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藥品倉庫是“康力大藥房”的私人倉庫,倉庫麵積有籃球場那麽大,是上海最大的藥品倉庫之一。顧仲林帶著關奇影連夜去鐵鋪打了鑰匙,不敢耽擱,連夜開車直奔倉庫而去。
關奇影坐在車上,與夜色相擁。她好喜歡這類“深夜奔襲”的行動,像武俠小說裏的俠客,錦衣夜行,暗中活動。她是關家大小姐,從小被規矩框住了,對“深夜奔襲”想都不敢想,這會兒一下子都實現了,還真有些恍惚呢!
汽車開到郊區,道路明顯不如城裏平坦,“噠噠噠”有些顛簸,關奇影感覺真像是要去冒險了,她側過臉看身邊的顧仲林,神情俊朗,開車的姿勢很帥,關奇影情深意濃地看著他,暗自希望這車子永遠開下去,永遠不要停。
顧仲林知道有人在看他,但他沒回頭,目光一直盯著前方開車。
“哎,我說,老盯著我看嗎?難道我臉上有幅畫嗎?”
“畫倒是沒有,就是你開車的樣子讓我很驚訝!”
“怎麽啦?是不是車技不好?顛著你了?我肯定不如你家司機開車好!”
“不是的!我哥總是罵我家司機開車開得不好,我沒感覺,開車有什麽好與壞,關係要看開車人是誰。”
“這話太神秘,都把我繞進去了!”
“是我腦子太笨!”
“不,你很聰明,你哥隻是表麵聰明,你是聰明到骨子裏。”
“老師,你這話倒是也把我繞進去了。”
顧仲林在黑暗中撲哧一笑,說道:“今晚這是怎麽了?咱們兩個相互繞,鑽進謎語裏去了吧?”
關奇影也跟著一笑,越發覺得今晚這“深夜奔襲”有意思。她問:“倉庫有人接應我們嗎?”
“有,怪獸和小紅。”
“他們是情侶嗎?”
“是。”
關奇影心裏說:“好想變成他倆呀!”
雖是心裏想,卻是嘴上沒把門的,一下子說出來了。顧仲林聽後故意說:“關奇影,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楚,能再說一遍嗎?”
關奇影低下頭小聲說:“不能。”
顧仲林扭臉看她一眼,嘴裏發出“戚”地一聲笑。關奇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就用手捂著臉,低下頭抖動肩膀“咯咯”地笑。這一刻,他們有了一種默契,這種默契一直延伸到未來。
怪獸是木偶團的小醜,他有一種特殊本領,能在瞬間分裂成兩個人,一個是笨拙醜陋的小醜,目光呆滯,行動遲緩,另一個是身手矯健的刀客,身上藏刀,飛簷走壁。
這夜,怪獸和小紅早早潛伏在西郊倉庫門口,等待一輛特殊的車來。不一會兒,一輛小轎車車燈雪亮地開過來,車燈閃了又閃,像一種語言,怪獸和小紅立刻從路邊草叢裏閃身而出,敏捷利落。
“他們來啦!”怪曾說,“一定是搞到倉庫鑰匙了!”
“新四軍太需要這批藥啦!新四軍謝隊長上回來,特意說起這批藥的事,催我們抓緊。”
“對!一定要抓緊,不能讓我們前線戰士白白流血。他們身上的傷都是小鬼子打的。小鬼子還在上海封鎖我們的藥店,想讓我方流血犧牲更多一些,我呸!去他奶奶的小鬼子,做夢吧!”
怪獸撕掉原本蓋在身上做掩護的破布,縱身一跳,站在路邊舉起雙手向開過來的汽車打手勢。開車人顧仲林遠遠地看到他,對身邊的關奇影說:“快看!怪獸和小紅!”“太好啦!太好啦!”關奇影興奮地說。
顧仲林斜了她一眼,說道:“一看就沒有鬥爭經驗,遇事要不動聲色。”
關奇影立刻用一隻手捂住嘴,想把剛才熱饅頭一樣的話給按回去,就在這時,顧仲林踩了一腳刹車,關奇影身體往前一衝,頭撞到前擋風玻璃上,發出“砰”地一聲響動。
顧仲林見狀立刻撲過來問:“關奇影,你沒事兒吧?”
他摟住她的身體,借月色仔細查看她的腦袋。“算啦!哪兒那麽嬌氣?頭又不是西瓜,豈有一碰就摔成兩瓣之理?”
“看!這兒有一個大包!頭都磕成這樣了,還有心思說俏皮話,關奇影,真有你的!”
就在他查看傷口的時候,關奇影的心砰砰直跳,她從來沒跟他這樣近距離地在一起,他居然抱著她的身體查看她頭上的傷,她在他手掌心,就像一顆珍貴的植物,被珍視,被喜愛,被嗬護。其實所謂戀愛,年輕女孩尋找的不就是這樣一種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