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暖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屏幕上的消息簡短而冰冷,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過她的神經:
“老徐死了,車禍。現場照片已發。”
她顫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遲遲不敢點開那張縮略圖。過去三天,從沈放第一條模糊的“有事發生”的消息開始,不安就像藤蔓般纏繞著她的心髒。此刻,這則簡短的消息終於確認了她最壞的預感。
浴室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下是三天來輾轉反側留下的淡淡陰影。
陸宴剛剛離開別墅,引擎聲漸行漸遠,她終於能躲進這個唯一能獲得片刻隱私的空間。
水龍頭開到了最大,冷水嘩嘩流淌,掩蓋她即將進行的通話聲音。
手機振動,沈放又發來一條:“照片看了嗎?”
林知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張圖片。
畫麵血腥而直接——老徐扭曲的身體躺在路旁,一半在柏油路麵上,一半在草叢中,頭部下方有一灘深色的**,即使在夜間拍攝的模糊照片中也清晰可見。
一輛破舊的黑色轎車斜停在幾米外,車頭嚴重變形。
拍攝角度似乎是從遠處透過灌木叢拍攝的,畫麵邊緣隱約可見馬場特有的白色圍欄。
她的胃一陣翻攪。老徐。那個總是笑眯眯遞給她熱茶的老園丁,說話時帶著濃重口音,每次見麵都會和她說“林小姐,你喜歡藍色妖姬開花了。”
顧辭遠曾信誓旦旦地說“老徐在我這兒很安全。”
怎麽會出事?又怎麽偏偏是在馬場附近?
水聲掩蓋了心跳的巨響。
林知暖撥通了李放的號碼。
“喂?”李放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有風聲。
“是我。”林知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詳細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確認環境安全。
“屍體是淩晨三點發現的,在城西郊外的馬場路。死亡時間法醫初步判定在前晚十一點到一點之間。被車正麵撞擊,當場死亡。肇事車輛遺棄在現場,車牌是假的,車內沒留下任何指紋或其他生物痕跡。”
“老徐為什麽會在那裏?”她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瓷磚上,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
“不清楚。他最後被人看見是前天下午五點,從顧先生名下的公寓離開。之後就行蹤不明,直到被發現。”李放頓了頓,“林小姐,有件事很奇怪。”
“說。”
“那路段沒有監控。整條馬場路隻有馬場入口附近有一個道口攝像頭,離事發地點有六公裏遠。肇事者選擇了一個完美的死角。”
林知暖閉上眼睛,腦海浮現出三天前的情景——她和陸宴驅車前往那家馬場,道路蜿蜒曲折,兩邊是高高的白楊樹。
“又是那個馬場。”她喃喃自語。
“您說什麽?”
“沒什麽。”林知暖迅速恢複冷靜,“現場有其他發現嗎?”
“警方初步判斷是肇事逃逸,但現場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比如?”
“老徐身上除了車禍造成的傷,手腕處有輕微淤青,像是被束縛過。口袋裏有一張皺巴巴的馬場宣傳單,日期是三天前。”李放壓低聲音,“還有,在他外套內襯裏發現了一個微型存儲卡,警方可能還沒注意到,被現場一個我們的人悄悄收起來了。”
林知暖的心跳漏了一拍。“裏麵是什麽?”
“還沒看。東西在我這兒,您要的話,我可以——”
“不,暫時不要。”她打斷道,腦中快速分析著風險,“太危險了。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確保自己安全。警方那邊有什麽進展?”
“還在初步調查。不過...”李放猶豫了一下,“顧先生的人已經到場了,比警方還早。”
浴室外的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林知暖立即屏住呼吸。是管家在例行檢查二樓房間。腳步聲在門外停頓片刻,然後逐漸遠去。
“李放,”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覺得這真的是意外嗎?”
電話那頭的沉默給出了答案。
“我知道了。你繼續觀察,但不要輕舉妄動。存儲卡先妥善藏好,等我的指示。”她頓了頓,“還有,注意安全,李放。老徐已經出事了,我不希望你也...”
“明白。”
掛斷電話後,林知暖在浴室裏呆立良久。
熱水器的指示燈在昏暗中閃爍,像一隻不眠的眼睛。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拍打臉頰,試圖讓混亂的思緒清晰起來。
老徐死了,在顧辭遠保證安全的馬場附近。
巧合?她想起一個月前和陸宴去馬場的情景。
那天他接到一個電話後神色突變,但很快恢複了平靜,隻說“一點生意上的小麻煩”。
當時她沒多想,現在回憶起來,難道是陸宴安排的人,殺人滅口嗎?
走出浴室時,林知暖已恢複了表麵的平靜。
走廊的複古掛鍾指向晚上八點,陸宴大概要午夜才回來。這給了她四個小時的時間調整。
回到臥室,她鎖上門,從書架最深處抽出一本厚重的藝術史圖冊。
書頁中間被巧妙地切割出一個空間,裏麵藏著一部舊手機和幾張SIM卡。
她換上一張未登記的一次性卡,開機後迅速輸入一個記憶中的號碼。
等待接通的嘟嘟聲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喂?”是顧辭遠的聲音,聽起來疲憊而緊繃。
“是我。”林知暖說,“老徐的事,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重的呼吸。“暖暖,你不該打這個電話。陸宴如果發現——”
“他發現不了。回答我的問題,顧辭遠。”
短暫的沉默後,顧辭遠低聲說:“我剛知道。警方一小時前通知了我。”
“隻是這樣?”林知暖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確認院子裏沒有異常。“你之前說他很安全,在你那裏。這是怎麽回事?”
“我把他安排在城西的公寓,但他自己離開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去馬場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顧辭遠的聲音裏有一絲她從未聽過的緊張,“暖暖,聽我說,這件事很複雜,你不要牽扯進來。老徐的事我會處理,你保護好自己就行。”
“複雜到什麽程度?”她追問,“是和陸宴有關係嗎?”
“別問了。”顧辭遠的語氣變得強硬,“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更安全。老徐的事我會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但現在,你必須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特別是在陸宴麵前。”
林知暖感到一陣寒意。“你知道些什麽,對不對?關於那晚在馬場,關於老徐,關於——”
“我說了,別問!”顧辭遠打斷她,然後深吸一口氣,語氣軟化,“對不起,暖暖。我隻是...我隻是擔心你。陸宴不是表麵看起來那麽簡單,他的生意,他的人際網絡...有些事情一旦開始調查,就可能停不下來。老徐可能就是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窗外,一輛車緩緩駛入別墅大門。林知暖心頭一緊——不是陸宴的車,是管家外出的車。她鬆了口氣。
“顧辭遠,”她的聲音低如耳語,“老徐口袋裏有一張馬場的宣傳單。他外套裏藏了一個微型存儲卡,現在在我的人手裏。你覺得那裏麵會是什麽?”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良久,顧辭遠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你拿到那個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