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對別墅傭人特意叮囑過後,下人們對林知暖的起居照料便添了十二分用心,處處謹小慎微,生怕有半分怠慢,與從前的態度判若雲泥。

從前在這座別墅裏,她不過是陸宴囚於金絲籠中的禁臠,名義上的陸夫人,實則地位低微,人後總逃不過下人們的竊竊私語。

可隨著陸宴對她的關切日深,她在這個家的分量也水漲船高,再也不是那個徒有虛名、任人嚼舌根的存在。

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覆在身上,林知暖正蜷在露台藤椅上曬太陽,臥室內忽然傳來輕叩門板的聲響。

推門進來的是莉娜,她手裏端著一隻白玉湯盅,走到玻璃門邊時,又抬手輕輕敲了敲玻璃。

林知暖聞聲回頭,她才低低開口:

“夫人,湯……”

“放在桌子上吧,我待會兒再喝。”林知暖語氣平淡,視線又落回了遠處的天際線。

莉娜依言將湯盅擱在一旁的小圓桌上,剛要轉身退出去,卻被林知暖叫住了。

她下意識垂了眸,雙手在身前交握,立在原地沒動。

“你過來。”林知暖朝她擺了擺手。

林知暖朝她擺擺手,莉娜有些遲疑,但還是走了過去。

莉娜臉上閃過一絲遲疑,卻還是依言上前,拉開玻璃門走到露台,在她身側站定,低聲問:

“夫人,您找我什麽事?”

“你手頭還有別的活要忙嗎?”林知暖側過臉看她。

“沒什麽要緊的,就是些日常打掃。”

“那活兒先讓別人去做,你坐下來陪我聊會兒天。”

莉娜聞言,猛地抬眼望向林知暖,像是想從她眼底窺出些什麽。

可那雙漂亮的杏眼裏,隻盛著淡淡的溫和,她什麽端倪都沒捕捉到,隻好在對麵的藤椅上落座,身子繃得筆直,眉眼間既拘謹,又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林知暖何嚐看不出她的抵觸,她對自己沒好感,自己對她也談不上喜歡。

可她必須端出和善的模樣,必須表現出願意親近的姿態——

不然,又怎麽能給對方遞去 “可乘之機”,讓她有膽子對自己下手?

沉默在兩人間漫開,還是林知暖先開了口,打破了這份尷尬:

“莉娜,聽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

“是,我是吳城的。”莉娜依舊板著臉,語氣沒什麽起伏。

“吳城啊!”林知暖忽然揚高了語調,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興奮,“那和我老家離得可近了,我是玉城的。”

“確實挺近的,兩個城市就挨在一塊兒。”

莉娜順著她的話附和了一句,嘴角勉強牽起一絲笑意,卻半點沒抵達眼底。

“都說吳城是人傑地靈的地方,專出大美人,今天見了你,才知道果然名不虛傳。”林知暖狀似隨意地拋出一句誇讚。

這話落進耳裏,莉娜的臉頰倏地泛起一層薄紅,耳尖也悄悄發燙。

她著實沒料到,林知暖會和自己說這些家長裏短的閑話。

兩人斷斷續續聊了一陣,乍聽著像是熟絡了幾分,可細品便覺出不對勁——

整場交談都透著股刻意的生澀,始終是林知暖問一句,莉娜答一句,但凡林知暖停了話頭,兩人便會立刻陷入無話可說的沉默。

林知暖沒打算就此打住,又接著問:

“你家裏,還有別的親人嗎?”

“家人” 二字剛落,莉娜的眉頭就倏然蹙緊,垂在身側的手指也不自覺地攥緊了。

林知暖以為她不願回答,正想轉開話題,卻聽見她低低地開了口,聲音裏裹著沉鬱:

“還有個妹妹。”

她眼底的平靜徹底碎裂了,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像是藏了滿腹的心事,壓得她喘不過氣。

“妹妹多大了?是跟在你身邊嗎?” 林知暖順著話頭往下問。

“沒,她在老家,還在讀高中。”

“那是你一個人把妹妹拉扯大的?你這個姐姐,真的很了不起。”

這話林知暖說得格外認真,是發自肺腑的感慨。

可莉娜卻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著幾分揶揄的酸意:

“您是活在上流社會的人,哪裏會懂我們這些底層人的難處。”

“我不是那個意思。”林知暖連忙解釋,語氣裏添了幾分懇切,“其實我和你經曆也有點像,我也是被我哥一手帶大的。”

她本想借著這點共鳴拉近些距離,可看莉娜的神色,顯然是對她存了根深蒂固的偏見,根本沒打算領情。

短暫的沉默再次降臨,下一秒,莉娜猛地站起身,藤椅腿與地麵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打破了露台的寧靜。

“夫人,要是沒別的吩咐,我就先出去幹活了。”她的語氣硬邦邦的,帶著明顯的疏離。

林知暖也不勉強,隻是淡淡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望著莉娜匆匆離去的背影,林知暖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漠然。

她對這個女人,算是徹底不抱希望了——這般喜怒形於色的性子,根本成不了什麽大事。

百無聊賴間,她拿起手機打發時間,一條推送的新聞卻瞬間攫住了她的目光:

顧氏集團股價暴跌,其核心項目 AI 中心被曝抄襲陸氏集團研究成果,正深陷侵權訴訟,一旦敗訴,不僅要承擔十億巨額賠償,項目負責人還可能麵臨刑事追責。

顧氏,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機,這則新聞早已衝上熱搜榜首,鬧得滿城皆知。

林知暖的指尖死死攥著手機,指節都泛了白。

這事看似和她毫無關聯,可隻有她自己清楚,她才是撬動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若當初她沒有將U盤插進去,他們也不會一步步踏入陸宴布下的天羅地網。

以陸宴的性子,既已出手,就絕不會給顧辭遠留半分餘地。

她攥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心底漫起一陣無力——

事到如今,她什麽都改變不了,除了站在一旁冷眼旁觀,還能做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