”

林知暖喉間溢出一聲含糊的夢囈,軟乎乎的,卻像火星子濺在幹草上,瞬間點燃了陸宴本就躁動不安的心。

浴室裏氤氳的霧氣不斷蒸騰,裹著溫熱的水汽漫在她泛紅的臉頰上,睫毛上凝著細碎的水珠,眉眼輪廓若隱若現,添了幾分朦朧的脆弱感。

陸宴的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指腹泛著熱,喉結重重滾動了好幾下,才用極大的毅力克製住心底翻湧的衝動。

他怕驚擾了她,更怕自己失控嚇到她。

她依舊緊閉著眼,長而翹的睫毛像蝶翼般微微顫動,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折。

陸宴的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指腹蹭到她溫熱的皮膚,心尖跟著軟成一片。

這樣安靜睡著的她,乖得不像話,沒有抗拒,沒有厭惡,隻有此刻,她才完完全全屬於他,留在他身邊。

“暖暖,你究竟讓我怎麽做……” 他俯身,低沉的嗓音裹著化不開的嘶啞,像在她耳邊卑微祈求,“才能讓你回心轉意,心甘情願留下來?”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肩線輕輕下滑,語氣陡然添了幾分隱忍的澀:

“我對你不夠好嗎?為什麽你的心裏,從來都隻有他?甚至…… 還和他有了孩子。”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隱忍的怒火與不甘瞬間衝破理智。

他猛地攥緊拳頭,狠狠砸在浴盆邊緣。

“咚” 的一聲悶響,水花濺起,打濕了他的袖口,拳峰撞得破皮,殷紅的血珠順著瓷麵緩緩滑落,滴進溫水裏,暈開細小的紅痕。

這些洶湧的情緒,林知暖渾然不覺。

她隻是慵懶地泡在水裏,眉頭微舒,像是暫時卸下了所有防備。

陸宴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戾氣,動作重新變得輕柔。

他仔細幫她清洗幹淨,用柔軟的浴巾將她嚴嚴實實裹成一團,隻露出小半張泛紅的臉,像護著易碎的珍寶般,小心翼翼將她抱回幹淨的**。

“劉嫂,煮一碗醒酒湯。”

他轉身吩咐女傭,聲音還帶著未散的啞。

“好。”

劉嫂剛要轉身,卻被他叫住。

“算了,我來吧。”陸宴抬手按住眉心,語氣緩和了些。

劉嫂遲疑,向來養尊處優的陸總,竟然會親手熬醒酒湯?

她不知道的是,為了林知暖,他早已學著做了許多從前不屑一顧的事。

熬好醒酒湯後,他又鑽進廚房,為她煲了一鍋軟糯的白粥,他做起這些瑣事得心應手,那細致入微的體貼,都深藏在他眉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