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韻染綠”刺殺行動是三天後通訊員小鄭送來的上級指令。通訊員小鄭名叫鄭東宏,個子不高,人很精幹。之前約好:

小鄭扮裝成賣糖人的小販在下午三點的街上站著。

那時顧仲林站在窗邊,拿著小望遠鏡朝外張望。

“看見他了嗎?”

“還沒有,說好下午3點,小鄭是一個很靠譜的通訊員,他會準時來的。”

說著話,他繼續拿望遠鏡朝窗外張望,果真,畫麵裏出現了小鄭的身影。

“他來了!小影,你過來!”

“嗯?”

“你在這個窗口朝他招手,一二三,揮三下手就可以。”

“好的。”

關奇影就照著顧仲林說的做了。她揮手樣子真像個想要買糖吃的小女孩。顧仲林看在眼裏,心生感慨:要不是因為遇上戰爭,她應該還是個學生,在大學裏讀一年級,或者二年級。

她在大學裏讀外文詩,彈鋼琴。寫作,談個甜蜜的小戀愛,櫻花樹下跳個舞,花瓣落在裙子上,多麽美!現在卻被卷入戰爭,父親也因支持抗日被日本人抓起來,生活暗潮湧動,充滿危險。每個人都是大時代的小人物,命運跟時代潮流有關。

關奇影使勁揮手的樣子真可愛!

她揮了三下,扛著賣糖人扛把子的小鄭果然一眼看見。隻見他從容不迫,將肩上的草把子換了一個方向,草把子上那些形態各異的小人兒就跟著他一起朝不同方向張望,小糖人一個個金燦燦的,如上天降臨的禮物。

“砰砰!”

有人輕聲敲門。

顧仲林迅速將房門拉開,讓來者閃身而入,他又探出頭朝外左右張望了一下,迅速關門,跟來者說話。

“小鄭,快把信給我!”

“是鯨魚同誌吧?我可找到你啦!”

來者放下扛在肩上的扛把子,伸出手跟他握手。顧仲林緊緊握住他的手說:“水手同誌還好吧?”

代號“水手”的人,是顧仲林的上級,他們單線聯係,有時也由通訊員傳遞消息。這個小鄭就是新來的通訊員,人很機靈。

“水手很好。事出緊急,他讓我帶一封信來。”

說著話,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來,遞給顧仲林。又轉過身對關奇影說:“是嫂夫人吧?來!送你一顆糖吃!”

關奇影聽到“嫂夫人”三個字,臉一下子就紅了。顧仲林在看信,又沒有幫她解釋一下,她隻好接過那顆精致的小糖人兒,放在嘴裏吃了一下,說道:“謝謝你小鄭,糖真好吃!”

“不謝!姐姐你真好看!”

他一會兒叫嫂子,一會兒叫姐姐,初見美麗的年輕女子,他也是亂了方寸。說在他倆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閑話的時候,顧仲林那邊已經把代號“水手”的信看完,掏出打火機把信燒掉,對小鄭說:“行了,小鄭,信我已經背下來了,你回去吧!”

“是!”

小鄭扛起插滿小糖人兒的找把子,小聲說了句“姐姐再見”,轉身走了。小鄭走後,顧仲林指指小影手中的糖果問:“好吃嗎?甜不甜?讓我嚐一口。”

關奇影心裏立刻翻江倒海,知道他有要事要說,但卻故作輕鬆,問她要糖吃,這一親密的舉動如同間接接吻,是熱戀中的情人才可能有的舉動。

“不要!我偏不給你吃!”

“小同學,不要讓我抓到你哦!”

於是,二人就像孩童一般繞著客廳中央的垂楊柳木餐桌旋轉起來。一個說要吃,一個說不給。一個說給我,另一個說我偏不給。他們跑啊跑,直到小影腳下一絆踢到一隻裝泡菜的小壇子,“噠”地一聲,世界仿佛按下了暫停鍵,她一下子栽到了他的懷裏。

顧仲林穩穩地接住她,他們四目相對,注視良久。

他們相而吻。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動著,忘了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