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回來時,臉色白得像張浸了水的宣紙,連唇瓣都沒了半分血色。
陸宴在公司對她說的話,像一根根針紮進她的心裏。
“以後別再來公司,更別打扮成這副樣子。”
她攥著衣角,指尖都在發顫。
自己究竟做什麽事情,令他那麽討厭。
忽然,一個念頭猛地竄出來:這衣服是林知暖給的。
是不是從一開始,林知暖就料到陸宴會這樣對她?
那個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想用這種方式羞辱她,警告她不要妄想嗎?
怒意像野火般在胸腔裏燎原,莉娜牙關咬得生疼,連腮幫子都繃緊了。
她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出青白,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林知暖!”
推開家門的瞬間,客廳裏的景象更是刺得她眼睛發疼——
林知暖正懶洋洋窩在真皮沙發裏,蓋著羊絨毯子,手邊還放著半塊沒吃完的蛋糕,十分愜意。
一股戾氣直衝頭頂,可理智又死死拽住了她:她不能,要是真鬧起來,她在這個家就徹底待不下去了,她的夢想還沒實現,絕不能現在離開。
深吸幾口氣,莉娜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將手裏的食盒扔進廚房,轉身噔噔噔衝上樓。
一進臥室,她就狠狠扒下那件惹禍的裙子,咬牙切齒地往地上摔。
可這點發泄根本不夠,她又狠狠抬腳,一下下往昂貴的麵料上碾踩,幾十萬的定製裙料在她腳下皺成一團髒布。
直到力氣耗盡,呼吸漸漸平複,她才盯著地上的狼藉回過神。
這可是能賣不少錢的東西,怎麽能就這麽糟蹋?
氣消了,腦子也清醒了。
林知暖讓她當眾出糗,這筆賬,她不能就這麽算了。
該怎麽報複她呢?
莉娜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目光落在樓下的方向。
林知暖懷著孕,要是對她下手,那孩子肯定保不住。
她倒不可憐那個孩子,可她清楚,那是陸宴心尖上的寶貝。
她的職責是照顧林知暖,要是差事辦砸了,陸宴第一個不會饒了她。
“該死!”
莉娜煩躁地抬腳,將桌上的青瓷花瓶掃到地上。
“哐當” 一聲脆響,沒一會兒,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誰?”她瞬間繃緊神經,聲音都帶了點警惕。
“是我,”門外女傭的聲音傳來,“夫人讓我上來看看,您這邊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沒、沒什麽,”莉娜慌忙穩住語氣,“就是花瓶不小心摔了。”
“那您趕緊收拾下,夫人還在樓下等著您呢。”
莉娜咬著銀牙應下,心裏的憋屈幾乎要溢出來,卻連一句反駁都不敢有。
樓下客廳裏,林知暖正支著下巴翻小說,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羊絨地毯上灑下一片暖融融的金光。
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沒抬,隻懶懶開口:“回來了?”
莉娜端著溫好的牛奶走到她麵前,低聲道:“夫人,奶溫好了。”
仿佛剛才那個在房間裏發瘋的人,不是她一般。
“放那兒吧。”林知暖這才抬起眼,目光慢悠悠掃過她的臉,隨即狀似隨意地問,“陸總在公司裏在忙什麽?”
這話剛好戳中莉娜的痛處,她指尖一顫,垂著頭低聲答:
“我到的時候,先生正在開會,等了會兒才出來。”
林知暖沒錯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鬱,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又故作關切地問:
“看你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這話明著是關心,實則探虛實,大概已經猜到她在陸宴那裏應該是沒討到任何好處。
由此,她是不是會更狠自己了?
將莉娜心中的火氣都引到自己身上來,期待著她會怎麽對自己動手,可以幫她解決下目前的困境。
莉娜心頭一緊,連忙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沒、還好。”
她為了轉移話題,趕緊指著桌上的杯子,“奶要涼了,夫人您快喝吧。”
林知暖垂眸看向那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心頭忽然冒出個荒誕的念頭:要是莉娜真恨她,會不會在奶裏下藥?要是能把這孩子打掉,她說不定還要謝謝她。
這個想法嚇了她一跳,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惡毒了,竟然會盼著自己的孩子出事?
她不是一個好母親,隻因現在澈澈她都保護不了,若是再來個孩子,她該怎麽辦?
她自嘲地笑了笑,端起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夜色漸沉時,陸宴才從公司回來。
一進客廳,就看到林知暖蜷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裏還攥著本書,身上連條毯子都沒蓋。
他眉頭瞬間皺起,輕手輕腳走過去拿下她手裏的書,又給她蓋上毛毯。
轉身找吳媽問了句 “莉娜呢”,得知人在樓上,語氣裏便帶了幾分不耐煩:
“她不看著夫人,跑樓上做什麽?”
吳媽無奈地聳聳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陸宴沒再多問,回身小心翼翼將林知暖打橫抱起。
懷裏的人迷迷糊糊醒過來,半睜著眼,啞著嗓子嘟囔:
“你回來了?”
那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像根羽毛輕輕搔在陸宴心上。
他喉結動了動,壓下心底的悸動,低聲應道:“嗯,怎麽在這兒睡著了?不怕著涼?想讓我心疼嗎?”
“人家在等你呀!”林知暖往他懷裏又縮了縮,聲音更軟了。
陸宴心頭發熱,身體有了強烈的反應,懷裏軟乎乎的人,怎麽能不讓他動心呢?
可想到她的身體,還是強壓下心裏的欲火。
抱緊她往樓上走,語氣裏滿是心疼:
“以後不用等我,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就行。”
林知暖乖乖點頭,窩在他懷裏仍是閉著雙眼,看上去累得不行。
兩人剛走到樓梯口,就撞見從房間裏出來的莉娜。
看到陸宴小心翼翼抱著林知暖的模樣,莉娜的心像被重錘砸了一下,瞬間沉到穀底。
擦肩而過時,陸宴忽然停下腳步,頭也沒回地對她說:
“一會兒來書房過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