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卷著枯葉掠過窗沿,林知暖指尖捏著的調查報告邊角被攥得發皺。

桌上的台燈投下昏黃的光,將“陸宴”兩個字照得格外清晰,旁邊附著的異地住宿記錄、監控截圖,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之前所有的推測都推翻了。

為了查清老徐出事的真相,她避開所有人,托了遠在鄰省的舊友調取線索。

老徐死得蹊蹺,從現場的打鬥痕跡,致命傷精準狠辣,不像是臨時起意的謀殺。

而陸宴作為懷疑殺害哥哥的凶手,自然成了她心中第一號的懷疑對象。

可現在,這份調查報告卻白紙黑字地證明,陸宴在老徐出事的時間段,根本不在本市。

記錄顯示,老徐遇害前一天,陸宴就因項目合作事宜飛往了鄰省,入住的酒店有完整的登記信息,走廊監控清晰拍到他入住後僅在當晚外出過一次,目的地是合作方公司,有隨行助理和合作方人員的證言佐證。

最關鍵的是,老徐出事的那兩個小時,陸宴正在鄰省的會議中心參加行業峰會,現場直播錄像和參會人員的合影,都能精準鎖定他的行蹤。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林知暖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裏反複回放著這段時間的調查片段。陸宴的冷漠、老徐死前的反常、現場殘留的模糊線索,所有碎片都曾指向陸宴,可現在這張不在場證明,卻將這條線索徹底掐斷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漸漸浮上心頭:陸宴沒有作案時間,會不會是他雇凶殺人?這個想法讓她渾身一僵,指尖瞬間冰涼。

如果真的是雇凶,那事情就遠比她想象的複雜。

雇主藏在幕後,行凶者很可能是與老徐、陸宴都無明顯關聯的陌生人,線索會變得極其隱蔽,追凶之路無疑會難上加難。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桌角的手機上。

她一定要找出這個真凶,林知暖覺得殺害老徐的,也是害死哥哥的人。

她怕自己的情緒會泄露破綻,更怕麵對陸宴時,無法分辨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是否都是偽裝。

猶豫片刻,林知暖將手機翻扣在桌上,起身拿起外套。她需要找個人聊聊,一個能讓她暫時放下戒備,又或許能提供新思路的人——顧辭遠。

顧辭遠的私人茶室藏在老城區的巷弄裏,環境清幽。

林知暖抵達時,顧辭遠已泡好了茶,見她進來,起身迎了上去,眉眼間帶著溫和的關切:“知暖,怎麽突然約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林知暖在茶桌旁坐下,接過顧辭遠遞來的茶杯,溫熱的觸感稍稍緩解了她心頭的寒意。“有點事想跟你說,”她頓了頓,避開了顧辭遠的目光,“關於老徐的事。”

顧辭遠倒茶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輕聲問道:“有新進展了?”

“算是吧,”林知暖抿了一口茶,緩緩開口,“我查到,老徐出事的時候,陸宴在外地,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

顧辭遠抬眼看向她,眼神裏帶著一絲驚訝:“不在場證明?那之前的懷疑……”

“所以我在想,會不會是陸宴雇凶做的。”林知暖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推測,目光緊緊盯著顧辭遠的反應。顧辭遠的表情沒什麽變化,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幾秒才說:“雇凶?這可不是小事。你有什麽依據嗎?”

“暫時沒有,”林知暖搖搖頭,語氣裏帶著無奈,“正因為沒有依據,才覺得難辦。之前的調查方向全錯了,現在要重新找線索,無異於大海撈針。”

茶室裏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窗外的風聲偶爾傳來。

林知暖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忽然開口問道:“對了,我看了老徐的儲存卡裏麵的錄像。”

聽到“影像”兩個字,顧辭遠心裏一動。

她抬眼看向顧辭遠,發現他的眼神有些閃躲,原本溫和的語氣裏,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這個發現讓她心裏的疑雲更重了,她不動聲色地回答:“影像很模糊,大部分內容都看不清,沒什麽有用的信息。”

“看不清嗎?”顧辭遠追問了一句,聲音比剛才稍顯急促,“有沒有可能是拍攝角度的問題?或者……有沒有什麽特別的聲音,比如對話、腳步聲之類的?”

他的追問帶著明顯的急切,林知暖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

她故意皺起眉,露出一籌莫展的神情:“都沒有。畫麵糊得厲害,聲音也很嘈雜,根本分辨不出什麽。我反複看了好幾遍,都沒找到任何線索,現在真的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了。”

聽到林知暖這麽說,顧辭遠明顯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指尖敲擊桌麵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語氣重新變得溫和:“別著急,調查本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如果需要幫忙,你隨時跟我說,我這邊也可以幫你留意一下。”

“謝謝你,辭遠。”林知暖勉強笑了笑,心裏卻翻江倒海。

顧辭遠剛才的反應太反常了,他為什麽會對老徐留下的影像如此在意?為什麽聽到自己沒發現什麽後,又會明顯鬆口氣?

他的慌張絕非無因。

林知暖在心裏反複琢磨,難道老徐留下的影像裏,藏著與顧辭遠有關的秘密?他這麽怕自己知道些什麽,難道這件事,他也牽涉其中?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

顧辭遠一直是她比較信任的人,當年他幫過自己很多次。

可現在,他的反常反應,卻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人。

“對了,辭遠,”林知暖故作隨意地問道,“在老徐出事之前,有沒有發現他最近有什麽反常的地方?”

顧辭遠的眼神再次閃爍了一下,沉吟道:“他平時話不多,我怕陸宴會跟蹤我的行蹤,我把老徐安排到了另外一個隱秘的住處,我一般是不會過去。”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可越是這樣,林知暖越覺得可疑。

她看得出來,顧辭遠在刻意回避某些問題,隻是她暫時沒有證據,無法進一步追問。

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林知暖便起身告辭。

顧辭遠送她到巷口,囑咐她注意安全,眼神裏的關切看似真誠,可在林知暖看來,卻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走出巷弄,冷風迎麵吹來,林知暖裹緊了外套。

陸宴的不在場證明讓追凶陷入僵局,雇凶的推測尚無頭緒,而顧辭遠的反常反應,又讓這起案件多了一層迷霧。

她站在路邊,看著來往的車輛,隻覺得前路一片茫然。

陸宴是否真的雇凶?

顧辭遠又在隱瞞什麽?

老徐留下的模糊影像裏,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無數個問題在她腦海裏盤旋,讓她倍感壓力。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縮,也許撥開迷霧時,就會真相大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