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木生被送到了省第一醫院,經檢查,他得了腦血栓,昏迷了十幾個小時,才醒過來。醒來之後,左腿不能動,左胳膊能動一點點。醫生給他輸液,說大概得一個月左右才能出院,出院以後也得加強康複訓練。醫院裏地方小,這麽多人在也沒用。大家商量著誰留下來。
佟小花說:“玉緣必須回去,要放年假了,公司裏得有人管才行,玉潤也回去,巧蔭剛生了孩子,內衣廠也得有人料理。反正也這樣了,她自己侍候就行。”
“我在這吧,我沒事幹,正好可以服侍病人,媽自己會累病的。”黃斌說。
“我不想看見你,你回去吧。”小花冷冷的。
“媽,兩個哥哥都有許多事,你自己是不行的。我留下來正好。我地裏又沒活了。正好在這照顧病人。”黃斌執意要留下來。
玉緣覺得自己確實是不能待在醫院,但自己又是最應該待在醫院的,他很為難。到年底了,緣潤公司麵臨放假,工人的工資得發,一係列的放假安排得做。
“爸的病已經這樣了,你們都待在這也沒用。還是回去吧,不就是輸輸液嗎?又不用手術。沒事的,我自己就行。”佟小花說。
“哥哥們都回去吧,我在這兒。”黃斌堅決要在這兒,他要好好表現自己。
玉緣和玉潤回來了。路上,玉緣跟玉潤提起黃斌的事,玉潤也挺生氣。不過,他覺得如果黃斌真心悔改,可以暫時原諒他,以觀後效。
“盟盟傻,要是我,永遠不原諒她。馬上跟他離了。”
“哥,離了婚,盟盟再結婚,也算是二婚了,也不是很能找到合適的,如果盟盟覺得可以原諒,我們就不要說什麽了。”
“唉,沒有血性。盟盟就是一碗清湯掛麵,太沒血性。”
“哥,盟盟跟玉靜不一樣,盟盟是單純,是善良,玉靜怎麽說呢?那才確是窩囊,聽說她經常挨打。她還忍著。但你想,若盟盟挨了打,她肯定馬上就離了。她沒選擇馬上離婚,也是有原因的。”
“唉,兩個妹夫,一個好的沒有。沒一個長臉的。”玉緣氣憤。
“不過,你看黃斌這表現還不錯,搶著侍候爹,你看玉靜兩口,沒事人似的,早回家了。這就看出來了吧。”
“……”玉緣想說什麽沒說下去。
那黃斌在醫院待著,盟盟經常打電話問小花爸的病,她沒打電話給黃斌。
晚上的時候,小花在病房支了一個簡易床陪睡,黃斌睡在樓道的地上,鋪了幾片泡沫。他感覺自己做了點有意義的事,他挺喜歡在這待著。似乎自己也為汪家人做了點什麽。
汪木生頭腦還是清醒的,他有些急自己的病,十天過去了,見效甚微,他怕自己落下毛病,那就什麽也幹不了了。他也很著急公司裏的事,看看臘月過半了,他問玉緣放假的事,玉緣讓他放心,他正安排呢,有要賬的見年底了,紛紛來要賬。其實是那些債主聽說汪木生病了,都急了,想著人死賬爛,汪木生若死了,不就完了嗎?所以每天逼著玉緣還賬,不還就鬧到醫院去。玉緣都沒跟父親說這樣的話。
玉緣趁一個晚上,偷偷把工人的工資都發了,讓他們走了,並說好明年讓他們還來。玉緣看了公司的賬,這半年下來,總算沒賠,但賺得也不多,發完工資,多出來20萬塊錢。他打電話跟汪木生商量,這錢是留做明年公司用呢,還是先給百姓們還點賬。
“他們怎麽說?”汪木生問。
“他們整天圍在公司,說是公司不該給工人發工資,而欠著鄉親的,說我們應該還了他們賬,而欠著工人的。都在鬧呢。如果不給他們點,這年又過不消停了。”
“那就拿出十萬來,每個人分一點,哪怕一家三千兩千呢,也算咱們還了點賬。你跟他們把話說好,不要弄僵,要好好說。”
“噢,我就差給他們磕頭下跪了。行,我給他們集中開會,每家分一點。”
玉緣把倒賣設備賺的錢,也拿出10萬來,湊了20萬,打發那些債主。
“爹的賬你不該還的。”紫煙說。
“我不還誰還?爹哪輩子能還清?明年公司不定賠賺呢。”
“你爹又不隻你一個孩子。”
“我是大哥,我得幫爹還賬。”
“那記著點,到時候也讓大夥知道。”
“行,記著呢。”
“再賺了錢,先給我買車啊,我總不能用我媽的錢買車吧。”
“好,明年肯定給你買車。”
……
臘月二十八,汪木生和佟小花出院了,總不能在醫院過年吧。汪木生的狀況有所改善,拄著一個拐能自己行走。但那條腿還是不利索。醫院讓他多鍛煉。
“回來吧,我給你紮針灸。”王醫生說。
“別介,你會嗎?就你那兩下子,我不相信你。”汪木生跟王醫生不用客氣的。
“別小看我,能行的,我紮好過呢,村東劉三,就是我紮好的。”
“讓他試試,試試不行就不紮了。”佟小花信賴王醫生。
汪木生就讓王醫生試試,王醫生又連夜看了些醫書,就在汪木生腿上胳膊上紮起來,還別說,汪木生感覺還可以,輕鬆了些。就讓他接著紮。
“黃斌侍候我一個月,辛苦了,過年了,讓他回家來。”
“讓他回來幹嗎?讓他在地裏看著他的糧食吧,不是還有沒賣的糧食嗎。”盟盟趕緊阻攔,她至今還沒搭理黃斌。
佟小花倒是不那麽反感黃斌了,這一個月,他們共同在醫院裏,黃斌跑上跑下,侍候得很周到,也很細心,還經常扶著汪木生在室內鍛煉。佟小花想,這老了指望誰啊?兒子們女兒們這都忙著,也不知誰是指望得上的。黃斌呢,看著倒是心地厚道。
“黃斌啊,你看我這身子這樣了,玉緣又在幹別的,要不,明年你幫我在公司裏幹吧。”汪木生說。
黃斌笑了笑,低下頭:“爸,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我還是種地吧。今年我種的地,賺了有大幾千塊錢呢。”
“唉,還沒人家一個月工資多呢,你種地有什麽出息?”
“爸,我幹別的更不行。種地呢?餓不著。我還給我們家郵6口袋麵回去。”
“那郵費得多貴啊?你還不如賣了給他們錢呢。”
“也不算多,200塊運費。”
“這還少?”佟小花和汪木生真可憐黃斌那智商了。
“200塊足能買4袋子麵粉了。”小花的鼻子都氣歪了。
“這是我自己種的,好吃,沒農藥啊。”
“唉……”汪木生徹底對黃斌做生意的頭腦失望了。
“隻可惜,那麵我沒看著麵粉廠磨,不知磨的是不是我那幾口袋麥子。”黃斌犯嘀咕。
汪木生和佟小花忍不住撲哧笑了。
……
“你怎麽回事啊?我看著你怪怪的,對黃斌也不熱情,你這麽冷淡他,他還來嗎?既然嫁了他,成了一家人,就不能看不起他。”汪木生說盟盟。
“你別管啦。沒事兒。”盟盟說著這話,心裏也別扭,雖說是不告訴爸爸,但這大過年的,自己在家過,黃斌在地裏過,也不是個事啊。爸肯定能看出毛病來。但自己到底該怎麽做呢?接受他?太難了。離婚?就像扔掉一個舊東西,他是不是徹底沒用啦?
“今年呢,我又出不了門,就不買春聯了,讓黃斌來寫,小花你給他打電話。盟盟你去買20張紅紙。再買兩盤膠帶。”汪木生吩咐。
盟盟不情願地去了。
三十那天,黃斌提著幾個袋子來了,他也學乖了,買了幾斤魚,買了一些水果,唯唯諾諾地跟汪木生說話。
“就住這兒吧,明天就是春節了,不用回去了。一家子多熱鬧。”汪木生說。
“噢。”黃斌應著。
“你那畫怎麽樣了?”
“我覺得我這兩年比剛出校門那會兒畫得好了。主要是我對畫畫的認識有了提高。也就帶動我的水平有了提高。”
“怎麽個認識有了提高?”
“畫畫啊,它不純是一種技藝,他是一種對生活的發現,我們從哪個角度看生活,我們對生活是怎麽樣認識,我們就會畫出什麽樣的風格。那畫不純粹是畫,是有思想的,有感情的,有溫度的。畫畫與音樂與小說等是相通的,隻是表現形式不一樣……”
“你說的這些我不懂,有空的時候拿幾幅來我看,我會看。”
“行。”黃斌很高興。
玉緣年三十也是忙的,一天沒見人影兒。黃斌幫著寫了對聯,擺了滿屋子晾著,汪木生看他寫的字,古樸端莊,心裏覺得挺好,但沒表揚他。黃斌又拿了膠帶把這些對聯貼在大門及屋子的小門上,又貼了許多“福”字。
黃斌他們結婚時的房子在三樓,佟小花給他們曬了被子褥子。她對盟盟說:“唉,女人啊,有時要受點委屈的。但看他還算知道改過,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一定不能遷就他。”
“你們也真是,幹嗎非得讓他在家住。”盟盟哭喪著臉。
“大過年的,讓他去哪兒?再怎麽說,他也算咱們的上門女婿,鄉親們都看著呢。對他不好,大麵上過不去。”
除夕了,盟盟和父母一起看春晚,大家都很喜歡那個《千手觀音》,黃斌先自己回房了,他給爹娘打個電話,說不回去了,問家裏好。他自己在屋裏等盟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怎麽開口向盟盟道歉。等到夜裏零點鍾敲過,盟盟才磨磨蹭蹭上來了。她沉著臉,指著沙發說:“你睡那兒。”
“噢。”黃斌不敢抗命,抱著自己的鋪蓋到沙發上。那攢了許多的賠罪的話兒一下子都飛了,他規規矩矩地睡在沙發上,連身也不敢翻,怕驚醒了盟盟。
2005年春節了,鞭炮聲裏,農村人過年是起床很早的,約6點來鍾,紫煙的三個孩子都穿著時髦的新衣裳公主少爺似的下來了,紫煙也下來,佟小花已煮好了頭一天包的餃子。還有一桌子菜,大家圍一圈坐好了,吃飯。
“等明天讓玉潤他們和玉靜他們都來,咱們照全家福。那次沒照成。明天一定照。”汪木生興致很高。
“他們打過電話了,也知道你好些了。玉潤肯定得來,別讓巧蔭和貝貝來了,貝貝小,這村裏鞭炮響得厲害。省得把孩子凍著嚇著。你就別沒事找事了。”佟小花說。
“玉靜打電話了嗎?”
“也打了,問你好來著,也說不來了。天碩感冒了。”佟小花這是瞎說,其實是那錢天碩大年三十喝多了,初一沒起了床,正打算初二去輸液,看胃是不是有毛病了。
“好好,不來,不來算了。”汪木生覺得遺憾。“他們都是把電話打給你,就不打給我。”
“我告訴你了就行了唄。”
玉緣吃了碗餃子,就去串悠著給族裏的長輩們拜年去了。
“你今年行啊,聽說賺了不少。”人們見了玉緣就說。這指的是那倒賣設備。玉緣倒對那賺錢沒多少喜悅,也就幹了那一單買賣。沒什麽值得驕傲。
“噢,沒什麽。湊合。”玉緣嘴上這麽說,但心裏是高興的。有一種成功感。這與跟著爹開公司是不一樣的。這起碼是自己的成就。但竟然這麽多人知道了,他也沒想到。
“我給你入個小股怎麽樣?”有朋友說。
“賺不了多少,瞎忙活。算啦。”玉緣心想,我現在是賺了,若賠了的時候,你們又賴上我,我決不幹這傻事了。自己幹自己的,倒黴的時候,自己承擔。
……
初二的時候,玉潤來給爸媽拜年,他帶了小櫻來,小櫻越長越像玉潤了,她的頭發是很樸素的一個馬尾辮,不像紋紋繡繡都燙了發型,小花悄悄對盟盟說:“這紮個辮子多好,紋紋繡繡這麽小就整天出入理發店,沒見過這樣的。”
“媽,你少管閑事,嫂子喜歡那樣就那樣,也挺好。”
“我不管。”
這幾個孩子幾年就大起來了,小櫻7虛歲了,紋紋11歲了,繡繡9歲,寶寶8歲了。幾個孩子在屋裏跑來跑去,顯得熱鬧而有生氣。
佟小花把從後院樹上摘的石榴拿出來,給孩子們吃,說:“今年的石榴又大又多,我分給了好多家,你上班的時候帶幾個給同事們吃吧。”
“好啊,我想帶幾個給辛麗珍,她剛結了婚,大概不久會懷孕,就喜歡吃酸的了。”
“你看,我們家今年有了貝貝,這石榴就長得這麽好。我希望明年也多多長石榴,你也生個孩子吧。就差你了。”
盟盟的臉立即冰住了:“算啦,別說啦。”
……
汪木生接了一個電話,竟然是那個沒了聯係的肖易榮打來的,肖易榮說她要把孩子送給汪木生,因為她得乳腺癌了。
“你說得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不會咒自己的。”
汪木生將信將疑,說:“我帶不了啊,我現在剛出院,我得腦血栓了。”
“可是,我怎麽養這個孩子呢?你給我的錢,我都治病花了,再說了,我這天天病著,怎麽照顧孩子呢?我前些日子請了個保姆,現在,我連請保姆的錢也沒有了。如果我住了院,這孩子放哪兒?”
“可是,咱們說好的,也簽協議了,說這孩子歸你養,撫養費我也出了。你不能再找我了。”
“你若不要這孩子,我隻能把這孩子送人,我也想養大他啊,可是,我怎麽養呢?我這樣子,又不能出去工作。還不定哪天死了呢。”
“乳腺癌不大要緊的,再說了,我給了你20萬,總不可能都花了吧?應該花不了這麽些錢的。”
“唉,不是初期了,醫生說已經轉移到肺了。不是萬不得已,我不會把孩子給你的。”那肖易榮說著,哭起來。
“你先別哭。”
“你聽聽孩子說話的聲音。他天天找爸爸。”那肖易榮把手機放孩子嘴邊,讓他喊爸爸。那孩子就喊了。
汪木生聽到那童稚的聲音,他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汪木生想著那孩子是2000年陰曆9月26日的,今年過了年應該是6虛歲了。他的小老虎。他一聽那聲音就心有靈犀的樣子。
“我考慮考慮。”
汪木生一下子悶起來,放下電話,琢磨著那肖易榮的話,也不像是假的,這可怎麽辦呢?他沒心思吃飯了,話也懶得說。本來王醫生要給他紮針灸的,他也不許紮了。這事真讓他苦惱,他現在真的是後悔了,如果沒有當初,怎麽會有這一連串的悶事。他老了,又病了,他讓佟小花給他養孩子,那怎麽可能呢?
“大過年的,怎麽了這是?”王醫生看汪木生明顯沒精神,以為病又重了。
“唉,大概是因為貝貝沒來,沒照成全家福。”佟小花接茬。
“以後有的是時間,這有什麽?你怎麽越老越想不開了呢?”
“沒事,沒事。”汪木生讓王醫生坐下,趁小花不在的時候,悄悄告訴他肖易榮的事。
“大哥,你別聽她的,那女人不得了,手段多,她騙你呢,這是明顯的騙局,就是給你要倆錢,要完錢她的病就好的,你別上當。”
“我聽著她聲淚俱下,不像假的。”
“大哥,她走了這兩年,不定交往了什麽人,也不定有什麽樣的經曆了,再說了,她帶著個孩子,又不能去打工,坐吃山空,她想再從你身上撈倆錢唄,你別信,千萬別信,你隻說沒錢也不養孩子,看她怎麽著。”
“他說要把孩子賣掉。”
“賣了孩子你就告她,讓她賣去。看她有那個膽不。”
“那畢竟是我的孩子啊。”
“不定是誰的呢,你當初就不該認。肖易榮詭計多端。”
“我一眼能看出是我的孩子來。”
“哥,現在可以做親子鑒定,你去驗驗真假。”
“不用驗,我看不錯。跟玉緣小時一樣。”
“你別瞎說,她的孩子怎麽會像玉緣?讓玉緣聽見了不得了。”王醫生笑。
“淨瞎扯。”
“你就待著,或者關機,別搭理她,沒完沒了了。”
汪木生笑笑,那是無奈的苦笑。現在孩子們都在家,人來人往的也多,他不能把這事告訴佟小花,但早晚得告訴她呀,肖易榮即使說的是假話,她也不肯善罷甘休的,如果是真的,那可真麻煩了,怎麽解決?不和佟小花協商是解決不了的。自己現在這個狀況,行動還得靠人照顧,已經夠給佟小花添累的了。讓他再養個這樣的孩子,這怎麽開口?
現在汪木生有了這心病,他很怕肖易榮的電話再打過來。他甚至很怕那電話響,那響聲像炸彈,會把他炸得血肉模糊。他想換了號碼,但是,躲是躲不過的,她又知道他住哪,她要想找來,太容易了。隻求那肖易榮是一時心血**地鬧著玩兒。過一陣子就消停了。
過完了年,該準備公司開工了。現在汪木生拄著一個拐可以自己走,雖走得艱難,但他很刻苦地鍛煉,他的胳膊沒事,可以開車,他為了方便,住在公司裏,佟小花也搬來公司照顧他。家裏沒了佟小花,紫煙感覺真是暢快,以前雖然佟小花總是在牌局裏或出去念她的阿彌陀佛,但終歸她是住在家,出來進去難免見麵。現在,她們老兩口搬去公司了,她一下子覺得頭上散去一塊陰雲,呼吸順暢許多。加上近來與玉緣關係不壞,她的臉色好看多了,心情好的時候也輔導幾個孩子功課。她覺得她唯一不痛快的就是大森的事了,如果大森真的結了婚,不再糾纏她了,最好了,這是她的苦惱,有時她想,他若能從世上消失就好了。她想象著他出了車禍死掉了。
汪木生公司裏今年來的工人更少了。也就幾十個人吧,與前幾年的幾百人相比,真是天上地下。整個鎮上都這種狀況,大街上明顯冷清了,不像前些年的熙熙攘攘了。那夾雜著不同省份地區方言的青年男女們不見了。遠方的工人都不來了。當地人隻剩下了懷念與緬懷。人們都說,這地方要沒落了。連街麵上的門市都不行了。以前飯店服裝店多紅火,現在,大都開不起來了。
“都是被計劃生育鬧的。”
“不對,是全國大多數地方都發展起來了。人們跑發展得好的地方去了。”
“我們這一代老板們不講理,拖欠工人工錢,誰還來呀?”
人們都議論紛紛。
汪木生的公司還得開,他指望著能賺些錢,老了老了,卻越來越缺錢了。真是危機啊。
玉緣漸漸放下那個雪寧了,他覺得這種放下好像讓他死掉了一半,從外表上看,他身上好像沒了什麽光彩,以前他身上是發光的,一種青春的向往的理想的光芒,這種光從他身上消退了,他的心漸漸硬化,也顯得有些老了,他覺得這種放下不隻是放下了雪寧,還放下了許多東西,他身上的棱角少了,他開始包容紫煙,他開始看護孩子們。他覺得正在過無味的生活,但還得去硬著頭皮過,這其實是一種自我人品的放縱了。他對自己品格修養不要求的那麽精致了。他有時會為自己這種改變痛心。
但他還會有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夢到雪寧找來了,他會傷神,會看到那青春的返照。看到他年輕的樣子,正在一步步遠離。那流逝在歲月中的自己的影子與他互相打量。彼此撫摸與辨認。
……
玉緣聽紫煙說了關於肖易榮得癌症要把孩子送來的事,是紫煙接孩子時從某些家長嘴裏聽來的,不知真假。玉緣很不高興,但爹沒提,他就裝不知道,也不告訴娘。他是長子,家裏的事早晚都得他管。那個孩子比寶寶還小,如果來了家裏,那讓大家多難堪,肖易榮也不想想,大家能給那孩子好臉色嗎?再說了,爹這身體狀況,那孩子來了,讓誰照顧?玉緣聽了這事,就更不願去公司了,讓爹自己折騰去吧。他頂多掙了錢幫爹還還賬,不要讓他扛著賬進棺材就算孝順了吧。
他還是從網上尋買主,倒騰那個二手設備。
“你還是幫我開公司吧,別幹那個了,雖說掙錢快,但被人看不起。”汪木生說,在他看來,汪玉緣是放下身段去幹那個,有些委屈他。
“我不幹這個,咱們也被嘲笑被罵呢。”汪玉緣這樣想,但他不敢直接對父親說。他恨父親與肖易榮的事。汪家子女都是要臉麵的人。汪木生也是如此,但他犯了這樣的錯,是修改不了了。
汪家從有了這段豔事,不隻生意壞了,連在村裏的聲譽也壞了,那積了幾世的好名聲,沒了。
“自己當初真是錯了。不該與肖易榮來這一腿。”汪木生這樣想,但眾人麵前,他不講這些。即使肖易榮不找來,但那孩子是永遠存在的,他過不好長不好,或長大成了社會渣子,也都是自己的責任啊。
“勾引別的女人生孩子是很重的罪,有的要現報,有的是來世報,反正要遭報應的,你看,多準,你就是現世現報,你錢沒了,還腦血栓了,這不是報應嗎?”
“報應?你也不比我好,你怎麽不招報應?”汪木生急了時說。
“你胡說八道,你汙蔑我。”佟小花是不想記著自己有什麽不好了。她要選擇性記憶。
“老了,我不想說你,你就別說我了。”
“她多像你,長得像你,脾氣也像你。不是你的是誰的,她都這樣大了,你還這樣說她,你若這樣說,我告訴她去。”
“嗯?告訴她?”汪木生還是第一次聽小花這樣說。她竟然這樣說。“算啦,我不搭理你。你變了。”
“我變了?我還能變什麽?不是你變了嗎?你非得去找小老婆,有倆錢時,就不知東西南北了,現在好了吧?別讓我侍候你。”
汪木生見她這樣,知道那事更不能提了。好在那肖易榮這一個月沒來電話,但願以前說的是假的。
汪木生腿腳不方便,他就住在辦公樓的一樓,每天早晨很早起來鍛煉,他得自救,這種病就得自救。佟小花每天陪他一起練,扶著他,怕他摔倒。
出正月了,過了正月,這一年就快了。
“聽說玉潤和巧蔭鬧別扭呢。”佟小花說。
“她們鬧啥別扭?”
“不知道,我聽我們一牌友說,前幾天巧蔭去廠子,好像跟玉潤吵了一架。至於為什麽,她沒說。”
“兩口子吵架挺正常的。”
“巧蔭生個兒子逞臉唄。”佟小花是覺得肯定是巧蔭的錯。
……
那巧蔭這個年的確是過得有些別扭。廠子初六就開工了。巧蔭雖買了新房,但沒搬過去,在這店裏住習慣了,且她還可以看孩子兼照看店麵,就沒搬。巧蔭的孩子兩個多月了,她感覺自己應該全力投入工作了,這個孩子由誰帶呢?她的娘是身子骨不行,再說了,還得照看小藝,指望不上。佟小花呢,更沒希望,除了她要侍候老頭子外,即使她想看,巧蔭也不讓她看,巧蔭就不希望看到她。讓巧玲看吧,巧玲嫌煩,弄不了。
“你就歇著吧,他還得吃奶,你若去工廠,勞累辛苦,弄不好奶就回了,讓他吃奶粉,不好。”玉潤不同意她去。巧蔭考慮了考慮,沒有辦類,隻好還待在家裏,但她對廠子也不放心,她歇了這將近一年,她覺得廠子好像沒太大的發展,她知道玉潤思維不縝密,她很想去廠子了解一下,隔三差五地去看看。這一看,她就回不來了,她覺得哪兒都是問題,布料浪費嚴重,對工人的管理也不嚴格。她就在那處理問題,整肅紀律,一去就是一天,那貝貝就在家裏哭,巧玲也沒辦法。
巧蔭回到家,跟巧玲這麽一說,巧玲說:“姐夫就那浪**脾氣,沒火性,慣著工人們,我在時,誰也不敢違規。這走了,她們就反了唄。”
“那你還回去吧,我這裏不需要你了,你去幫著你姐夫管理。太不像話了。”
這巧玲如籠子裏的喜鵲被放出來,她高高興興地來廠子上班。來了之後,發現大家夥都聽秋月的,不是前階段秋月成了玉潤的助理嗎?巧玲來了之後,這秋月就退後了,不管廠裏的雜事了,她幫著玉潤去給批發市場的客戶們送貨。兩個人早晨很早就起床,裝好車,出發,一天送兩趟,下午捎料回來。廠裏的大事小情就歸巧玲管。
巧玲倒沒感覺什麽,這天,她在自己桌子上看到一張紙,圓珠筆寫的,上寫:“出雙入對,同吃同睡。關係不正常啊。”
“啊?”秋月一驚,不知是誰寫的,看那字也看不出,但她一細思,覺得這秋月和玉潤雙出雙歸,難免有些麻煩。她就生氣了。她把那紙給玉潤看,玉潤說:“別相信,那是開玩笑的。沒什麽。”
但巧玲還是對秋月冷了臉,摔盤子摔碗,指桑罵槐:“我姐姐辛辛苦苦掙下這份家業,又給你生了兒子,你別不知足,某些人也別給臉不要臉。這廠裏不缺你一個,不好好幹,走人。”
“你這是幹什麽?現在工人不好找,你別這樣。”玉潤說。
“哼,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一看就不是好東西,這麽大了也不找婆家。”
“巧玲,你也不小了,別說這話。”
“哼,她都26了。我才20歲。”巧玲很為姐姐抱不平。
那秋月沉下臉來,覺得這巧玲莫非是在說她?什麽原因呢?看那些女工們,有的偷偷看了看她,有的在暗笑,秋月受不了,她還怎麽往廠裏待?是不是衝上去跟巧玲打一架?正在此時,他聽玉潤說:“巧玲,你說話注意分寸。”
“我怎麽不注意分寸啦?我說得不對嗎?你這麽不向著我,分明是有外心了。我要告訴我姐姐。”
“你傻呀,你別跟你姐說。”
“你為什麽怕說呢?”
“你年齡小,說話沒把門的,想說什麽說什麽,不行。”
“哼。”巧玲越想越不對勁。
那秋月見玉潤並沒向著巧玲,覺得自己不要再火上澆油,巧玲並沒指名道姓說自己,自己去應戰,豈不中了某些人的奸計。這肯定是有人跟巧玲說了什麽。
所以,這秋月就忍了。
當晚,這巧玲就回了市裏,玉潤本來想回去,可是有一批訂單需要加班,他就沒回去。晚上忙到12點。
秋月萬分委屈,也不理玉潤,低頭悶聲幹活。玉潤倒笑著抱歉似得說:“巧玲這脾氣,你別跟她一樣。”
“什麽?鬧了半天,她說的是我?”秋月生氣。
玉潤覺得自己剛才的話欠妥,巧玲並沒直接這麽說啊。於是改口:“她是瞎嚷嚷,誰知她怎麽就發了神經。”
“哼,我覺得這幾個月我一心一意為了廠裏,卻落得這樣結果,實在沒意思。我走了算了。”
“你這麽能幹,幹嗎走呢?她就那脾氣,說過就沒事了。”
“我就知道是誰,前些日子,我和她吵起來了,她懷恨在心。”於是秋月跟玉潤講了那次因嘮閑話跟小蘭吵架的事。
“你別跟她們一樣。沒必要生氣。”
秋月還是意難平。不知怎麽才出得了氣。她想離了這裏另找工作,可是,她覺得玉潤對她好。
年前放假時,秋月說:“我為廠子也算盡心盡力,能不能送我回家啊?我也沾點光,省點路費。”
玉潤想了想,也就一百多裏地,一個小時就到了,她提出來,就送她吧。於是這玉潤就送秋月回了家。兩個人一路暢談,很愉快。
玉潤沒有進她的家門,送到門外,他就返回了。
秋月這兩年也談過對象,但三兩個月就吹了,她覺得人家不是這不好就是那不好。她覺得玉潤要比玉緣好。這玉潤性情溫和,從來不會對人發脾氣,連怒容都很少浮在臉上。他心地寬厚。可是她沒想過,她有什麽資格來評判這兩個人呢?
秋月的娘催她趕緊著把婚事訂下來,如果有介紹的,看看差不多就湊合著。別挑了。歲數不小了,農村沒她這麽大的了。
秋月隻硬邦邦回一句:“不著急。”
“不急怎麽行?不能當老姑娘。”
“離老還遠呢。”
她娘就生氣了,摸不清女兒的想法。
這心啊,有時端著端著就放下來了,不可收拾了,那玉潤呢?也在那麽一刻察覺了,他為自己的這一發現嚇了一跳,但他也情不自禁了。
玉潤這人就是這樣,他學不會拒絕,他是天生軟心腸的,他拒絕不了別人,有時也拒絕不了自己。他善良,寡斷。
他忽然想:“這人為什麽不能娶兩個老婆呢?他為什麽喜歡了巧蔭又會喜歡上秋月呢?她們都是好女人,為什麽不可兼得?”
其實,這個問題,他的爹也自問過。
說不清是為什麽,他就對這秋月產生了感情。
……
那巧玲回去後,還是生氣,飯也不做,孩子也不看,她是存不住事兒的人,巧蔭問她,她壓不住火,還是說了。
巧蔭一下子什麽心情也沒了,她沒想過這樣的問題,雖說廠裏女工多,她倒一直對玉潤放心,那些女工,大都小學文化,與玉潤不在一個層次,不會產生什麽交集的。但這秋月,不難看,又機靈能幹,識文斷字,莫非……自己去年曾要求秋月給自己來看店,她不同意,她就想在廠裏。這幾個月,她幫著玉潤管廠子。玉潤也經常誇她。她也老大不小的了,莫非……
這巧蔭越想越疑惑,便安慰巧玲,說:“沒事,快吃飯吧。”她打電話給玉潤,問晚上回來不,玉潤說有一批活要做,回不去了。巧蔭思前想後,一晚上沒睡好覺。第二天,那巧玲說什麽也不去廠子了,說有秋月沒她有她沒秋月。
巧蔭打電話問玉潤巧玲怎麽回事,隻說巧玲很不高興,是不是巧玲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是這麽回事,秋月前幾個月聽小蘭說我們家壞話,她製止了一下,那小蘭就恨她了,寫了條子說我和秋月怎麽怎麽的,故意讓巧玲看,巧玲就中計了。跟我發了頓脾氣,你別往心裏去,讓巧玲也別為這事生氣了。無中生有。我們也沒必要為了這事跟小蘭計較,都是一個村的,犯不著得罪她,再說了,她幹活還行,若去跟她計較,她走了,我們會少了一個工人。秋月對我們廠一心一意的,巧玲不要跟她過不去。我們要會用人。不能內訌。這說出去讓人笑話。”
“噢,你好自為之,你若讓我抓住什麽把柄,咱們沒完。”
“哪兒的事,不可能。”
“不可能就好。我做做巧玲的工作。”
“噢。行。你跟她好好說說。”
……
這事情就是這樣的,不知為什麽,傳出去成了巧蔭跟玉潤打架,其實是巧玲跟玉潤有過爭吵。
……
又是一年芳草綠,黃斌種的麥子綠油油的泛著清香味兒,他看著歡喜。他今年跟幾個農戶簽了5年的合同,每年每畝地600塊錢。他現在有20畝地了。去年賣完糧食,交完地租,他還剩了四五千塊錢,算是賺出來的。今年他開了一畝地,專門用來種菜,他想著自己可以給這一大家子吃,他不用農藥,是純粹的綠色蔬菜,他想著,佟小花肯定高興吧。當然,他更希望盟盟高興。
“怎麽不見你老婆來看你了?”附近地裏的農民問。
“噢,她忙。”黃斌笑笑。
“你幹脆讓她回來跟你一塊種地,或者你去城裏找個工作,你們這兩地分居也不像回事啊。”
“以後再說吧。”
盟盟住在集體宿舍裏,和辛麗珍見麵少了,有時打電話聯係。
麗珍住在大森的兩室一廳裏,大森說等錢充足了,再買個大房。
“如果不買那個車,他是有錢買房的,這可倒好,他本來有車,非得買這個奧迪,他一個人怎麽能開兩個車?他非得那樣,我說讓他賣一個,他不幹,我又管不了他,再說了,錢不是我的,所以我無所謂,房子小也無所謂。”
“那他為什麽買那個車呢?”這一直讓盟盟覺得奇怪。
“我不知道,他說是從朋友手中買來的,朋友是買另一個人的,他喜歡那車型,非得買了來。他不讓我了解他,但他對我也不錯。就是有時候三兩天見不著人。可是呢,我見他也不怎麽開那奧迪,停在車棚裏,隔三差五地擦擦,或者買了隻是為了看。”
“那挺奇怪的。”
“唉,他沒實話,開始時他說是借的他幹爹的,後來又說是買的。”
“他幹爹是誰啊?”
“他幹爹是一個退休的老頭。”
“噢。你跟著他,你高興就行。”
“我打算辭掉工作。”
“那你幹什麽去?”
“他讓我幫他看著賣那個寵物去。”
“他賣什麽寵物啊?”
“他和朋友們倒騰來的水生動物,聽說還是從外國運來的。我不想去,我不想看著那些東西,我覺得恐怖。”
“那你就幹自己的工作,花自己掙得錢。多好。”
“嗯。對啦,我懷孕了。”
“啊,是嗎?太好了,看我送你的那石榴多管用。”
“唉,你怎麽辦?你若不離婚,你就幹脆跟那畫家和好吧。我看你也放不下他。”
“再說吧,我說你啊,你現在這樣子了,你最好換個工種吧,你最好在公司幹銷售,不要總離電腦近了。有輻射對孩子不好。”
“也是,我跟經理說說。對啦,我們經理現在跟夫人挺好的了。沒開學那會兒,那夫人經常會去公司視察一番。有時還帶著他們的女兒。”
“噢。那挺好啊。”
掛了電話,盟盟感覺很無聊,又到星期六了,公司不上班,宿舍裏有不走的姐妹,但她總覺得這些人不像麗珍那樣說得來,也許是她們歲數小的緣故吧。她忽然覺得自己大了。28歲了。自己周日不回家,這幾個小妹妹也覺得怪怪的,自己又沒跟她們出去玩的興致。她就躲在宿舍在她的筆記本上看小說。小說裏就是一幅幅人生啊,但都跟她的不一樣。她想找尋一些人生的經驗,她找不著,她也缺少可談心說話的人。她近來對工作有些厭倦,掙兩千多塊錢,夠花,但就是覺得沒意義,日複一日地重複著同樣的內容,與機器沒什麽區別。起初上班時那種熱情找不到了。況且,這為別人幹活,幹得好了是人家的,有一點幹不好,還得聽人批評。沒意思。
她覺得自己有段時間不見小侄子貝貝了,她買了點奶粉類的東西,拿著去巧蔭的店。
“這孩子看著瘦了。”
“是啊,他拉肚子了。一場小病就瘦下來了。”
盟盟抱著這小娃娃,覺得二嫂有些不高興。
“二哥很忙吧?”
“是啊,說是很忙啊。”
盟盟聽巧蔭的口氣有些不大對,是冷的。她有些不解。二哥二嫂鬧別扭的時候不多啊。
“他也沒時間照看孩子。小櫻今年就要上一年級了吧?”
“是啊。”
“小櫻將來有出息,大嫂的孩子們不行。紋紋繡繡看著笨,那寶寶倒還像回事,腦瓜兒活。”
“唉。”巧蔭歎口氣,沒接下去。
“這店忙得過來嗎?”
“有巧玲呢,也就虧了她了。”
兩個人沉默。盟盟不知自己是不是不該來,怎麽這巧蔭這麽沉著,不悅寫在臉上。
“盟盟,問你個事,秋月在咱家待著的時候,人品怎麽樣啊?”巧蔭終於吐出了自己憋在心裏的話。
“我跟她接觸也不多,我看還行,隻是當初大嫂不喜歡她,大嫂那人一向有些疑心病,聽媽說大嫂跟哥那次打架多半是為了秋月,當時媽有讓秋月走的意思。”
“噢,我倒不知這些。我還把她叫來了,是看她能幹。”
“人是能幹的人。怎麽,她有什麽不好嗎?”
“有些風言風語,說她和你二哥怎麽怎麽樣的。”
“二嫂你別信,我二哥我最了解了,他不會的。他最忠於你了。”
“我就奇怪了,這秋月怎麽到哪哪不太平?”
“要不,你把她辭退了吧,那還不容易嗎?廠子是你的,你不想要她,一句話,她就走了。也解了你的心病。”
“我正這麽想。”
“你別猶豫,打電話告訴二哥,讓秋月走算了。這秋月也不懂事,既然有這種傳聞,她應該自動離開。還沒結婚呢,怎麽著也不能弄出這種傳聞來,對她也不好啊。”
“可是,你二哥說廠子裏缺人手。不同意開了她。”
“我給二哥打電話吧。”
“不用,明天,我再去廠子鬧一頓,我直說讓那個秋月走。看她走不走,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巧玲說。巧玲一直窩著氣。
“要不,我給秋月打個電話,你別太給她難看。”盟盟說。
“你怎麽說?”
“我們公司正招人,我看她來不來。”盟盟說。
“她會幹你們那工作嗎?”
“沒什麽難的,一學就會,她可以在銷售部上班。賣東西應該沒問題。”盟盟說。
“那好吧,你看著辦吧,我怕時間長了是個麻煩。”巧蔭說。
盟盟回去後,立即打電話給秋月,說是有一份工作給她。
“不行啊,我不會幹那些,我還是在廠子吧,我適合幹些體力活。我也跟這熟了。我不想去你們那,不自由。這廠裏多好啊,大家說說笑笑,活就幹完了。”秋月說。
“這裏很輕鬆的,活又幹淨。比在廠裏強。”
“我還是不想去啊,謝謝你啦。”
這秋月任盟盟怎麽說,她都不想去市裏工作。
巧蔭聽說了後,火上來了,她直接給秋月打電話,說:“秋月啊,感謝你給廠裏這些日子的幫助,我覺得你該換個工作了。你不適合在這待了。”
“什麽?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是啊,此一時彼一時,我現在看你不適合在這待了。”巧蔭直來直去。
“你們這麽欺負人,用得著人時說好話,用不著人了就這麽趕人走嗎?”
“不是這麽回事……我可以給你多發1000塊錢,你另謀高就吧。”
“你——不講理。你怎麽是這樣一個人?我真是看錯你了。”秋月說著掛了電話,哭了一會兒,開始收拾東西。
收拾了一會兒,又覺得不甘心,自己這樣走了,落個壞名聲,索性就都挑明了,壞就壞到底。不能委屈自己。想到此,她發了條短信到巧蔭手機上:“我和玉潤已上過床了,你看著辦吧。”
巧蔭看了這條短信,氣得渾身發抖,她打秋月手機,要問個明白,秋月掛斷不接。
發完那條短信,秋月就有些怕了,但心理平衡了些,她打電話給玉潤,玉潤此時正在市裏。
“我要走了,你老婆打電話趕我走,索性走個明白,我告訴她咱倆上床的事了。”
“你怎麽這樣?你為什麽要告訴她?”
“她那麽不給我麵子,我為什麽要給她留麵子,大家說個清楚吧。我一個沒結婚的姑娘,你們壞我的名聲,我還怎麽嫁人?你打算怎麽辦?你害了我呀。”說著,這秋月就哭起來。
“你怎麽這麽不會辦事?怎麽能告訴她呢?”
“她汙辱我,我就告訴她了?我錯了嗎?你說你也喜歡我是騙我嗎?她那麽厲害,我惹不起她。我走。”秋月哭得很傷心,玉潤心就軟了,想象著她那梨花帶雨的樣子,不忍心再說她。就安慰她:“你先別走,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商量辦法。”
“不行,我得快走啊,不然她領她妹妹來打我,我打不過她,我得走了。再見。”這秋月越發說得可憐,急急收拾行李,租了一個三輪車,拉著東西去停車路口等車。
這玉潤一時間亂了方寸,來不及思索,開了車就往回趕,隻用了20分鍾就到村口了,正好看到秋月站在路邊,身旁是她的被褥衣物。秋月看到他來了,委屈痛哭起來。玉潤走上前來,拍著她的肩膀安慰她。
“我這一切可是為了你啊。我怎麽辦?我還怎麽嫁人?我幹脆自殺算了。我無地自容啊。”她抱著玉潤肩膀嚶嚶地哭,鼻涕眼淚滴在玉潤身上。
玉潤見路邊來往行人較多,怕被熟人看見,就說:“這樣吧,我送你回家。你先在家住兩天。以後再說。”
“我還有什麽以後?你把我的以後毀了。”
聽她這麽說,玉潤感覺很對不起她,心裏一陣陣難受。兩個人一起送貨進貨這麽長時間,玉潤自認為很了解秋月,覺得秋月溫柔體貼。她和巧蔭,分不出優劣,都是好女人。
現在讓他舍下這個秋月,忽然像割他的一塊肉,很疼。
“你愛我嗎?”秋月問。
“我隻是有些喜歡你?”
“我是說你愛我嗎?”
“我說過愛巧蔭,這話不能跟第二個人講,但我挺喜歡你的。”
“噢,我還是比她差了一點。”
“你們是平等的,不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