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暖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開,眼中燃著無法抑製的怒火。
下一秒,她揚手狠狠扇了過去——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在逼仄的車廂內炸響。
即便有擋板隔絕,前座的人也必然聽得清清楚楚。
時間仿佛凝固了數秒。
她的掌心陣陣發麻,剛才那一下,她用盡了全力。
陸宴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動作驟然停頓。
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好幾秒,才緩緩轉回頭。
他臉上不見預期中的暴怒或陰冷,反而是一種難以捉摸的晦暗。
深邃的眼眸底處,竟掠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林知暖心頭一緊,瞬間後悔了。
方才隻是一時氣急,此刻恐懼才後知後覺地漫上心頭——她竟動手打了他。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或道歉,話語卻堵在喉嚨裏,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車廂內的空氣壓抑得令人窒息,像一隻無形的大手壓下來。
她必須說點什麽,否則就要被這沉默逼瘋。
“陸宴,我剛才……”
話未說完,陸宴忽然俯身,用拇指重重壓上她的唇,將剩餘的話盡數堵了回去。
林知暖緊緊盯著他,除了右臉頰上清晰的掌印,他看起來與平時無異。
她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臉色煞白,耳邊隻剩下自己慌亂的心跳聲。
“打得好!”
他驀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開死寂。
林知暖渾身一僵,所有注意力都鎖定在他身上。
車內的氣氛卻因此變得更加沉重,空氣仿佛能擰出水來。
她隻盼著能立刻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
直到車子終於在別墅前停穩,陸宴沒再說話。
林知暖不等司機開門,自己猛地推開車門,幾乎是跑著衝進了別墅。
一進門,她便直奔兒子澈澈的房間。
房間整潔得過分,不像近日有人住過的樣子。
想來是每日都有傭人打掃。
林知暖強作鎮定的心剛稍得平息,目光掃過床鋪時卻猛地一滯——澈澈最愛的那個比諾曹玩偶不見了。
那是她給他講完《木偶奇遇記》後買的禮物,孩子愛不釋手,每晚必須抱著才能入睡。
她倏地站起身,心存僥幸地想,或許是被收進了衣櫃。
可當她打開衣櫃門,心徹底沉了下去——澈澈常穿的幾件應季衣服,也一同消失了。
不用再查了,看到這些她全清楚了。
是陸宴。
除了他,這個家裏還有誰能這樣悄無聲息地把孩子帶走?
這已經是第二次,他未經她允許,就將澈澈從她身邊帶走。
第一次是警告,那這一次呢?
他到底防著自己什麽,發現了什麽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是陸宴上樓來了。
理智告訴林知暖,此刻不該去招惹他。但澈澈的下落比她的命更重要,她已顧不得那麽多。
她猛地拉開房門,攔住陸宴的去路,強迫自己直視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竭力擺出一副無所畏懼的姿態:
“陸宴,澈澈在哪兒?”
“別擔心,我不會對他做什麽。”陸宴仿佛看穿她的恐懼,語氣平靜毫無波瀾,“隻是讓人帶他出去玩幾天,他現在很開心。”
林知暖心頭一緊,下意識後退半步:“我們之間的事,為什麽要把一個孩子卷進來?”
她失控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襯衫下的皮肉。
“我沒對他做什麽。”陸宴垂眸瞥了眼她緊抓不放的手,語調依然從容,“孩子也需要放鬆玩耍,不是嗎?我隻是給他一個短暫的假期。”
他的理由聽起來無懈可擊,甚至充滿了“體貼”。
“那你為什麽不先告訴我?”她的聲音裏帶著最後一絲掙紮,像即將熄滅的火星。
陸宴垂眸看她,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她問了一個多餘的問題。
“沒這個必要。”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仿佛他仍是那個高高在上、可以隨意掌控她一切的神。
“我現在就要聯係他!”她很強硬,絕不妥協。
“可以。吳媽帶著手機,你可以聯係她。”
林知暖立刻用顫抖的手撥通視頻電話。
鈴聲隻響了一下便被接起,屏幕那端出現了保姆吳媽的臉。
“太太,您是找小少爺吧?他在我這兒呢,玩得正開心。”
鏡頭一轉,澈澈紅撲撲的小臉湊近屏幕,聲音雀躍:“媽媽!我好想你呀!我坐了飛機、大汽車,還有牛車呢!可好玩了!就是這裏沒有媽媽……”
“你們到底在哪兒?”林知暖急聲追問,強忍著淚水沒有流下來,怕嚇到了孩子。
“在好遠好遠的地方呀……”孩子還想繼續說,鏡頭已被吳媽接過。“太太您放心,小少爺很安全,我們會照顧好他。”
“立刻帶他回來!現在!馬上!”林知暖幾乎是對著手機低吼。
這時,陸宴伸手奪過手機,直接掛斷了視頻。
“你幹什麽,還給我手機。”林知暖撲上去想搶回來。
陸宴將手機舉高,她奮力踮腳、跳躍,卻始終夠不著。
在幾次徒勞的嚐試中,她的身體不可避免地與他緊密相貼。
陸宴趁機低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短暫而強硬的吻。
林知暖渾身一僵,強壓下推開他的衝動。
她想起車上那一巴掌,想起陸宴被激怒時眼底掠過的危險光芒。她不敢再冒險——澈澈還在他手裏。
有一瞬間,她幾乎要將澈澈身世的真相脫口而出,但話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咽回。
隻要還沒到絕境,陸宴應該不會真的傷害孩子……吧?
她都不敢去想,已觸及到那,都會讓她感覺心髒驟痛。
陸宴將手機遞還給她,語氣緩和幾分,卻帶著不容商量的決斷:
“兩天而已,很快過去。別讓我覺得,這個決定是錯的。”
最後那句話像冰錐,刺穿她所有掙紮。
她沉默地接過手機,不再試圖撥打。
一次,兩次……卻再也無人接聽。
她明白,這已是他給出的最後底線,也是她唯一能做的選擇——用暫時的順從,換取孩子的平安。
陸宴沒再說話,轉身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若有一天他知曉,那被他當作籌碼隨意擺布的孩子,竟是他自己的骨肉……
這個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臉上又會浮現出怎樣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