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醫生上門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林知暖的預料。
她剛放下溫熱的牛奶杯,玄關處就傳來了腳步聲——一個陌生男人背著銀色藥箱,走進了這座別墅內。
林知暖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被關在這裏的日子太久,她早已怕了見陌生人,更怕這些人是陸宴派來的又一個 “監視器”。
她甚至想開口拒絕檢查,可對上陸宴投來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還好檢查流程簡單,醫生問了幾句她身體的不適症狀後,從藥箱裏抽出一支早早孕試紙,遞到她麵前。
“怎麽可能?”
林知暖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唇角扯出一抹譏誚,沒伸手去接。
她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陸宴的占有欲瘋魔,她絕不可能讓自己懷上他的孩子。
怎麽可能會出現懷孕情況?
那些避孕藥,是她從正規藥店買來的,一粒都沒落下過。
可醫生的手固執地停在半空,林知暖抬眼,撞進陸宴深不見底的眸子裏。
他沒說話,隻是極輕地點了點頭。
那動作帶著壓迫感,她隻能咬牙接過試紙,轉身衝進衛生間,反手鎖上門。
門內的光線昏暗,林知暖盯著試紙上漸漸浮現的兩道杠,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淺的那一道幾乎淡得看不見,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眼底。
怎麽會這樣?
她在衛生間裏待了太久,久到門外傳來陸宴略顯沉凝的腳步聲,才恍恍惚惚地拉開門。
她臉色慘白,眼底的震驚還沒褪去,連帶著聲音都在發顫:
“這試紙…… 是不是不準?”
醫生上前看了一眼,語氣篤定:
“兩道杠就是陽性,基本不會出錯。”
話音剛落,陸宴就伸手接過了那支小小的試紙棒。
他反複盯著上麵的印記,平日裏總是覆著一層寒意的眸子,竟一點點漾開溫柔的漣漪,連聲音都放軟了:
“暖暖,你是我們陸家的大功臣。”
他猛地俯身,將她抱起,原地轉了一圈。
林知暖渾身僵硬,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裏傳來的震動,那是毫不掩飾的喜悅。
醫生臨走前叮囑的注意事項,陸宴聽得格外認真。
他掏出手機,一條一條地記下來,指尖都帶著雀躍的弧度,像個聽講的小學生,生怕漏了一個字。
林知暖的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
避孕藥是假的?
不可能,她親眼看著藥劑師從貨架上拿的。那是哪裏出了錯?
她不敢深想,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凍得她骨頭疼。
她發過誓的,絕不給殺兄仇人傳宗接代。
陸宴送走醫生,回來時臉上的笑意都藏不住,湊到她身邊,語氣親昵得可怕:
“寶貝,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林知暖沒應聲,垂在身側的手,卻不受控製地撫上了平坦的小腹。
那裏悄無聲息地孕育著一個生命,一個流淌著陸宴血液的生命。
“男孩女孩都一樣,”陸宴沒等她回答,自顧自地笑了,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最好是個女孩,這樣我就兒女雙全了。你放心,就算有了我們的孩子,我也不會虧待澈澈。”
聽到這話,她鼻尖猛地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她狼狽地別過臉,淚水卻越湧越凶。
若陸宴不是那個劊子手,若是他們不是這樣扭曲的關係…… 那該多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狠狠掐滅。
她怎麽能對仇人產生這種可笑的念頭?
他不配。
陸宴慌了,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語氣裏滿是緊張:“別哭啊,是哪裏不舒服嗎?”
林知暖猛地推開他的手,聲音嘶啞:“帶我去醫院,我要做檢查。”
“好,好,”陸宴連聲應著,又追問了一句,“到底哪裏疼?”
她卻抿緊了唇,一個字都不肯再說。
陸宴的臉色沉了沉,轉頭朝樓下吼道:“備車!”
林知暖轉身回房換衣服,走到床頭櫃前,她打開抽屜,盯著裏麵那板避孕藥,眼神晦暗。
她撚出幾粒,用紙巾仔細包好,塞進衣兜深處。
等她走出來時,陸宴已經等在門口。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連腳步都放輕了,扶著她往樓梯下走,像是在嗬護一件易碎的珍寶,生怕她磕著碰著。
這一幕,恰好落在女傭莉娜的眼裏。
嫉妒像毒瘤一樣,在她心底瘋狂滋長。
她死死攥著手裏的抹布,指甲嵌進掌心,恨不得衝上去,狠狠把林知暖從樓梯上推下去。
可理智終究戰勝了衝動。
她看著陸宴對林知暖的百般嗬護,眼底掠過一抹陰鷙。
來日方長,她有的是機會。
黑色的勞斯萊斯平穩地駛在路上,車廂裏靜得可怕。
陸宴坐在她身邊,但凡車子有一點顛簸,他就會皺眉嗬斥司機。
前排的司機連大氣都不敢喘,車速慢得幾乎像在爬行。
車子停在私立醫院門口時,早有護士推著輪椅等在那裏。
陣仗大得離譜,林知暖的心猛地一沉,她都沒臉過去了。
陸宴根本沒給她拒絕的機會,俯身將她打橫抱起,一步一步走進醫院,穩穩地把她放在輪椅上。
“我又不是不能走。”
林知暖的臉頰發燙,難堪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好的人坐著輪椅,像什麽樣子?
“乖,醫院人多,”陸宴蹲下身,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語氣不容反駁,“萬一被人撞到怎麽辦?現在是關鍵時期,不能大意。”
他的語氣裏滿是擔憂,可落在林知暖耳裏,卻像是又一道枷鎖,死死地捆住了她的手腳。
她不是囚徒,卻連行走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偏偏他要以愛來附上這個枷鎖。
而這一切,都被他冠以 “愛” 的名義。
婦產科的診室門口,陸宴被護士攔了下來。
這裏是男士止步的區域,林知暖終於暫時擺脫了他的禁錮,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走進診室,反手關上門,從衣兜裏掏出那包用紙巾裹著的藥片,顫抖著遞到醫生麵前,聲音裏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醫生,您幫我看看…… 這藥,是不是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