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裏的購物袋,腳步又快了幾分。
這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周,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她踏出陸家莊園的那一刻起,就牢牢纏在她身上。
方才在超市挑選食材時,她總覺得貨架盡頭有一道視線黏在背上,可每次猛地回頭,隻看到來往穿梭的顧客,或是低頭整理貨物的店員,沒有任何異常。
就連方才過馬路時,眼角餘光瞥見的那輛黑色轎車,也隻是穩穩地停在路口,等紅燈變綠後便匯入車流,找不出半分刻意尾隨的痕跡。
可林知暖不敢放鬆。
她太清楚陸宴的手段了,他從不會做那種明火執仗的事,所有的掌控都藏在暗處,像毒蛇潛伏在草叢裏,隻露出冰冷的信子,卻不輕易現身。
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比直接的對峙更讓人煎熬,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不知道哪一刻就會墜入他布下的陷阱。
車子緩緩駛入陸家莊園的大門,鐵柵欄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沒能驅散林知暖心頭的壓抑。
她推開車門,管家已經等候在門口,恭敬地接過她手裏的購物袋:
“夫人,先生今晚有應酬,吩咐廚房不用準備他的晚餐。”
“知道了。”林知暖點點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換上拖鞋,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客廳的角落。
這裏的一切都維持著精致奢華的模樣,水晶吊燈折射出柔和的光線,昂貴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安靜得幾乎詭異。
就是在這個地方,藏著一雙看不見的“眼睛”。
林知暖的指尖微微蜷縮,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段讓她心驚肉跳的記憶。
她還記得自己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將避孕藥藏在梳妝台的抽屜深處,每次服用都像做賊一樣,趁著陸宴不在家的時候,快速吞下藥片,再將藥板藏進垃圾袋的最底層。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陸宴早就知道了這一切。
他沒有發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露出半分異樣,隻是不動聲色地將那些避孕藥換成了維C片。
直到去醫院檢查那些“避孕藥”時,她才知道自己的藥早已被他給換了。
那種被徹底看穿的恐懼,至今想來仍讓她渾身發冷。
從那以後,她就斷定,這棟別墅裏一定裝著監控,或許不止一處。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攝像頭,就像陸宴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將她的所有掙紮都變成了一場徒勞的表演。
“夫人,需要現在準備晚餐嗎?”廚師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打斷了林知暖的思緒。
“不用急,我先回房換件衣服。”林知暖回過神,臉上重新揚起溫順的笑容。這笑容她練習了無數次,溫柔、得體,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完美符合陸宴心中“賢妻”的標準。隻有她自己知道,這笑容背後藏著多少警惕和隱忍。
回到臥室,林知暖反手鎖上門,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些。她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庭院。
陸宴派來跟蹤她的人,應該還守在莊園外吧?
他們就像幽靈一樣,跟在她身後,記錄著她的每一次出行,每一個接觸的人。
為了不引起陸宴的懷疑,這一周來,她刻意斷絕了和李放的所有聯係。
沒有打電話,沒有發信息,甚至連之前約定好的暗號都沒有用過。
她不知道李放那邊的調查進展到了哪一步,不知道他有沒有找到陸宴的把柄,更不知道他現在是否安全。這種一無所知的感覺讓她很焦慮,但她必須忍住。
她很清楚,陸宴現在對她的“寬容”,不過是建立在她“安分守己”的基礎上。
一旦她表現出半分異動,等待她的,隻會是更嚴密的控製,甚至是無法預料的後果。所以她隻能偽裝,偽裝成一個逆來順受、安心待在金絲籠裏的金絲雀,用“賢妻”的外殼迷惑陸宴,讓他放鬆對自己的警惕。
但這隻是權宜之計。
林知暖的目光落在臥室的天花板角落,那裏裝著一盞精致的壁燈,燈罩的角度微微傾斜,正好能覆蓋整個臥室的區域。
她緩步走過去,踮起腳尖,仔細觀察著壁燈的縫隙。
沒有發現明顯的攝像頭,但這並不代表不存在。
陸宴的手段向來隱蔽,那些監控設備很可能被偽裝成了日常用品的模樣,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必須找到這些監控。
隻有找出所有的攝像頭,她才能知道哪些地方是安全的,才能在陸宴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和李放取得聯係,才能繼續推進他們的計劃。
這棟別墅對陸宴來說是港灣,對她來說,卻是一座密不透風的牢籠,而那些隱藏的監控,就是牢籠上最鋒利的枷鎖。
林知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
她開始有條不紊地檢查臥室的每一個角落,梳妝台的抽屜縫隙、衣櫃的頂層、空調的出風口、甚至是牆上掛著的油畫背後。她的動作很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引起外麵仆人的注意。
檢查了整整一個小時,她沒有任何收獲。
那些監控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林知暖坐在床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陸宴果然把一切都做得天衣無縫,想要找出這些監控,恐怕沒那麽容易。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是傭人送水果來了。
林知暖立刻調整好表情,恢複了那副溫順的模樣,起身去開門。
“夫人,這是剛切好的水果。”傭人將果盤放在床頭櫃上,恭敬地退了出去。
林知暖關上房門,目光重新落在果盤上。
水果切得十分精致,擺放得整整齊齊,就像這棟別墅裏的一切一樣,看似完美,卻處處透著刻意。
她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口腔裏彌漫開來,卻驅散不了她心頭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
尋找監控的事情需要慢慢來,不能操之過急。
而在此之前,她必須繼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做陸宴眼中那個毫無威脅的賢妻。
隻有這樣,她才能在這座牢籠裏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和空間,找到掙脫枷鎖的機會。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動著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低語。
林知暖走到窗邊,關掉窗戶,將所有的寒意和不安都隔絕在外麵。
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不管陸宴布下的網有多密,不管那些暗蹤有多隱蔽,她都必須走出去。
為了自己,也為了那些被陸宴傷害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