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那巨漢猛然站起身來。頓時一股巨大的壓迫感隨之而來這時梁俞才發現自己錯了。原來這條大漢遠遠不止六尺,起碼也有六尺六七寸左右。按後世的算法,將近一米九左右的身高了。就算是在營養已經沒有什麽大問題的後世也算是相當高的身材了。

這時候梁俞不禁想起了劉備,這古代人等級森嚴也不是全無好處。起碼,做為一個士人,想招攬什麽人就簡單的多了。隻不過要請他喝酒,都感動成這樣。想必他是沒想到平日裏高高在上的讀書人也會對他這麽個粗魯的漢子折節下交吧。從古代官名就可以看出來了。一州之長叫做州牧幫天子放羊的意思。老百姓們可不就是羊兒嘛。

“夥計,再來四碗酒!壯士,請你喝碗酒聊聊天吧”宋進賢喊道。

宋進賢笑看著這一幕,他估計梁俞是想招攬這個大漢。剛才他站起來的時候,也嚇了他一跳。這麽一條巨漢要是帶在身邊走動。走到那也不怕土匪敢來找他的麻煩了。要是梁俞不招攬他倒也是有招攬之心了。

“壯士,不知道是陝西那裏人?”梁俞笑咪咪的問道。

“俺是陝西米脂太安裏人。”那大漢也沒什麽拘謹的,直接拉過一張條凳就坐在梁俞旁邊。

聽到那大漢這麽說,梁俞心中一跳,難道他就是那個人?就那是那個因為精簡人員而下崗,沒活過日子就跑去造反的那個人?就是那個逼的大明崇楨皇帝無臉下去見曆朝先帝,要跑到煤山的歪脖子樹去上吊的那個人?就是那個不聽李岩勸告,導致吳三桂降而複叛變,把清軍引入關內的那個人?

說起來,眼前這個大漢的形象還真的和後世自己看的那些影視劇,曆史書本中的那個形象挺吻合的。眼看著眼前這個大漢的形象漸漸就要和自己心裏那個形象重合在一起了。於是梁俞追問那大漢道:“卻不知道壯士高姓大名。”

“嗬嗬,不敢稱高姓大名,俺小姓李,名鴻基!”那大漢嗬嗬一笑,順口將姓名答出。

哦,李鴻基。梁俞想了一想,沒有聽說過。雖然也是個姓李的、但還好不是李自成。梁俞剛才還在想,萬一遇到的是李自成,那他應該怎麽辦才好呢?是把李自成給收編了嗎?還是直接把他一刀給幹掉。這樣雖然不能從根子上解決了大明內部的矛盾,但是農民軍之中確實還沒有一個人的才能能跟李自成相提並論。這樣或許大明也就不會亡了。

“鴻基,鴻圖大業,不錯!好名字!”梁俞讚道:“不過我想卻向李壯士打聽一個人。”

“什麽人?”李鴻基疑惑的問道。

“這個人說不定還和壯士是本家。他叫李自成。也是陝西米脂人。壯士可曾聽說過嗎?”梁俞一邊說著,一邊凝神看著李鴻基的眼神。想看從他的表情之中看出點什麽。

“李自成?”那大漢神情沒有絲毫的異常,隻是皺著眉苦想了半天道:“若是祖居米脂,俺敢打包票,從沒聽說過這個人。若是後來搬遷去的,俺便說不準了。俺自當差以來,經常在外奔波,家裏的事並不是太清楚的。”

“哦。”梁俞也有些納悶。難道這個明朝跟自己所了解的明朝不太一樣嗎?怎麽會米脂本地人都沒聽說過李自成這個人呢?

“賢弟,卻不知李自成這個人是什麽樣的人物?能讓賢弟如此掛心?”

“哦,沒有,隻是那天閑來研究周易,算了一卦說在陝西米指有一人名為李自成,其命貴不可言。”梁俞隨口胡謅道。

宋進賢聽了將信將疑。剛才不是說什麽所謂天命就是糊弄的人的玩意,怎麽一轉眼又搞起了周易推算命理了。

店伴計端上酒來,那李鴻基看出梁俞兩個人平易近人,也沒什麽架子,說了聲請,端起海碗,咕洞咕洞就直接灌下去一大碗酒。放下海碗,又拈起幾筷子牛肉,也不沾醬直接就往嘴裏塞。梁俞三人早就吃餓了,酒也是喝不下的。就看著他甩開腮幫子酣暢淋漓的一通吃喝,眨眼間剩下的差不多有三斤多的牛肉以及兩張麵餅就下了肚。

梁俞心想,這是朱悟能投胎嗎?這麽能吃,我和雲娘三天怕也吃完這些東西。要是當真招攬了這壯漢回家,怕是田裏的產量沒有提高上去,家裏就要被他給吃窮了。於是乎梁俞也就打消了招攬這壯漢的念頭。現在還是存第一桶金的時候呢。

那李鴻基看見梁俞等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幼時家貧,餓怕了。後來給地主家做長工,您想必也知道的,主人家做飯是論人頭做菜湯做饃,然後就用桶,要不然就是盆端將上來。多也是那麽多,少也是那麽多,手腳若是稍慢了點,難免都會吃不飽。久而久之,看見吃的總是怕吃的慢了沒有了,便弄的像個餓死鬼投胎一般的模樣了……”

“沒事,你吃吧,你隻管吃,農民種糧食不易。若是丟棄掉也是浪費了。”

“好久沒吃著肉了,真他娘的過癮。這一飯之恩,李某來日若是發達了,必當報之!”

對李鴻基這句話,梁俞和宋進賢也是一笑而過。一個軍戶,能回報什麽。再說了施恩莫望報,望報莫施恩呀。

“嗬嗬,多謝兩位公子請俺喝碗吃肉,隻是李某還有公務在身,得加急送一份公文。這就告辭了。若以後有空上俺們米脂遊玩,一定要上俺家去。俺們那片沒有不知道俺的。”

說完李鴻基有些遲疑。梁俞不知道他想的什麽,宋進賢卻是知道的。他曉得李鴻基想問梁俞怎麽稱呼,但又問不出口。但為一個區區軍戶,他有什麽資格知道秀才老爺的名諱?他哈哈一樂道:“他梁,單名一個俞字。表字德祥。”

“什麽?您可是近來傳聞中罵死匪首,喝退群匪的梁德祥?”

梁俞有點哭笑不得,這事傳的可真快。但傳來傳去就不像樣子。什麽罵死匪首,喝退群匪。怎麽聽都像是在說故事。不過好在這個版本還沒把他說成大羅金仙下凡。

“正是。不過沒有傳聞中那麽誇張。”

“能得見德祥公一麵,李鴻基俺三生有幸!本來能得見德祥公,李某應該多留在德祥公身邊多聽一些教誨。隻是實在公務在身要上路了,隻盼下次還有機會與德祥公見麵!李某去也!”

說完李鴻基深施一禮。拿起桌上放著的尖頂笠帽,便大步往店外走去。

梁俞看著他虎虎生威的步子,想的卻是,這麽一個人物,按理說,在曆史的長河之中也應該小有名聲吧。看那架勢起碼不比劉宗敏什麽的差多少吧。

正想著,卻說那陝西的口音又響起了起來:“德祥公,卻不知道您剛才說的那個叫李自成人名貴不可言是真是假?”

“自然是了。”

“多謝了!”

等李鴻基走遠了。梁俞還沒回過味來。

宋進賢道:“賢弟真是有名士之風,不管是販夫走卒都能折節下交。”

梁俞隨口回道:“聖人曰過,三人行必有我師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