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一陣。人群散去。梁俞和紅娘子慢慢向著客棧踱了回去。遠處鑼鼓聲起,壓軸的武戲開始上演了。尋常百姓對那些個噫噫啊啊的戲興趣不是很大,但這種打來打去的戲卻受歡迎的多了。

據說演的是<挑滑車>。說的是宋代名將高懷德之後,小霸王高寵以一人之力,連挑一十七輛衝力達幾千斤鐵滑車,最後馬匹無力被軋死的故事。梁俞遠遠看去,隱約看見戲台上一個背後插著旗杆的男角在做著一連串的武打動作。接著就是台下連成一片的叫好聲。

“公子,你與奴家平素見過的讀書人卻有些不一樣。”

“哦?果然是我長的更為俊朗一些嗎?”

“公子真會說笑。公子確實長的豐神俊秀,有道是那個姐兒不愛俏?要不然方才那些大姑娘小媳婦也不會用手帕來丟你了。奴家說的卻是,平素裏也見過不少讀書人,雖然有禮有節,但骨子裏那份瞧不起別人的傲氣卻也是刻在腦門上的。打抱不平,或許他們也是會做的,隻是為一個鄉間老農拍打塵土卻無論無何也是不可能做的。”

“嗬嗬。”梁俞笑道:“雖然天下士農工商分為四等,這不過是各自職責不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我認為在人格上,人人皆是生而平等的。”

梁俞說完就後悔了。這句話在這個年代可是誅心之言啊!什麽真龍天子,什麽君權天授,不就是為了讓老百姓相信,皇帝就是天派來管他們的嗎?皇帝和官老爺們是注定要騎在他們頭上的,他們是要無條件服從官老爺的命令的。

他瞥了紅娘子一眼。卻隻紅娘子一雙極有神采杏眼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口中喃喃念道:“人人生而平等。人人皆是生而平等的。”

“那女子與男子呢?也平等嗎?”

“如何不平等,男兒治國平天下,但身上衣衫口中食,都是女子在背後織布做飯才有的。每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會有一個默默為他付出的女人。再者,沒有女人那裏來的男人。你見過陰陽魚嗎?男子為陽,女子為陽。一黑一白兩個圖案可是一般大小呢。”

“每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會有一個默默為他付出的女人。”紅娘子口中一字一字地重複著這句話,好像在琢磨著這話語中的深意,又好像在用心體會這話語中的內涵。

“公子,你是奴家見過最為特別的一個人。”紅娘子深深地看了梁俞一眼。

最後的夕陽此時已經隱沒在了西邊天際那一團包圍的雲朵之中。夜幕緩緩朝著大地籠罩了下來。遠處晃動的人影漸漸的變的朦朧模糊了起來。傍晚的徐徐地涼風拂過臉龐。

且聽風吟之。這是大明天啟七年夏天的一個極有詩意的傍晚。

第二天清晨,客棧的小廝送來一封書信。梁俞打開一看,卻隻有一行字。“青山不改,綠水常流。祝君前程似錦。”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但看著那絹秀的小楷,梁俞知道這一定是紅娘子留給他的。紅娘子走了。

梁俞走到窗外,推窗外遠眺。隻見湛藍的天空上,飄浮著幾朵潔白的雲彩。多幹淨的天空啊。這時梁俞有些體會到古人為何那麽的多愁善感。不同於後世,古代交通,通訊極其落後。一朝分別,不知何年才能再次相見。所謂生離死別正是如此。不像後世,繞地球一圈也花不了多少時間。電話、視頻什麽的則更加的方便了。

“德祥賢弟這是要做詩嗎?”

宋進賢推門而入,卻見梁俞在窗前負手而立,極有腔調的站姿。這通常是詩人作詩之前的造行。

梁俞一頭黑線。在這縣城已然住了好些時日了。據說知府大人聽說了這件事,非要親自前來接見一下梁俞和宋進賢,所以兩個人隻好在這裏等著。商隊早就走了。那些馱夫們隻在乎賞錢。拿了賞錢就走。什麽也比不上回到跟自家婆姨熱炕頭上親密。

再說了被官員接見這種事馱夫們也不太願意,所謂的接見,也隻是在烈日下暴曬,官員們通常都躲在通風涼爽的廳堂裏喝著上好的茶水,閑聊著。最後才會站到堂前的台階之上對他們說上幾句嘉許的官話。一文錢的意思都沒有。

“賢弟,今天卻帶你去個好去處。”

宋進賢神神秘秘的拉著梁俞往外就走。等梁俞跟著宋進賢在茶館裏坐下時,梁俞不禁奇道,:“這裏不是前天剛來過嗎?還聽了一出薛仁貴三箭定天山的段子。”

宋進賢神秘一笑,卻也不說話。端起蓋碗,裝模作樣的品起茶來了。梁俞也懶的問他。看他這副德性,就算是問他,他也不一定會講。算了既然來了,就呆著吧。反正這兩天也沒什麽事情。

這時卻聽堂下的說書先生把驚堂木一拍。

“山高水深出匪兵,來往客商把魂驚,孤身隻語敗群匪,大羅金仙文曲星!”

卻是四句定場詩。梁俞總覺得聽起來怪怪的。

“話說那山上住著一幫匪徒,殺人越貨,為惡不作,為首一人喚作活閻王!此人身高一丈二尺,藍麵紅須,使一柄方天畫戟,有萬夫之擋之勇。他還有兩個結拜的兄弟……”

梁俞總算是聽出來了,說的是活閻王一夥。他想著,這中間不會還有我吧?這說書先生也編的太誇張了。那活閻王那裏有那麽高,藍麵紅須都出來了,那是人嗎?夜叉吧!

說書先生卻也不是管他在那裏默默的吐槽的。說的卻是舌燦蓮花,口水四濺。堂下的聽眾聽的也是神情緊張。每當那說書先生說到那活閻王一夥如何如何殘害過往的客商,手段如何如何的殘忍,如何如何的令人發指。聽眾們也是恨的牙根發癢,恨不得咬那活閻王一塊肉下來。

梁俞越聽越覺得好笑。什麽酒池肉林,炮烙之刑都出來了。那活閻王是紂王轉世不成?他還沒想完,就聽到堂下說書先生來了一句:“各位,你們卻知那活閻王是何人轉世?便是那商紂王!那商紂王原是上古魔神後來也曾轉世為楊廣。”

梁俞差點一口茶噴到對麵坐著的宋進賢臉上去。這說書先生太能扯了。最關鍵是大家還都喜歡聽。不但茶樓之內的坐席全滿,外麵還站了一大堆聽書的人。

其實想想也是什麽楊家將,嶽家將之類的都早就聽膩歪了。有了段子誰還不來聽個新鮮?

“卻說那活閻王挺戟來刺,那一戟氣勢如虹。排山倒海一般,頓時飛沙走石,天地為之變色。而梁公子卻神情鎮定,口中念念有詞,聖人曰,多行不義必之斃!每說一個字,那一個字便化為金字自口而出,見風而長,大如鬥般。金字一個接一個,一個連一個,向著活閻王撞將過去………”

梁俞都快笑的背過氣去了。那是音波功嗎?

接著說書的就說到梁俞口吐聖人真言把活閻王震的現出原形,梁俞也跟著現出真象。原來是天下文曲星得知下界有妖魔作怪,特下凡降妖除魔。最後全書說到梁俞施法把土匪一網打盡,滿場一片叫好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