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回來得格外早,自知道林知暖懷孕後,他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連帶著周身冷硬的氣場都柔和了幾分。
能推的應酬他一概推了,實在推不掉的,也定會掐著時辰趕回來,從不會讓她獨守空房到深夜。
每次進門,他手裏還總提著各式各樣的禮品盒,無一不是精心挑來哄她開心的。
此刻的陸宴,滿心都是即將為人父的幸福,他絲毫沒察覺,林知暖正不動聲色地籌劃著,如何悄無聲息地打掉這個孩子。
她絕不會為他生下這個孩子,更不會留下來,困在這座金絲籠裏陪他過完餘生。
打掉孩子是第一步,等把澈澈安全送出這座牢籠,她才算徹底沒了後顧之憂。
可難就難在,要如何讓 “意外” 發生,還能將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她被陸宴看得極嚴,終日困在別墅裏,能接觸到的,不過是家裏這些忙前忙後的傭人。
她說能碰到的人,也就是家裏這些忙碌的女傭。
在這裏要製造一場天衣無縫的意外,談何容易。
陸宴沒急著進臥室,先將搭在臂彎的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吳媽,狀似隨意地問:
“今天太太在家都,做了些什麽?”
“太太幾乎就在房間裏,沒怎麽出來走動。”
吳媽據實回話,忽然又想起什麽,補充道,“對了,上午我讓莉娜給太太送過湯,她在太太房裏待的時間最長。”
臥室門被他緩緩推開一條縫,隻見林知暖側躺在**,呼吸輕淺,像是早已睡熟。
他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走到床邊輕輕坐下。
看著她恬靜的睡顏,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漫遍全身,隻是這樣靜靜望著,便覺滿心熨帖。
他坐了許久,見她始終沒要醒的跡象,便沒再逗留。
將禮品盒輕放在床頭櫃上,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心底湧起想落下一吻的衝動,可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舍不得打破這份安逸,舍不得吵醒她。
直到門鎖扣合的細微聲響落下,林知暖緊閉的眼睫才倏然顫動,緩緩睜開了眸子。
她哪裏是真的睡著,不過是借著裝睡,避開和他的周旋罷了。
視線掃過床頭櫃上的禮品盒,她眼底沒有半分波瀾,更談不上歡喜。
此刻的她,滿心隻有一個念頭——盡快逃離這裏。
除此之外,任何東西都再難勾起她的半分興致。
陸宴離開臥室後,徑直去了書房。
他本就沒什麽嗜好,生活簡單得近 乎刻板,沒遇到林知暖前,工作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如今,他的生活裏,終於多了一份牽掛。
他指尖轉著鋼筆,心思早飄到了臥室裏,連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剛想沉下心處理文件,書房門就被叩響了,陸宴眉頭微蹙,被打斷思路的不悅漫上心頭,冷聲道:
“進。”
“先生,剛煮好的咖啡。” 甜軟的女聲響起,進來的是莉娜。
她今日特意化了精致的妝容,連裙擺都整理得一絲不苟,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陸宴抬眸掃了她一眼,忽然開口:
“你叫莉娜?”
這是他第一次同她搭話,還精準叫出了她的名字,莉娜心頭猛地一振,連聲音都帶了幾分雀躍:
“是,是我,先生。”
她此刻的模樣,和方才在林知暖麵前的冷淡疏離判若兩人,臉上堆著刻意的討好,笑容裏帶著幾分藏不住的諂媚。
“今天,是不是太太找你聊過天?” 陸宴的聲音依舊平淡。
莉娜臉上的興奮霎時褪去大半——原來他找自己,不過是為了打聽太太的事。
她壓下心底的失落,點頭應道:“是。”
可轉念一想,能有機會和陸宴多說幾句話,讓他記住自己,也是個不錯的開端。
她立刻打起精神,將方才和林知暖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複述出來,生怕漏了半點細節,想借著這事多刷些存在感。
“就這些?” 陸宴又問。
“是啊。” 莉娜點點頭,眼珠一轉,又自作主張添了句,“不過我瞧著,太太好像有心事。”
她刻意這麽說,就是想抓住這次機會,不隻是做個傳聲筒,好讓陸宴對自己多些印象。
“噢?”陸宴停下轉筆的動作,抬眼看向她,“你為何會這麽覺得?”
“太太在露台坐了一整晌,孤零零的,看著就像是在琢磨什麽心事。”
莉娜說得煞有其事,語氣裏還帶著幾分 “貼心” 的觀察。
陸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道:
“你做得不錯。瞧著你挺機靈,又和太太年紀相仿,該能聊到一塊兒去。往後,你就專門在別墅裏服侍太太吧,若是能哄得她開心,我會給你漲工資。”
莉娜心頭一沉。
她本想借著機會接近陸宴,卻沒想到是被派去專門伺候林知暖。
可轉念一想,這好歹也是能常和陸宴搭話的契機,縱使心裏不樂意,也隻能應下。
林知暖 “醒” 來時,陸宴恰好推門走進臥室。
他徑直拿起床頭櫃上的禮品盒,親手替她拆開,絲絨襯墊裏躺著一塊小眾高奢品牌的腕表,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選的款式。
“喜歡嗎?” 他俯身湊近,語氣裏帶著幾分期待。
林知暖的目光在腕表上淡淡掃過,指尖甚至沒去碰那精致的表鏈,隻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沒半分喜悅。
陸宴也不氣餒,轉而想起莉娜提過的話,又放柔了聲線:“澈澈,這幾天要回來了,是不是要給他辦一場Patty?”
莉娜說她近來總是悶悶不樂,這話他早擱在了心上,隻想借著孩子的由頭,讓她能真正舒展眉頭。
“也好。”林知暖的語氣依舊波瀾不驚,聽不出情緒起伏,“你要是不嫌麻煩,我沒什麽意見。”
陸宴卻盯著她微垂的眼睫,自作主張解讀出幾分隱秘的歡喜。
在他看來,隻要她沒直接拒絕,便是默許了這份心意。
這般想著,他心頭湧上一股滿足,隻覺自己為她做的所有事都心甘情願,哪怕她隻是這般淡淡的模樣,也足夠讓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他又忽然想起書房裏的安排,順勢提了一句:
“對了,我讓莉娜以後專門過來照顧你,你覺得怎麽樣?”
她心頭猛地一跳——難道這女人終於開竅,能成自己計劃裏的棋子了?
麵上卻半點沒顯露,隻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穩無波:“挺好的。”
唯有垂下的眼瞼,堪堪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幾乎要藏不住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