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林知暖推開家門時,玄關處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暖黃的光線下,一雙黑色皮鞋整齊地擺放在鞋架旁,鞋尖朝內,是陸宴慣有的擺放習慣。
她的心猛地一沉,原本打算避開陸宴的計劃落了空——他竟然已經回來了。
空氣中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混雜著剛沏好的茶的清香,顯然回來有段時間了。
林知暖放輕了換鞋的動作,皮質拖鞋與地板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
從顧辭遠的茶室出來後,她繞了遠路,就是想等陸宴休息了再回來,沒想到還是撞上了。
她拎著包,輕手輕腳地往臥室走,心裏快速盤算著該如何應對陸宴的詢問。
畢竟她今天刻意避開他見顧辭遠,本身就透著反常,若是被追問,難免會露出破綻。臥室的門虛掩著,裏麵沒有光亮,林知暖推開門,指尖下意識地按向牆壁的開關。
暖黃色的燈光瞬間漫過房間,驅散了黑暗的瞬間,林知暖的動作頓住了。
臥室靠窗的單人沙發上,一個黑影正沉默地坐著,身形挺拔,正是陸宴。
他沒開燈,就那樣在黑暗裏靜 坐了不知多久,身上的深色襯衫領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周身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去哪了?”陸宴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低沉的嗓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眼眸牢牢鎖在林知暖身上,像是要將她的一舉一動都看穿。
麵對他的質問,林知暖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極其自然地將肩上的包取下來,放在手邊的梳妝台上。
她抬眼看向陸宴,眼底迅速蒙上一層水汽,原本平靜的神情瞬間染上委屈,嘴唇微微抿起,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隨即伸手從包裏摸索著,掏出一個精致的黑色絲絨盒子。
盒子不大,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捏著盒子走到陸宴麵前,眼眶已經紅了,“我去給你買禮物了,沒想到你會誤會我……”
說著,她輕輕打開絲絨盒子,裏麵躺著一塊設計簡約的機械手表,銀色的表殼搭配黑色皮質表帶,低調又不失質感。
這是她一個月前逛街時隨手買下的,當時覺得款式適合陸宴,就一直放在包裏,沒想著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眼淚順著林知暖的臉頰滑落,她委屈地別過臉,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你最近忙,想給你個驚喜,所以沒告訴你。本來想早點回來的,可挑禮物花了好久,回來還被你這樣質問……”
陸宴原本緊繃的神情瞬間軟化下來。
他看著林知暖泛紅的眼眶和滑落的淚水,心裏的疑慮瞬間被愧疚取代。
他起身握住林知暖的手,指尖觸到她微涼的皮膚,語氣立刻放軟:“抱歉,暖暖,是我不好,我不該不問清楚就質問你。”
他接過那個絲絨盒子,仔細看著裏麵的手表,眼神裏滿是歡喜。
這塊手表的款式恰好是他喜歡的類型,簡單大方,很適合日常佩戴。
“我很喜歡這份禮物,謝謝你。”陸宴抬手,輕輕拭去林知暖臉上的淚水,指尖的溫度帶著安撫的意味,“是我太心急了,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林知暖吸了吸鼻子,順勢靠在他懷裏,聲音悶悶的:“那你以後不許再懷疑我了。”
“好,不懷疑了。”陸宴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寵溺,“餓不餓?我讓廚房溫了湯,給你盛一碗。”
一場危機就這樣被林知暖輕描淡寫地化解。
看著陸宴小心翼翼地將手表收好,轉身去廚房給她盛湯的背影,林知暖靠在沙發上,輕輕舒了口氣,眼底的委屈瞬間褪去,隻剩下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剛才的表演耗費了她不少心神,可這也讓她更加清楚,陸宴對她並非毫無防備,以後行事必須更加謹慎。
第二天一早,陸宴去公司上班前,特意戴上了那塊新手表,還笑著跟林知暖說:“很合適,我很喜歡。”林知暖笑著回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
陸宴到了公司後,立刻叫來助理,將手腕上的手表摘下來遞給她:“去查一下這塊表的購買時間,找專櫃的人問清楚,是哪天、幾點買的。”助理接過手表,應聲退了出去。
陸宴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沉冷。
昨天林知暖的委屈模樣雖然逼真,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他了解的林知暖,雖然偶爾會鬧點小脾氣,卻很少會如此主動地給她買禮物,更不會在他質問時哭得那麽委屈。
更何況,他隱約記得,一個月前陪林知暖逛街時,她在這家手表專櫃停留過許久。
不到一個小時,助理就回來了,恭敬地將手表遞還給陸宴,低聲匯報:“陸總,查清楚了,這塊表是一個月前的下午買的,專櫃有消費記錄和監控錄像可以佐證。”
聽到這個答案,陸宴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果然,林知暖騙了他。
所謂的“特意去買禮物”根本就是借口,她昨天那麽晚回來,絕對不是去買禮物那麽簡單。
“去查一下夫人昨天的行蹤,從她出門開始,所有去過的地方、見了什麽人,都查清楚。”陸宴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助理不敢耽擱,立刻去執行命令。
中午時分,詳細的行蹤報告就放在了陸宴的辦公桌上。
報告裏清晰地寫著,林知暖昨天下午出門後,並沒有去任何商場,而是直接去了老城區的一條巷弄,那裏是顧辭遠的私人茶室。
她在茶室裏待了將近兩個小時,之後才離開,在街頭閑逛了一陣才回家。
“顧辭遠……”陸宴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沒想到,林知暖竟然會瞞著他去見顧辭遠,還為了掩蓋這件事,編造謊言欺騙他。
一股怒火瞬間湧上心頭,燒得他渾身發燙。他一直以為,林知暖雖然對他有過疑慮,但至少不會背叛他,可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但很快,陸宴就冷靜了下來。他壓下心頭的怒火,眼神變得陰鷙。林知暖和顧辭遠私下見麵,絕對不是偶然。
他們之間到底在密謀什麽?難道林知暖還想要逃跑嗎?
陸宴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不用再查了,密切關注林知暖和顧辭遠的行蹤,他們所有的接觸都要記錄下來,不要驚動他們。”“是,陸總。”
掛了電話,陸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卻驅散不了他眼底的寒意。
他倒要看看,林知暖和顧辭遠到底在搞什麽鬼。
既然他們想玩,那他就陪他們好好玩玩,總有一天,他會把所有的真相都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