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夫人握著展京墨的手,仰著頭殷切地看著他。

她甚至哭了,就好像是跟展京墨失散了多年,今天剛剛找到得而複失似的。

但是連杜若都知道她的眼淚是為裴一豪而流,而不是為展京墨而流。

此時此刻,杜若都想親自問問她,如果展京墨真的是她親兒子的話,為什麽和對待裴一豪之間會差別這麽大?

“兒子,幫幫你弟弟吧,好不好?救救他。”

現在知道叫兒子了,以前幹嘛去了?

夏青青都忍不住要跳起來了,展京墨推開了她的手,語氣仍然很平靜。

“一個鑒定機構的結果不足以有信服力,多做幾家。”

“這是我們江城最權威的機構了,沒必要再做一次浪費時間。”

“不做也行,反正我對自己的身世也沒那麽好奇。”展京墨說著就向辦公室門外走去,展夫人急了趕緊跟著他。

“好,你說再去哪個機構做都聽你的,做幾次我也配合你。”

“明天早上八點,江州中心醫院邊上的那個鑒定中心見。”

展京墨頭也不回地走了。

杜若跟上去的時候,展夫人喊住了她。

她用一種自信的語氣對杜若說。

“就算再做多少次鑒定,我都是京墨的親生母親。”

杜若注視著他:“這很值得驕傲嗎?你的親兒子卻讓外人都覺得他不是你的親兒子。展夫人,您的所作所為真的挺令人費解的,而且我並不認為現在這個結果對你有什麽利,相反的我會覺得如果你不是京墨的親生母親的話,那他對你的恨意應該會少一點,如果你是的話,我倒是覺得你們的矛盾和仇恨跟這輩子都解不開。那如果是我,我一定會更加恨你。我無法想象自己的親生母親為什麽這麽惡毒的對自己?”

“你倒是你父母親生的...”

“我從來沒有把他們當做真正的人,展夫人,你也沒把自己當人?”

展夫人的臉色變了又變,但是此刻展夫人已經無暇跟杜若爭吵,隻是惱怒地瞪了她一眼就走了。

一路無話,展京墨親自開車,他情緒平穩的可怕,完全看不出這個結果對他的情緒帶來怎樣的變化。

連杜若都忍不住了問他:“你是真的不相信,還是故意刁難她?”

“都有也都沒有。”

現在展京墨說話真的很玄幻,說了跟沒說一樣。

“你當時看到這個結果的時候,心裏是怎麽想的?是覺得失望呢?還是...”

“你以前是做記者的嗎?”他一邊開車一邊扭頭看了杜若一眼。

展京墨還是一如既往的刻薄,這樣杜若就放心了。

這次快要開回家的時候,展京墨問了一句。

“明天還要一起見證嗎?”

“可以可以,反正我們也沒什麽事。”這次夏青青又搶答。

其實如果展夫人沒有背地裏買通鑒定中心做手腳的話,鑒定中心的結果是很權威的,不過杜若覺得她也應該沒有做手腳,從展夫人的表現上能看出來,她對結果是極度自信的,應該是沒有作假。

所以再做幾次結果也不會有什麽區別。

這個不知道展京墨此刻心裏在想什麽,但一定不會像他表麵上看上去這麽淡定。

比如晚上已經很晚了,杜若都睡了一覺醒來,現在隨著肚子越來越大,孩子好像正在長頭發,胃裏總有些不舒服,很容易餓,她找了一塊餅幹去露台上一邊透氣一邊啃著,然後她便看到了正在露台上吸煙的展京墨。

他靠在欄杆邊,露台上沒有開燈,黑漆漆的一片,杜若隻能看到他大概的一個身影,還是那枚忽明忽暗的紅色煙頭暴露了他。

杜若都已經睡了一覺了,因為肚子餓才醒的,她下意識地看看手機上的時間,現在已經淩晨三點了,所以他白天晚上裝的再雲淡風輕,其實他心裏還是很在意的。

所以杜杜想了想還是喊了他的名字。

“展京墨。”

這幾年才留意到隔壁露台上的杜若,他聽到她的聲音之後第一個反應是先把煙頭熄滅。

他熄滅煙頭的動作都特硬核,兩根手指一撚就把煙頭熄滅了。

看上去什麽都不在乎的人,他再失憶,但是他的內核沒變,還是那麽細致。

“這麽晚還沒睡?”杜若跟他打招呼。

“你不也沒睡?”

杜若想她現在應該能夠清晰地鑒別出他有沒有恢複記憶,沒有恢複記憶的展京墨,特別愛用反問句。

“我是餓醒了。”杜若展示手中的餅幹。

“隻吃餅幹就能飽?”

“隻要能睡著就行。”

“想吃點什麽?”

“想吃的多了,牛肉粥披薩漢堡沙茶火鍋...”

“你這天南地北的,得好幾個廚子才能滿足你。”

“是你問我想吃什麽的,實話實說而已,又沒有一定得吃到。”

“不是說孕婦想要吃什麽就必須得吃到嗎?”

“吃不到也沒辦法。”杜若鬆聳聳肩攤攤手。

“你這個人倒是能隨遇而安。”

“不隨遇而安也沒辦法,總得接受事實,就像從小到大,我明知道我是我爸媽親生的,但他們對我還不如鄰居對我好,雖然想不通為什麽,但是也隻能接受,不然還能怎樣?”

“你這話是說給我聽的,你是想說世界上就會有各種奇葩的父母。所以我媽這麽對我,我也不要傷心,至少我身邊就有一個跟我同命相連的?”

“這麽想你會舒服的話,那我不介意。”

“為了報答你的安慰,這大半夜的,我雖然不能滿足你那些沙茶火鍋什麽的,但是一頓熱湯麵是可以的。”

聽到熱湯麵這三個字杜若手裏的餅幹頓時不香了。

他們在樓下廚房碰麵,展京墨從冰箱裏找出一些食材,在開動之前他問杜若。

“我會做飯?”

“如果別人不知道你失憶,聽到你這樣的問題一定會錯亂,還有人問別人自己會不會做飯。”

“所以我是會還是不會?”

“你會做,不過做的都是西式的,我沒吃過你做的熱湯麵,倒是很期待。”

“希望我沒有忘掉我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