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暖心頭驟然一緊,下意識揣測:他們倆這是真有事了?

這變故來得比她預想中還要快,心底瞬間漫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夾雜著幾分隱秘的不平衡。

可轉念一想,這又何嚐不是她一直期盼的局麵?

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麵上依舊維持著那副安然無恙的模樣。

陸宴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闔眼之前,還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指腹擦過她的額角時,落下一個輕得像羽毛的吻。

林知暖全程死死閉著眼,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緩,裝作早已睡熟的模樣。

他沒在臥室多作停留,腳步輕緩地退出去,徑直走向對門的書房。

門板合攏的聲響剛落,林知暖猛地睜開眼。

她赤著腳,躡手躡腳地溜下床,擰開臥室門時幾乎沒發出半點動靜。

書房就在對麵,她貓著腰湊過去,將耳朵緊緊貼在冰涼的門板上,屏氣凝神,試圖聽清裏麵的對話。

書房內的氣氛壓抑得幾乎凝滯,起初是漫長的死寂,沒人肯先開口。

林知暖在門外等得有些焦灼,指尖無意識地摳著門框,心裏正打鼓要不要先退回去,就聽見門內終於傳來了聲音,她立刻定住腳步,連呼吸都忘了。

“你的職責是什麽?”陸宴的聲音陡然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嚴厲,像淬了冰。

“照顧夫人,服務先生。”莉娜的聲線依舊清冷,卻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砰——”

一聲巨響,是拳頭重重砸在桌麵的動靜,不僅震住了書房裏的人,連門外的林知暖都驚得心頭一跳,她從沒見過陸宴發這麽大的火。

書房內,莉娜的身體瞬間繃成了一張弓,臉色沉得像墨,頭埋得更低,卻半個字都不敢辯駁。

這也是她第一次見識到陸宴這般陰鷙可怖的模樣。

“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別再讓我看到你做無用功。否則——”

陸宴的聲音冷得像寒冬的風,眼神裏的警告幾乎要穿透門板,“滾出去!”

怒吼聲裹挾著怒氣,直直撞進林知暖耳中。

緊接著,書房裏傳來腳步聲,她暗道不好,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房門被猛地拉開,四目相對的瞬間,林知暖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尷尬,隻能硬著頭皮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她剛想開口找補,莉娜已經麵無表情地從書房裏走出來,側身與她擦肩而過。

風拂過,林知暖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濃烈戾氣。

她心頭微動:火候差不多了,她的計劃,總算能往下推進一步了。

“你不是睡著了嗎?”

陸宴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隨即,一隻溫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啊,本來睡得好好的,突然口渴,想出來找點水喝。” 林知暖謊話張口就來,眼神卻有些飄忽。

陸宴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盛著幾分了然的壞笑。

“真的?”他上前一步,手臂輕巧地攬住了她的細腰,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不然還能是什麽?”林知暖故作鎮定地推了推他,想拉開距離。

“是不是放心不下我?”陸宴低頭湊近她,語氣裏滿是調笑。

“臭美。”林知暖臉頰微熱,轉身就想往臥室走,手腕卻被他牢牢攥住。

“用我哄你睡覺嗎?”

“不用,謝謝。”她掙開手,快步往臥室衝,可剛握住門把,就被陸宴從身後緊緊抱住,瞬間沒了掙紮的餘地。

“幹什麽,告訴你,我現在可不能……”她慌忙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慌亂。

“放心,我怎麽舍得讓你受罪。” 陸宴的聲音壓得極低,就在她耳邊廝磨,溫熱的氣息撩得她心尖微顫,“我隻是想摟著你睡一會兒,僅此而已。”

林知暖卻半點不信,陸宴的不老實,早就刻進了她的骨子裏。

進了臥室,他牽著她緩緩躺下,手臂小心地環住她的腰,特意在她腹部的位置彎出一個弧度,生怕勒到腹中的孩子。

他能細致到這份上,足見對這個孩子的重視。

可再重視又如何?

林知暖眸光暗了暗,她早就打定主意不要這個孩子,既然決定要走,就絕不會留下任何累贅。

出乎意料的是,陸宴當真隻是安分地抱著她,沒再有任何逾矩的舉動。

這般自律,倒是讓林知暖有些大開眼界。不過這樣也好,互不打擾,她也落得個清淨。

“阿宴……”她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喚了他一聲。

“嗯?”他鼻腔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回應,聲音沙啞,像半夢半醒間的囈語。

林知暖側過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能清晰看到他長而卷翹的睫毛,如蝶翼般覆在眼瞼上,還在微微顫動。

擁有這般絕世容顏的男人,竟是害死她哥哥的凶手。

她怔怔地看著他,心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隻覺得和這樣的人同床共枕,是何等的諷刺與煎熬,她甚至不知道往後該如何與他相處。

“怎麽?”陸宴依舊閉著眼,語氣慵懶。

“周末…… 澈澈能回來嗎?” 沉默半晌,林知暖還是問出了最關心的事。

“能。”他的聲音更輕了,帶著濃重的倦意。

她看著他疲憊的模樣,心裏不禁疑惑:他有這麽困嗎?

她自然不會知道,為了能早點回家陪她,陸宴硬是把後續幾天的工作提前趕完了。

中午隻草草扒了幾口飯,就一頭紮進工作裏,連片刻的休息都沒有,才堪堪擠出這點時間。

醫生叮囑過,孕期女人情緒容易波動,他便想著多陪陪她,好讓她心情安穩些。

本來還想和她說說話,可濃重的困意說來就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終究還是沒撐住,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些,顯然是已經睡熟了。

林知暖沒再打擾他,也閉上眼打算小憩片刻,沒想到一合眼,竟也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往身側一搭,觸到的卻是一片刺骨的冰涼。

她猛地徹底清醒過來——身側的位置,早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