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拔人馬在藥品倉庫門口相會。隻見怪獸和小紅都穿著夜行裝,黑衣黑褲黑色包頭,亮閃閃隻露兩隻眼睛。顧仲林跳下車,從車內也拿出兩件黑衣,一件給關奇影,另一件自己穿在身上。

“頭發!”顧仲林對關奇影說,“你把頭發紮起,這樣披著可不行,待會兒可能會有一場惡鬥。”

關奇影聽到“惡鬥”一詞,打了個激靈,在她原本的世界裏,隻有童話書和小公主,哪有“惡鬥”、“戰鬥”、“犧牲”這類殘酷的詞?聽著既興奮又害怕,她聽了顧仲林的話,用皮筋把頭紮起來,又把顧仲林的黑衣老老實實穿在身上,這才跟隨顧仲林一行人往倉庫方向走去。

庫房大門上上著一把大鐵鎖,怪獸拿出手電筒,白晃晃如月光一樣的光亮,照在烏黑的鐵鎖上。顧仲林從懷裏拿出剛配好的鑰匙,迅速往鎖孔裏那麽一插,隻聽得門鎖的彈簧“噠”地那麽一響,大鎖打開,房門頓敞,他們一行人以最快速度衝進去。

裏麵很黑,伸手不見五指。關奇影跟在顧仲林後麵,腿有點軟,她從沒見過如此暗黑的場所,她踉踉蹌蹌走得很慢,很快她就掉隊了,仿佛有一隻黑手蒙上了她的眼睛,片片黑色羽毛向她飛來,她感到頭暈目眩幾近跌倒。就在這時,有一隻大手向她伸過來,在黑暗中將她住,穩穩的,妥妥的,就好像那人在黑暗中長有一隻透視眼,黑夜雖黑,他卻什麽都能看得見。

“瞧你,我說你鬥爭經驗不足吧?你還非要來!”

“老師我……”

“行了什麽也別說了!跟上我們,咱們搬藥去!”

他們一起往前走,看不見對方的人影,隻能憑著唰唰的腳步聲往前走。對於藥品,關奇影完全沒有經驗,就在她一頭霧水的時候,前麵突然傳來“嗚——”的一聲口哨聲。

“找到了!”

“找到什麽?”

“藥品啊,盤尼西林。咱們地下工作者什麽人才都有,比如說你吧,你就會彈鋼琴,用琴聲傳遞情報,而怪獸呢,怪獸擅長用鼻子聞藥的氣味,中西藥他都能聞。倉庫裏的藥多如小山,這一堆那一堆,如果不能用人用鼻子判斷方位,那用手電筒照一夜也未必能照出哪一箱是盤尼西林。”

關奇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簡直太神了!

第二天一早,上海各大報紙頭條都登出一條新聞《康力大藥房藥品倉庫失竊》,人們爭相傳閱,還一些市民以為藥品會緊張,紛紛湧入康力大藥房購些常備藥,一時間人心浮動,各種消息滿天飛。

康力大藥房的掌舵人沈康力得知這個消息,很沉穩,並沒有一般人想像中的暴跳如雷,而是將早餐桌上那張報紙翻來複去看了兩遍,然後拿起電話,詢問倉庫的情況。

“小李啊,怎麽樣,損失慘重嗎?”

“還好!老爺,倉庫的情部我查看了,隻是少了20箱盤尼西林,其它藥品完好無缺,連一張標簽都沒少。

沈康力說:“那就好,那就好!”

這時,沈康力不知白小姐已梳洗完畢站在身後,她聲音尖利地說:“好什麽好?我看這後麵必有人搗鬼!”

白安妮是個高個女人,平時用偽裝的“娃娃音”說話,那聲音和她大個兒很不配套,聲音像小孩子發出來的,人走過來倒像一堵牆。她一著急就聲音高了八度,也忘記裝娃娃音了,聲尖如剌,見著誰紮誰。

“我懷疑有人偷了鑰匙。”她說。

“什麽鑰匙?”

“自然是倉庫鑰匙啦!老沈,真不知道這些年,你做生意是怎麽蒙上的,倒不如把生意交給我,頭腦倒比像清醒些。”

“噢,這可不行,這是原則問題。”

“放心!沒人要奪你的權,我不過是隨口那麽一說,不過鑰匙的事,你還真得好好查查。”

“查什麽查?咱們家就這幾口人,你不偷我不偷,難道還有第三個人不成?”

“唉!還真有第三個人。”

白安妮恢複了娃娃音,有鼻子有眼地說道:“周未晚上咱倆跳舞,我下來拿香檳酒,正好碰見小雪站在大廳裏翻東西。我覺得可疑,就走上前去看個究竟,你猜什麽著?你家小雪正翻你公文包呢!”

“小雪?你懷疑小雪偷我的倉庫鑰匙?”

“倒不一定是她偷的,我隻是懷疑。”

“不!我女兒不會拿我東西,胳膊肘往外拐,倒是你有點可疑,自從你來了我們家,鑰匙也丟了,庫房也失竊了,剛才你又說想來管理生意,真搞不懂你的底牌,你到底是誰?還是什麽神秘組織派你來,打入我家內部,趁機搜集商業情報?”

沈康力說這番話的時候,麵朝大窗,手裏拿著煙鬥,一口口地抽煙,並未注意到站在他背後的白小姐的臉色變化,等他說完話,再回頭時已經晚了,白安妮在她身後已梨花帶雨哭得稀裏嘩啦,她一邊抽泣一邊說:“沈康力,我、我、我真看不出你竟是這種人啊!你別攔我,讓我死了也好!一了百了,也倒幹淨!”

“這怎麽就一了百了了?我說錯話了?我到底說錯什麽了?”

“你都把我說成十惡不赦的敵人了,商業間諜,你書房抽屜裏有槍,你一槍崩了我得了!”

3、

父親和白小姐一大早吵吵嚷嚷,聲音都傳到沈雪月房間裏來了。她躲在被窩裏側過臉聽了聽,心中暗喜。他倆這一架吵來吵去,反而掩護了她,她幫新四軍偷偷辦事搞藥品,是不能讓父親知道的,父親一直讓她遠離政治,一心隻讀聖賢書。

小雪趁著家裏亂,拿了個蘋果一個人偷跑出大門,上學去了。

她聽到他們家司機站在大門口衝著她背影喊:“小姐,還是坐車去吧?”

“不啦!我今天有急事!”小雪急匆匆地回了句。

司機原地歎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唉!這是什麽邏輯?有急事?那不應該叫我開車送她去快些?難道她的腿是飛毛腿?比我這汽車輪子還快?”

小雪背著書包像運動員一樣在街上奔跑,頭發都飛了起來,讓她感覺格外爽。快跑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就遇見今天同樣是跑步上學的關奇影,二人一見麵,默契地擠擠眼,不用商量,一起說了句:“走!”

她倆一大早去了木偶團排練室。關奇影有鑰匙。她倆常蹲在更衣間的紅綠服裝之間秘密聊天,這是她倆的私密天堂,關上門說悄悄話,是女孩的最愛。

“那事成了!”關奇影說,“昨天夜裏,我跟顧老師他們一起行動的!”

“知道了!我家藥品倉庫失竊的事,一大早就登上報紙頭條了!”

“家裏怎麽樣,你爸氣壞了吧?”

“我爸倒還好,就是我爸的那個女朋友白狐精,上躥下跳的,一會兒挑撥離間,一會兒要一了百了上吊自殺,可熱鬧啦!”

“鑰匙的事,你爸要問你什麽,可不能說啊!這是組織紀律,顧先生專門交待過的。”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