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要活下去
連長太太、鞏群生、稀屎平他們三個人,在繼續實施著他們的暗殺計劃。他們肆無忌憚地在莊兒上放出口風,揚言要把我一家斬盡殺絕。他們打黑槍害了俺爹,又用同樣的方法害了俺二叔,下一個目標就是我了。以他們的說法是,我的倆個小弟不值一提,隻要除了我,就等於斬草除根,消了後患。這以後,整個老白坡再也沒有他們怕的人了。
盡管他們兩次暗算我的親人,我一直隱忍不發。始終不在公眾麵前,甚至於連我家親戚麵前,我也不輕易地吐露報仇雪恨的話。我保持沉默,因為我知道,目前我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就憑我現在的實力真的不足以和他們抗衡。如果非要硬上弦,強拉弓,無疑於拿著雞蛋碰石頭,我這顆脆弱的卵,怎能擊得過他們那堅硬的石頭塊呀!老話說,光棍不吃眼前虧。又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得自己認識自己,自己了解自己。當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謹記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隻要我能活下去,總會有那麽一天的。
在白天,從外表上看,一個個都是正人君子,你根本看不出來那些醜類的真實麵目。一到晚上,在夜幕的掩護下,那些人的猙獰麵目,凶惡嘴臉,就再也無法掩飾。也許,濃重的夜色,深沉的暗夜,就是為他們提供的舞台。也隻有陰險奸詐的小人們,才更喜歡和沉沉的夜融為一體,而向人們製造惡夢。
二叔遇害後,俺媽多了個心眼,提高了警惕,加強了對我的保護。雖然我已經十七大八,已經是搬親大漢了,為了保護我的生命不被謀害,俺媽讓我和她睡在一個房間。
這天晚上,我剛睡著,就被俺媽在黑暗中捅醒了。
俺媽伏在我耳邊輕輕說:“娃兒,有人進院了!”
我機靈地爬起來,跪在靠近窗戶的**,扒著窗欞向外看。鞏群生手裏端著一棵長槍,稀屎平手裏掂著一根棍子,二人並排躡手躡腳地到堂屋門口。我聽見門閂被撥動的聲音。幸虧俺媽提前在門裏又上了一道鎖,並且在門閂上加了塞。為了更安全,我悄無聲息地來到屋門口,把門後預備的一根牛車軸輕輕移動過去,頂在門上。我又回到裏間,俺媽六神無主地把我攬在她懷裏。
鞏群生他倆沒有撥開門,用肩膀頂也無濟於事。最後,不知是誰在門板上狠狠踹了一腳,罵了一句啥,便離開了。
第二天,我和俺媽對門窗又重新加固。喝罷湯,我們從灶膛底下把煙洞也給堵上了。
晚上,他們沒有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連過了七天,到第八天晚上,我還沒有睡著,就聽見“咚咚”的響聲。我隔窗看去,倆個黑影翻過我家的院牆,一落地,他們便衝牛屋而去。這兩位不速之客沒費多大的勁,就打開了牛屋的門,進去沒多往兒就又出來了。
這天晚上,我沒有和俺媽住在一個房間。我在灶夥中鋪了一張床。這些天來,為了躲避他們的謀殺,一個晚上我要更換三四個睡覺的地方。每天每天,我都特別痛恨暗夜的來臨。每到晚上,我就盼望著快點天亮。隻有在陽光下,那些殺人凶手才會有所收斂。
為了我的安全,俺媽無論白天和黑夜都在擔驚受怕。晚上不敢睡覺,白天又要幹家務。除此之外,還幫我喂牛,作其他的重活兒。盡管我一再勸慰她,可她總是不聽。是啊,她就是聽了我的話,也不能保證我的絕對安全哪!思來想去,在萬般無奈下,俺媽隻好找我的姨夫穆子興,請求讓我的表兄穆陽秋晚上和我作伴,也好減輕一些俺媽的思想壓力。我不想就這樣看著俺媽被拖垮。
如今,我隻有一個想法,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能完成內心中那最大的希望和夢想。但是,他們連我這個活下去的最低想法也不允許。他們黑天白日裏窺視著我的一舉一動,處處設置障礙,阻止我活下去,想結果我的性命。我的活著,成了他們的最大威脅。
在日複一日,夜複一夜的驚悚和恐怖中,催逼著我更快的成熟的同時,我也變得膽大心細,遇事多動腦筋,也就更加沉著冷靜。在很大程度上,是求生的欲望驅使我時刻保持警覺,認真分析每一件事。
2、從死神手下滑過
提心吊膽的日子不知何時是了,表兄穆陽秋已經跟我作幾個月的伴了。時光不可遏止地進入了臘月。
快半夜的時候,我和表兄一同鑽進牛屋,準備睡上一覺後,再調換一個地方。牛屋裏,低矮的床邊,我家的兩頭老犍頭牛安靜地臥著。從那富有節奏的牛鈴聲裏,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它們在有規律地反芻。它們顯得是那麽悠閑和舒適。這一會兒,我特別羨慕它們,沒有人世間的紛爭,更沒有恩恩怨怨的仇殺,它們永遠是這樣的無憂無慮,無得無失,無牽無掛。
冬夜的風怪叫著在房外的樹梢間穿行,我和表兄坐在被窩裏暖了一會兒,覺得不再涼了,便脫衣睡覺。
我們剛躺下不久,都還沒有睡著,院中響起腳步聲,每一聲都仿佛踩在我的心上。我知道,這是他們又來找我了。我示意表兄,靜靜地躺著,千萬不敢輕舉妄動。
牛屋裏和房子外邊一樣漆黑,我睜著眼,盯著黑黢黢的屋頂。有人橇開了牛屋門,徑直摸到床前。他打開火鐮,在那轉瞬即逝的閃光中,辨認著我的麵孔。我迷著眼,盡量屏著呼吸。他打了三次火鐮,我也在微閉眼睛的同時,認出了他。一點兒不差,他就是鞏群生。
鞏群生看清了我的臉,伸手在被子外邊摸索我胸口的位置,摸了一陣子,他找準了地方,回過手去,掉轉長槍的槍管,用槍口去頂他已經找準的部位。
我在心裏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就這樣等死,我無論如何要活下去。就在鞏群生收回手,用槍口頂我胸口時,我從被窩裏一點點挪開,直到從被窩裏滑出來。緊貼著臥著的老犍頭牛身邊。我剛貼著老犍頭牛,很悶的一聲槍響,在我剛才睡覺的被窩裏炸響。
槍響後,鞏群生大步流星地奔跑出去,那“咚咚”的腳步聲,再一次踩響在我的心上。
腳步聲消失了,屋外那怪叫的夜風仍然在刮著。
表兄穆陽秋開始嗚嗚咽咽地哭起來,他哽咽地呼喚著我的名字:“長華,長華!”
他認為我這一回算徹底去火了。
雖然表兄在哭,可他一直躺在**不動。我仔細諦聽著屋外的聲音,嗚嗚的風聲中,鞏群生雖然翻過了牆,好像並沒有走遠,他在等待著驗證最後的結果。
我躺在老犍頭牛旁邊,一動不動,怕他們赴二水,再拐回來。
俺媽的哭聲,隨著打開堂屋門的聲音,一同傳進牛屋。她的哭聲並不高,一邊哭,一邊念叨著:“兒啊,長華!”她一進牛屋,就直撲到**,拍打著,哭泣著,呼喚著。
我仍然靜靜地俯伏在老牛們身邊,等了一陣子,我估計那打黑槍的鞏群生他們走了,才低聲說:“媽,我在這兒,我沒事兒!”
俺媽點亮油燈,見我從老牛身邊站起來,緊緊拉住我的雙手,說:“娃兒,娃兒,你沒事吧?你沒事兒吧?”
表兄仍然躺在被窩裏,他側頭看我,語無倫次地說:“我說腳頭空,咋會沒人咧?我的爺呀,我拉了一被窩。”
他掀開被窩,一股子腥臭撲鼻而來。他說,他聽到槍聲後,實在控製不住了。
經過這一番的驚心動魄,我們再也睡不著覺了。
我對媽和表兄說:“就這樣躲躲藏藏,也不是個辦法呀?這樣下去,總有一天他們會把我治死。我不能就這樣光等著他們來,這不就是等死嗎?”
俺媽說:“娃兒啊,你說咱咋弄?族家又沒人管,忍吧,再忍忍吧!”
我抬頭去看屋頂,什麽也沒有看見,更別說人們常說的“抬頭三尺有神明”的那個神了。是啊,那位神明如今在哪兒?
我問:“這些事兒 ,官府不管?”
俺媽說:“人常說,見官三分罪。遇著大官出行,咱這小老百姓躲還來不及哩,你還敢去見官?”
我說:“媽,你說的那是以前。乍往兒不管咋說也是國民革命政府啊!你想想,扒廟建學的事兒,俺爹上縣裏一問,人家還管哩,咱家恁大的冤情,總會有人管吧?過去皇家還有律條哩,難道說國民政府還沒有帝製時候清明?”
我靈機一動,有了主意,便說:“媽,我等天一明,就上密陽縣去告狀。找到國民政府,叫殺人凶手們繩之以法。咱們沒有法他們,縣府有的是辦法。如今,能給咱撐腰作主的,也隻有國民政府了。”
俺媽想了想,說:“娃兒,既然你想到了這一步,媽也不攔擋你。可你千萬要小心啊!”
表兄說:“要不,我跟你一路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我一想表兄嚇得屙了一床,他能照應我啥?於是,我說:“還是我一個人去比較好,這樣的話,目標也小一些。能不引起人們注意,還是盡量少張揚為好。記住,今兒萬一有人問你們,我上哪兒去了?您都說不知道!”
俺媽和表兄一一答應下來。
3、告狀
我們一直談到雞叫三遍,天已經掩明了。
俺媽要給我作飯,我攔住了她。對她說,老早作飯,有人闖見,肯定知道咱家有人出遠門兒。俺媽說,那咋辦?我就掀開鍋蓋,抓了兩個涼饃裝進衣兜。俺媽不放心,又找了幾個錢塞到我手裏。
走到門口,我又找了一把鐵鍁,挑上一個荊條編的糞籮頭,裝作拾糞的樣子。俺媽和表兄要送送我,我又攔住了他們。我獨自一人在村中轉悠,一邊警覺地往村外走。確定並沒有人看見我,也沒有人跟蹤我,這才大膽地走出村子。登到崗半坡,把拾糞的工具掩藏在亂蓬蓬的齊腰深的荒草中。尋著路徑,向著密陽縣的方向而去。
直到午後才到密陽縣城。仗著自己識幾個字,終於找到了密陽縣國民政府。我仗仗義義,杭杭而然地要進政府大院,被大門口一個扛槍的站崗人給攔住了。
我說:“大哥,我有急事兒。”
站崗的問我:“你有事兒,你找誰呀?你一個小孩兒能有啥事兒?想玩,上別的地方去。”
我著急地說:“大哥,我真的有事兒。我這事兒隻有縣長才能處理,我得親自見到他。”
站崗的一點兒也不通融,正在我一再懇求他時,有一個當官模樣的人從大門口走出來。
站崗的對我說:“哎,小孩兒,這中了,這不,法院劉院長,你有啥事兒你就給劉院長說吧!”
劉院長很不情願的白了站崗的一眼,可是,站崗的已經說出來了,他隻得問我:“小孩兒,你幹什麽?”
“我告狀!”
“告狀?”劉院長沉吟片刻,問:“看你的樣子,從鄉下來的吧?”
“是的!”
劉院長說:“那好,你跟我來吧!”
縣法院就在國民政府右邊的同一條街上。一到劉院長的辦公處,他便向我要訴狀。
“訴狀?”這一下子把我給問住了。“訴狀”這兩個字我還是首次聽說,以前也聽人說過啥“寫狀紙”,可能劉院長說的“訴狀”就是狀紙吧?
我問:“訴狀是啥呀?”
劉院長看我真的不知道,便唉歎一聲:“無知的孩子呀!”
他說,所謂的訴狀,就是俗稱為狀紙的東西。你要告的人,所發生的事情,也就是說你有多大冤情,全部在訴狀上陳述出來。然後遞交到法院,經過審理後,會同警察局,就是你們鄉下所說的局子,一起進行調查取證。如果確實如你訴狀所言,就要按刑輕重判被告的罪。單憑你一方口訴,誰也不敢就相信了你的話。即使寫了訴狀也要經過調查。
我不甘心地問:“警察局先把殺人凶手抓來不中?”
劉院長笑了笑,說:“你還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即使你從法院出去,去找警察局,有沒有訴狀沒有關係,但你必需得有足夠的證據。沒有證據,你讓人怎麽相信?”
我著急地說:“劉院長,我確實有天大的冤屈呀!並且,現在還有人在追殺我。”
於是,我把鞏群生他們如何謀害俺爹、二叔,又如何夜入民宅,幾次欲打我的黑槍而沒有得手的事兒,對劉院長說了一遍。說罷,我跪地他麵前,哭著說:“青天大老爺,你給我作主吧!”
劉院長把我從地上扶起來,告訴我:“想打贏官司,就要把證據帶來,比如人證,有誰看見了,有誰能作證你所說的那些人真的作了那些事。還有物證,人證物證你什麽都沒有,等於是白說。再者說,鑒於你目前的處境,別說弄什麽證據,恐怕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當然,縣府目前也無法插手,隻有你自己想辦法了。”
我的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問:“劉院長,沒人會管這事兒嗎?”
劉院長雙手一攤,好像很為難地說:“取證是很困難的事情,隻要你有足夠的證劇,縣府也決不會坐視不管。法院和警察局都不會草菅人命的。不過,該躲的時候,你還是要躲躲。因為生命畢竟是第一的嘛!保住了命,才能說以後的事情。如果真的如你所說,在村莊上住不成的話,也是可以搬家的嘛!你們老百姓不是經常說,惹不起,躲得起嗎?還是先躲躲吧!你年紀這麽小,人微言輕啊!”
我欲哭無淚,滿懷希望來告狀,竟然會是這樣的結局。上國民政府尋求不到保護,眼時族家又沒有人出頭露麵管這件事,鞏群生他們如狼似虎,就任由他們一手遮天,為所欲為嗎?
從密陽縣回到家,已經快半夜了。我把告狀的始末如實對俺媽說了一遍,她不禁潸然淚下,我也止不住大顆大顆的淚珠往下流淌。難道真的應了俺爹那句話?“有我在一天,您混一天的人。哪一天我死了,咱這個家就得毀!”眼下,不是家破人亡又是啥?
劉院長說得對呀,“惹不起,躲得起”天下之大,哪裏是我們母子的立身之地?哪裏又是我們母子的庇難所呢?我跟俺媽商量著,不中了就按劉院長給出的主意——搬家。
4、搬家
我和俺媽理清了所有的親戚,經過比較,權衡再三,最後確定搬到俺姑奶家去。她家是個較為殷實的大戶。我們母子幾個人,還是能承受得了的。為了穩妥其間,我上姑奶家去了一趟。
見到俺姑奶,我把這些年來家中發生的一連串不幸,備細對姑奶說了一遍,說得她不住地擦眼淚。姑奶出於對我們母子的憐恤,就答應下來,讓我們搬她家去。起碼來說,是安全的,鞏群生他們決不敢跑幾十裏地去打黑槍。
從姑奶家一回到家,我就在暗中準備搬家的工作。幾十畝地交由姨夫穆子興處理,地不拘賣多少錢,到時他會親自給我們送過去。兩頭犍子,一輛牛車,正好拉我們的東西。牛和車就作價給姑奶家。
跟俺姑奶約定了時間,三天之後,一吃了清早飯,我就開始套車,往車上搬東西。所有笨重的物件都不帶,隻帶棉被、衣服及其它細軟。另外,還有不太多的糧食。
左鄰右舍有人看見我們往車上裝東西,便過來打聽我們要幹什麽?這還用問?一看這架勢子,就知道我們要搬家了。往哪兒兒搬,我們的去向,成了鄰居們關注的焦點。聚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唏噓著,惋惜著,明知道我們真的無法在莊兒上過下去了,但誰也不說出來。
這時,鞏群生突然從人群中擠進來,他氣勢洶洶地擋在俺媽麵前,張牙舞爪地質問:“嫂子,你說搬走就搬走了?對族家誰說了?這叫大家夥看看,好像您真的多不得過一樣。像你這樣,不吭氣領著娃兒們走了,莊兒上人會咋說?不明底細的人會說我們欺負你們孤兒寡母了。真是這樣嗎?憑良心說,有這號事兒沒有?別裝車了,卸下來吧,你們不能走!”
我隻當作沒聽見鞏群生的話,繼續從屋裏往外搬東西。剛跨出屋門,稀屎平截住了我。他惡狠狠地說:“我說老弟,你是聾了還是瞎了?群生叔剛剛說的話算放屁了?你往哪兒搬哩呀?你為啥要搬走?”
我無奈地把東西放在地上,用尋找幫助的眼神在鄉親們中間逡巡。這些圍觀的人中,有和俺爹一起誓死護寨的人,有和俺爹一起上郭庵寺扒廟建學的,更有許多,俺爹當肉票時,萬幸從龍濟廟逃命回來,他們感恩戴德地上我家謝恩的。可現在,他們卻集體無聲了。鞏群生他們的甚囂塵上,使得人們在他們的**威之下,收斂了公正之心。難道,就任由鞏群生他們這樣明目張膽地欺負我們嗎?難道,今天的搬家隻是瞎慌一場,隻能在鞏群生他們無理取鬧的阻攔下而收場嗎?我隻能等著鞏群生他們在暗夜裏把我殺害嗎?
我把手中的一口黑色木箱放在地上,垂頭喪氣的坐了下去。
鞏群生和稀屎平已經站在了一起,他倆堵在俺媽麵前,吵嚷著、叫囂著,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俺媽始終在慢聲細語地和他們擺證著、爭辯著、表白著。我已經想好了,今天如果他們敢動一動俺媽,我就和他們拚命。反正早晚都是個死,我不能再忍受他們的欺淩。
連長太太也擠入了看熱鬧的人群中,她臉上閃爍著一層幸災樂禍的笑容,甚至於還有點兒神采飛揚。那是一種不易被人察覺的心滿意足。說不定,這一幕鬧劇,正是她的幕後主使。
我怒不可遏地站起來,挺直腰板,仰起頭顱,攥緊雙拳。我想,他們如果再不收場,再鬧下去,我就會像怒獅一樣撲向他們,我已經不考慮什麽後果了。
村後小莊的陸祥,手裏掂了一根牛車軸。他那五大三粗的身材,踏上了我的牛車,踩得牛車直晃**。他對我喊道:“長華,你過來!”
我大踏步走過去,站在車輪邊。
陸祥指著我說:“老少爺兒們都聽住啊,今兒裏誰敢跟長華過不去,誰就是跟我過不去!長華,你不要害怕。該往車上裝啥,你放心大膽地裝。哪個鱉兒敢再攔擋,今天老子我和他拚了!”
陸祥那粗獷的聲音,半截莊子都能聽見。他的話震懾了所有在場的人。圍觀的人們更靜了,誰也不說一句話。剛才像小醜一樣上躥下跳的鞏群生和稀屎平,一時傻了眼。他們無論如何怎麽也想不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會有人為我打抱不平。鞏群生朝陸祥看了看,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終於沒敢吭聲。
陸祥在牛車上揮動著牛車軸說:“老少爺兒們,都別光站住啊,平常信生爺待您的好處,不腔這一會兒都忘記完了吧?雖然他人不在了,可人情依舊在。幫幫長華,能虧了你們嗎?”
陸祥一這樣說,有幾個人開始招呼著往車上搬物品。
鞏群生和稀屎平看再呆下去,也沒啥麵子,淨丟人現眼。主要的是若犯了眾人惡,可沒有他們的好果子吃。眾怒難犯啊!他們灰溜溜地離開了。
得人點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雖然眼下我無能力報答陸祥,作為我的恩人,我永遠不會忘記他。不是他拔刀相助,我們想搬家,隻能是泡影。
在姑奶家我和俺媽並不吃閑飯。俺媽總是不停地幫姑奶家縫縫補補,一身不閑。每天每天,都以一顆感恩的心生活。我則幹些雜活,隻要是我能幹動的,就決不退縮。閑來無事時,表叔、表伯、還有幾個大老表們,總是找一些書叫我讀。還準備著筆墨紙硯,教我研習寫字、學作文章。他們家,真正地是耕讀傳家啊!更多的時候,他們總是耐心地開導我,教育我。
在這一年多的時光裏,奠定了我人生的基礎。我也終於醒悟過來,不能再躲,要勇敢地麵對。要動腦子,要想辦法。當我能活下去以後,即使我無力抗衡那惡毒的勢力,我也必需運用智慧,先保住自己的性命,然後再圖謀大事。
說實話,真不想離開姑奶家。但是,我要走我自己的路。他們待我再好,也終究是棲息在人家的屋簷下啊!我跟俺媽商量,幹脆還回老家吧!當我和俺媽一起把這想法說給俺姑奶時,她哭了起來。認為待我們不周。我又跟表伯、表叔一一說了我的想法,告訴他們,莊兒上的事,我會處理好的。他們看實在留不住,就答應了我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