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的皮鞋狠狠碾在顧辭遠的背上,男人的側臉被迫蹭過粗糙的地麵,磨得火辣辣的疼。

“我不會殺你的。”陸宴俯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褲腿上的灰,語氣漫不經心,卻淬著冰碴,“我要你活著,親眼看著自己從雲端跌進泥沼,變成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顧辭遠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下頜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蜷起左腿,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掙脫,猩紅的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

“陸宴!你最好現在就弄死我,否則——我定要你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陸宴終於挪開了腳,薄唇勾起一抹涼薄的笑。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男人,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我等著。”

話音落,他頭也不回地轉身。

濃稠的黑暗吞噬了整個港口,正是黎明前最窒息的死寂。

青石路在腳下延伸,他的腳步聲被海風揉碎,寂寥得刺耳。

陸宴的眉峰微蹙,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掠過一道纖細的身影。

林知暖現在在做什麽?

是不是已經醒了,正蹙著眉找他?

還是依舊蜷在被窩裏,做著甜軟的夢,根本不知她的去向。

陸宴帶著鹹澀海風的涼意鑽進車裏,抬手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試圖驅散一身的戾氣與疲憊。

車輪碾過路邊的鵝卵石,發出細碎的聲響,他闔上眼,呼吸漸漸趨於平穩,像是陷入了淺眠。

司機將車緩緩停在別墅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喘。

女傭莉娜卻不知輕重,趁人不備,自作主張地拉開了車門。

這細微的動靜瞬間驚醒了陸宴。

他倏然睜眼,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猩紅戾氣,那淬著寒意的目光掃過來時,莉娜嚇得腿一軟,踉蹌著倒退了兩步,臉色慘白。

“先、先生……”

她慌忙縮回手,垂首躬身,連頭都不敢抬。

陸宴隻是冷冷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他推門下車,冷沉的嗓音裹挾著寒氣:

“夫人呢?”

“還在兒童房裏……”莉娜硬著頭皮抬頭,臉上擠出諂媚的笑,目光黏膩地黏在陸宴身上。

可陸宴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吝於施舍,徑直越過她,仿佛她是一團空氣。

莉娜放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狠厲。

玄關處,陸宴脫下沾著海風與戾氣的風衣,換上了一身熨帖的黑色絲綢家居服。

輕聲上樓,到了兒童房門前,深呼吸一口,這才將門打開。

他放輕了腳步,一步步走上樓,在兒童房門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氣,才輕輕推開房門。

黑暗中,那個纖細的身影蜷縮在床角,呼吸均勻,睡得安穩。

直到看到她後,他的那顆心才稍稍放下。

當他放輕腳步走過去,俯身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緊繃的下頜線條緩緩柔和下來。

陸宴小心翼翼地躺到她身側,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腰肢,將人圈進懷裏。

熟悉的馨香縈繞鼻尖,那種失而複得的滿足感,讓他不自覺地彎起了唇角。

倦意如潮水般湧來,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縷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漫過窗欞,灑在被褥上。

林知暖翻了個身,手無意識地揮了揮,恰好撞在陸宴的胸膛上。

她猛地驚醒,轉頭看到近在咫尺的俊臉時,瞳孔微微一縮。

他什麽時候進來的?

她竟毫無察覺。

林知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要挪開身子,動作幅度稍大,便驚動了身側的人。

陸宴緩緩睜開眼,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惺忪與疲憊,沙啞的嗓音裏染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醒了?”

林知暖沒有應聲,掀開被子徑直走向衛生間。

這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夢魘纏身,醒來時隻覺得頭昏腦漲,眼前陣陣發黑。

她擰開水龍頭,掬起冷水潑在臉上,試圖驅散那股眩暈感。

身後傳來腳步聲,下一秒,一雙有力的手臂便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

陸宴的下巴抵在她的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脖頸,那裏戴著他親手為她戴上的金屬項圈,冰涼的觸感隔著薄衫傳來,帶來的溫度,時刻提醒她。

他貪戀地摩挲著她纖細的腰肢,那盈盈一握的觸感,讓他幾乎上癮。

正要開口說些什麽,懷中人卻突然捂住嘴,劇烈地幹嘔起來。

陸宴的眉峰瞬間擰緊,他抬手撫上她的後背,語氣裏滿是擔憂:

“你怎麽了?”

“沒事……”林知暖緩了好一會兒,才虛弱地搖搖頭,“最近胃口一直不太好,大概是夜裏受涼了。”

她沒放在心上,隻當是小感冒,撐一撐就過去了。

“叫家庭醫生過來看看。”陸宴的語氣不容置喙。

“不用這麽大驚小怪,吃點藥就好了。”林知暖不以為意地擦了擦嘴角。

陸宴卻沒理會她的話。

兩人下樓時,他徑直吩咐吳媽:

“立刻去叫陳醫生過來。”

餐廳裏,精致的早餐已經擺上桌。

林知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旁邊的餐盤,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陸宴的位置。

餐盤裏的牛排被精心切成了心形,咖啡上的奶泡也勾勒出小巧的愛心圖案,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

再看自己麵前,不過是一杯溫熱的牛奶,一盤煎得中規中矩的牛排,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陸宴仿佛對此毫無察覺,拿起刀叉便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一番苦心就被這樣辜負了。

林知暖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了侍立一旁的莉娜身上。

小女傭的眼神正黏膩地膠著在陸宴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愛慕與討好。

女人的直覺向來敏銳。

林知暖端起牛奶,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意。

若是從前,她或許會介意,會心痛,會歇斯底裏地質問。

可現在,她隻覺得可笑。

她太清楚陸宴是什麽樣的人了——偏執、狠戾、占有欲強到變態,卻唯獨沒有心。

隻是……

林知暖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

這個莉娜的出現,倒是給了她一個絕佳的機會。

或許,她可以好好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