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又是一個誣陷

是什麽人讓張大老爺都要笑臉相迎?不是別人,卻是巡按禦使劉茂周。巡按禦使權力相當大,監察地方官員,隨時可以上奏章彈駭。想當年東南大帥胡憲宗何等的威風,乃是當朝一品大員,封疆的大吏,在東南邊跺一跺腳,地也要震三震,等於就是東南邊的土皇帝一般。結果被王本固一本參倒,冤死在監獄之中。

拿現在的話來講,巡按禦使就相當於紀委書記。海剛峰,海筆架也曾經幹過這個職位。

“劉大人,不知何事,突然造訪小縣?”張大老爺陪著笑臉。別說自己隻不過是個小小的七品知縣,就算是當朝一品大員,這些個禦使也是照樣不買賬的。想弄誰弄誰,想搞誰搞誰。如果搞到自己頭來的話,真是翻不了身了,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本官聽聞貴縣一位閹黨的餘孽耗非旦沒有夾起尾巴做人,相反還非常的張狂,連縣內大小官員也不得不看他的眼色行事。此事真奇聞也,難不成此地不知有天子耶?”巡按禦使劉茂周說的非常的輕描淡寫,頗有些風清雲淡的味道。

但這一番話頓時在張大老爺的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自打三年前魏忠賢被奪權失寵離京,後吊死在一間無名小客棧內,東林黨人開始對魏忠賢一黨,也就是他們口中的閹黨展開了殘酷的打擊。無數大小官員落馬,乃至被抄家,被殺頭。此事直至去年方稍稍平靜。

今年伴隨著朝堂之上閣老周延儒與溫體仁兩人間的鬥法,閹黨一詞再次變的火熱起來。周閣老攻擊溫體仁的手段之一,就是攻擊溫體仁曾投身魏忠賢,乃是奸閹一黨。這時候劉茂周劉大人,突然冒出來說出這一樣一句話,差點沒把張大老爺的嚇跪下。

張大老爺心裏想,難道俺曾經給九千歲,呸!魏忠賢修生祠的事情被人舉報了?

張大老爺他抹了一把腦門子上冒出來的白毛冷汗,戰戰兢兢的問道:“卻不知大人說的是何人啊。”

“哼,你身為一縣之父母,居然不知道此人?難道是明知故問?還是有意包蔽?”劉茂周義正言辭的說道。這副形象落在旁人眼中,好似一個包青公下凡,狄閣老再世一般。

“下官到此任時間尚淺,對各方事務,各方人物還不甚了解。還望大人明鑒啊!”這時候張大老爺也顧不上這麽說,會不會被上官認為自己能力不夠了,都到任一年了,還對縣裏的各種事務,各色人物還沒了解?還沒掌握?處政的能力也太低了點了。不過他也顧不了這麽許多了,這跟與閹黨這麽一頂大帽子比起來輕多了。

考評不行,大不了再幹一任,運氣不好,調到一個窮縣,那也總有複起之日。要是跟閹黨搞到一起去,那十年寒窗算是白讀了。丟官還是小事,就怕要流放三千裏,要殺頭!隨著九千歲倒下,那可是人頭滾滾啊。

劉茂周看到自己三語兩言就把這個小小的知縣給降服了,於是放緩了口氣道“嗯,量你也沒那個膽子!”

“大人明察秋毫!不過那人究竟是何許人也,下官還請大人明示!”看到劉茂周語氣緩和了下來,張大老爺也是心稍稍的放下了一些。劉茂周要是再嚇他一嚇,估計他就要暈過去了。

“據說,還是個秀才,讀聖賢書,卻不理事理,投靠閹宦,真是斯文敗類,對了,好像叫梁俞。可有此人啊!”

“啊!”張大老爺臉刷的一下白了。剛才蒿多禮告梁俞,但是梁俞振振有詞,說的再理,他都準備判梁俞無罪了,突然聽到這麽一出。如果這劉茂周劉大人來的再晚上一會,那豈不是自己這頂閹黨的帽子便洗不脫了?還好還好!萬幸啊!

張大老爺心裏慶幸著,他卻也沒有去考慮梁俞倒底是不是閹黨。梁俞是不是閹黨對於張大老爺來講根本就不重要了。他隻是要確保自己的烏紗帽可以保住。至梁俞是不是閹黨,既然大人說了,那肯定不是空穴來風。說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梁俞本來應付蒿多禮相常輕鬆,突然看到一名禦使駕到,亂七八糟說了一大通。梁俞對明末,尤其崇楨這一朝的官員並不怎麽熟悉。隻記得幾個領兵打仗的。比如袁黑子袁崇煥。帝師孫承宗、盧象升,孫傳庭等人。坐在朝裏的,隻記得一個周延儒,還是因為他兒子周世顯。周世顯是駙馬,明滅之後在清帝的主持之下。

與太平公主完婚,借此安定人心。這還是梁俞前世看港劇帝女花看來的。

梁俞突然聽到這個叫劉茂周的禦使突然說到了自己的名字,說自己是閹黨,不由的也吃了一驚。看這劉茂周生的瘦削高挺,留著三縷長須,穿著得體的官服。不光有官威,還有賣相,相當適合後世電視劇裏青天大老爺的形象。怎麽一開口就不著調啊。

這裏麵有什麽誤會呢?

“不瞞大人說,堂下站著的這個秀才,就是梁俞。”張大老爺語氣有討好的意味,但他也顧不了這麽許多了,先把劉茂周劉大人的注意力從自己身上轉移出去為妙。

“哦?”劉茂周聽到這句話,裝做好像很意外的樣子輕身看著梁俞,上下把梁俞打量了一番之後道:“卿本佳人,奈何事賊乎?”

“大人,小生除了在家讀書,便是種地行商以為生計,從來沒有做過官,如何就是閹黨了呢?這定是有人中傷於人,還請大人明見!”梁俞也是施了一禮,然後為自己辯白。

“嗬嗬,據說之前你家境尚可,然則三年之前你父母雙亡。家道中落,幾乎要靠典當渡日,可有此事。”劉茂周也沒急著回答梁俞,反而問起了一些在梁俞聽來,好似全然沒有關聯的事情。

“確有此事。”梁俞也不知道劉茂周這麽問到底是什麽意思,但是這也是真實的事情,他也沒有辯白。

“然後聽說你外出遊學,在路上遇到了土匪,你隻語退群匪?匪首也死在你的手下?”劉茂周繼續問道,語氣非常平靜,聽不出來是貶還是褒。

梁俞不知道這個劉茂周劉大人是什麽用意,現在也隻能順著他的問話往下答。沒辦法啊,自己隻是一個秀才,人家是可是禦使哎。

“是。”雖然匪首是死在紅娘子的劍下,雖然隻語退群匪有些誇張了,隻是這些年了在外麵都這麽傳,他都解釋的累了。

“據說魏忠賢還親自寫文褒獎於你?”

“沒有,這些都是坊間傳聞。”梁俞這回不幹了,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禦使沒安好心。心也不由的一沉。這個劉茂周先是問一些實事求事的話,讓他不得不回答是。答到一定的程度,形成了一些心理暗示之後,他突然話鋒一變,問了這麽一個問題,梁俞一不小心就會答錯了。

梁俞心裏暗罵劉茂周不是個老實人。套用後世陳佩斯的一句台詞就是,沒想到你這個濃眉大眼的,也是個奸臣!

“沒有!!”劉茂周氣勢一凜!仿佛這個時候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包青天,寇準,狄仁傑全在他身上附身一般。拿手一指梁俞罵道:“我觀你手無搏雞之力,何若便能一語退群匪?如何便能殺死匪首!那活閻王,本官也素知之,手上有上百條人命,若你一個白麵書生動動嘴皮便能將之梟首,要我大明官兵何用?”

“這麽明顯的破綻,為何魏忠賢不訴責於你,還褒獎於你?若你不是閹黨,為何如此?若你不是閹黨,如何從一個赤貧之家,三年就能變為豪富?”

麵對劉茂周的責問梁俞也沒什麽辦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