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一步成一詩
隻見那婦人上身著一件寬袖紅綢金繡蟒紋鳳衫,下身著玄色百褶羅裙。容顏端莊,眉宇間透著一股堅毅。
梁俞一愣,一開始以為是見著秦良玉了。但眼前這個婦人年齡也不過三十出頭而已。要知道秦良玉已經五十開外了。忽然想起一人,驀然醒悟。既然宣尉使是馬祥麟。那這個婦人極有可能就是他的妻子,尚書張銓的女兒,張鳳儀了。
史傳她自幼受父親的影響,極喜愛讀兵書史集。加上婆婆是一代巾幗秦良玉,更是深受影響。日後也是獨領石柱白杆兵,人稱馬鳳儀。
不過在張鳳儀看過來的神色,好似對他頗為有些意見。
那婦人正是馬張氏。今次來議親,和孫國英的妻子孫黃氏閑談了一會。雖然兩個人都是大家的閨秀,但一個嫁給讀書人,一個嫁給武人。天長日久,潛移默化之下,張鳳儀已經對孫黃氏那些淑女聊的話題不太感興趣了。言談中,也對孫黃氏言辭閃爍頗為不滿。
丈夫的表弟秦翼明前次去成都公幹之後,回到家中茶飯不思,輾轉難眠。一家人都不在知道是怎麽回事。秦翼明的父親在與後金作戰之中犧牲,一家人都愛護秦邦屏留下的這個小兒子。張鳳儀這個做嫂子也不例外。最後還是馬祥麟跑去問了老半天。
秦翼明這個悶嘴的葫蘆才開了“金口”。說是前次在成都大佛寺偶遇了一個官宦人家的小姐。大家這才恍然大悟。那個少年不鍾情,那個少女不懷春?雖然二十多歲的秦翼明也不能算是少年了。馬祥麟曾和孫國英有一麵之交,故而自告奮勇,要來為表弟做這個媒人。
雖然秦翼明成天舞刀弄槍,書讀的不算很多。雖然秦翼明曾娶過一個妻子。但那又怎麽樣?秦家的兒媳婦也絕不算是辱沒了小小知縣的千金吧。
張鳳儀跟孫黃氏聊的有些氣悶,心想這事,還得男人拿主意。雖然孫黃氏好像不太情願的樣子。關鍵還要看孫國英是個什麽態度。眼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起身告辭。出得門來,卻見到孫家的千金。確實是一個極其美貌的女子。相見之下,雖然禮數周全。隻是不知道為什麽滿麵緋紅,行走的急急匆匆。
等到看見梁俞。張鳳儀自以為是的恍然大悟。
“小生,拜見二位夫人。無意驚擾夫人,還望二位夫海涵。”梁俞也是遙施一禮。對於秦良玉一門忠烈,他還是很有好感的。
“不妨事,德祥許久不來,小兒念叨的緊呢。”說話的卻是孫黃氏。
張鳳儀聽了眉頭皺的更緊了。
“原來是個秀才,既然是秀才,想來詩文自然是極好的了。若是你十步之內,能做詩一首,我便不怪你驚擾便是了。”
梁俞聽了這話,很是驚詫,老子那裏得罪到這位了?說什麽驚擾,說什麽海涵,都是他媽客氣話,誰會拿這當真啊?這大媽真會順杆爬啊。驚詫歸驚詫,也不能嘴上說明了。
“嗬嗬,不知夫人以何為題?”
“就以我為題!”張鳳儀,看著麵容俊俏的梁俞,心裏卻是一陣的嫌惡。難怪議親一事孫黃氏在那裏吱吱唔唔。原道是覺得秦家不如馬家乃是漢伏波將軍馬援之後,乃係名門。原道是覺得自家的女兒要做續弦,不太甘心。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明明自家的女兒跟眼前的這個小白臉明有情愫,為何不明說?難道要待價而沽嗎?哼,許久不來,小兒念叨的緊,說的真是露骨!
孫黃氏雖然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為人也不像張鳳儀那麽直爽,但是猜人的心思卻也是有些門道的。聽到張鳳儀突然挑梁俞的刺,稍一細想,便隱約猜到了這其中的一些關鍵之處。隻是這種話,也不能明說。總不能對張鳳儀講,您誤會了,其實我說的小兒是指我那兩個兒子。
一時孫黃氏也為難了起來。找不到解決之道心下焦急。十步成詩,成不了,或許沒有什麽責罰,但對一個讀書人來講,士可殺而不可辱。這個打擊也是很大的。
這其中的關鍵,梁俞根本無從知曉。不過做詩這種事情是難不到他的。他略一思考便吟道:“學就武候八陣圖,鴛鴦袖內藏兵符。巾幗由來甘心受,將軍何必是丈夫!”
此時梁俞剛剛邁出了一步!
張鳳儀心驚,暗道:這人認得我?張鳳儀平時也幫著丈夫帶兵,極崇拜婆婆,平素都是以婆婆,唐平陽公主,隋洗夫人為自己的偶像的。這首詩,可以說深得她心。
不管這人認不認得自己,確實有些急才。古時魏文帝為難弟弟曹植,號稱才高八鬥的曹子建也要七步才能成詩。張鳳儀卻也不是心胸狹窄的人。這時候氣卻也有些順了。或許這樣的才子,才是跟那些眉宇間深藏江南煙雨般的靈秀之氣的女子的佳配。許配給秦翼明,頗有些牛嚼牡丹的感覺。
不過她卻也有些好奇,這人有才有到什麽地步。於是又道:“可能再做一首否?”
“不敢叫長者失望。”梁俞略一沉吟便道:“蜀錦征袍自裁成,胭脂馬上請紅纓,世間幾多奇男子,肯做沙場萬裏行!”
梁俞也隻是又邁出了一步!
“還能再做一首否!!”
“風餐露宿誓不辭,飲賊鮮血代胭脂,馬上奏凱清平曲,不是昭君出塞時!”
“能否再做一首?”說這句話的時候,張鳳儀的眉頭已以完全展開了。望向梁俞的目光已完全沒有了敵意。完全就是長輩看著小輩的目光。
“憑將箕帚掃賊虜,一派歡聲動地呼。卻看他年高閣上,丹青先畫巾幗圖!”
“好!哈哈!夫人,不要為難小輩嘛。”
突然梁俞看到一陣笑聲自身後傳來。回首一看,卻是孫國英陪著一個身材極其高大的男人發出來的。那男人左眼戴了一隻眼罩,依稀可見曾經英俊的相貌。少了一目,卻平添了許多彪悍之氣。
“嗬嗬,妾身隻是與他開個小小的玩笑罷了。”說著又轉向梁俞說道:“少年人,你四步成四詩,若是在以詩取才的唐宋,登閣拜相也是尋常之事。不過就算是在如今的大明,想來將來也是前程遠大的。”
“多謝,夫人吉言。”
孫國英道:“德祥,依仗著有些小才,便在宣尉使大人麵前裝腔作勢嘛,還不快快見禮。”
表麵上孫國英在責怪梁俞,其實卻是在違護他。梁俞如此的表現,他麵也是有光采,說明本縣的文教很成功嘛。梁俞越是出色,孫國英也是與有榮焉。
這邊梁俞又向馬祥麟施禮道:“後生晚輩見過宣尉使大人。曾聽聞宣尉使大人與後金建奴大戰,殺的建奴人人心驚,個個膽戰,叫人好生向往,隻可惜身體贏弱,恨不能學漢班超投筆從戎,殺敵報國。”
“嗬嗬,不必多禮。李太白雲,天生我材必有用,縱使不能上陣殺敵,以小兄弟,文采裴然,也必將是國家之棟梁之才。”
梁俞聽了馬祥麟的話,感覺這位沙場上的猛將居然沒有什麽架子,很有一點禮賢下士的作風,不由的大生好感。隻是好像隱約聽到誰冷哼了一聲。長者在場,梁俞又不好四下張望,隻是目光餘掃間,也沒有任何的發現。
這邊孫黃氏見到張鳳儀就要走了,急的是一頭汗。誤會還沒解開呢。雖然看起來宣尉使大人好像比較好說話,但是女人愛記仇這點,孫黃氏身為女人最清楚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