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問：“你既中意人家，為何不直接讓祖母找了媒人去說親？”
謝映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說：“許公子那麽出眾，想嫁給他的姑娘定如過江之鯽，要是人家看不上我怎麽辦？他父親是二叔的下屬，讓二叔出麵去說，說不定……人家會多給幾分薄麵。”
明棠不太讚同她的做法：“許家是什麽情況我們也不了解，要是人家的確不喜歡你，許大人卻為了討好上級，逼他兒子應下這門親事，你嫁過去以後，能過得開心嗎？”
謝映月一愣，美目瞪圓：“我也沒有那麽差勁吧？”
“你自然不差了，可嬸嬸是為了你好。”明棠握住她的手，安撫道。
謝映月抿了抿唇，念頭一轉，捏著帕子做泫然欲泣狀：“二嬸嬸，自從大堂哥傷了我的心之後，我再也沒碰見如此令我心動的男子了。要是錯過了他，我會遺憾一輩子的。”
明棠詫異道：“從你大堂哥傷了你的心到今天為止，才過去了不到兩隻手的日子呢。”
謝映月假哭了兩聲就被迫停下來，舉起三個手指頭，信誓旦旦地：“我跟你保證，隻要許公子說一個不字，我絕不逼他。”
明棠真拿她沒辦法：“好了，等二爺回來，我幫你問問他就是。”
“謝謝二嬸嬸！”謝映月越過炕桌激動地抱了抱明棠。
……
等晚上謝臨回來，明棠就把謝映月的事和他說了。
謝臨聽後沉默了一下，問：“許侍郎的公子？”
“是呀。”明棠點點頭。
謝臨說：“我隻知道他較大的三個兒子都已成家，有一個還在翰林院做事，至於這個排行老六的，倒從沒聽說過。”
難不成是庶出的？不過謝映月那麽喜歡，庶出也無所謂了。
明棠試探地問：“那你覺得怎麽樣？可願意幫忙做這個媒？”
“我知道你最近很忙，這種瑣事不該來麻煩你，隻是我瞧月兒那副少女懷春的模樣，實在是不忍心拒絕她。”
謝臨把她抱在懷裏，和她說：“不是我忙不忙的問題。去年靖遠侯和姚廣溥相繼被罷官後，內閣空了兩個位置出來。老師考慮了很久，有意讓許侍郎調任禮部尚書的位置並進內閣。如果這個時候謝家主動和許家結親，恐會引起老師猜忌。”
明棠淡淡道：“他是要防著你自立門戶。”
“就是這個意思。”謝臨摸了摸她的發，“老師一直很忌憚我們借他的手培植自己的勢力，所以即使同在老師手下做事，我們私下的來往也並不密切。”
“我明白了。”明棠心情很複雜。她並不希望謝臨繼續為劉世貞所鉗製。
明棠相信，劉世貞對於謝臨，也許起初的確是真心實意想要重用提拔的。可他這個人，權力欲過於旺盛，嫉妒心還強。
前世的謝臨後來因聖眷過隆，讓他感覺到超出了他的掌控，並對自己的地位產生了威脅，便想要除之而後快。
前世明棠也是在謝臨死後被汙蔑時才發現，原來劉世貞早已對謝臨恨之入骨。
可這些事，她要怎麽和謝臨說呢？
“我聽很多人說起過，劉首輔的性格十分強勢，脾氣還不好，為他做事，一定很累吧？”
謝臨道：“古往今來，能坐到這個位置的權相，有哪個不強勢的呢？隻是有的人能夠做到剛柔並濟，有的人則選擇一條道走到底……老師的確脾氣不好，但對自己欣賞的人總是會格外溫和一些。”
所以謝臨很多時候也願意去忍耐他。
“說起來，上回我送你的那幅畫的畫軸，還是他幫我挑選的。紅心檀木，覆被紙用的是遠山紫菱錦。”
明棠一怔，疑惑道：“你是說那幅《青山遠舟圖》？是你告訴他那畫是要送給我的？”
“那倒沒有，我怎麽會和老師說這樣的事。”謝臨說，“是那日他恰好去乾清宮，看到舟上的兩個人，就問了我一句。”
明棠表情一僵：“劉首輔自己發現的？”
“是。”謝臨捏了捏她的鼻尖，玩笑道，“所以你現在知道我當時有多失望了？老師一個外人都一眼看出來，你卻傻呆呆地沒看出來。”
明棠扯了扯嘴角，眼底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劉世貞知道那幅畫是謝臨畫給她的……那是不是意味著，前世的劉世貞，也很可能無意間見過那幅畫，並發現了謝臨藏在畫中的心思，知曉了他對她的情意？
前世明棠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麽當時謝臨分明已榮升次輔，地位甚至不在劉世貞之下，還要不顧她和朱佑炆的反對，親自跑去福建剿匪。
那時他已年近四十，八年未帶過兵，朝中又不是沒有武官了，難道，是劉世貞用這件事威脅他不得不去送死？
想到這，明棠渾身的血都凝住了，心中五味雜陳。
前世她到死都在可憐自己喜歡了謝臨一輩子，卻不曾得到過他一絲一毫的回應。沒想到，原來謝臨是因對她的情意而死的。
這不是最好的回應，又是什麽？
明棠想起前世他們最後一次見麵，兩個人站在夕陽下，久久不語。
那時候，謝臨是不是就知道自己這一去便再難活著回來了？心裏有很多話想和她說，卻說不出口？
可她呢？她沉浸在自己的深情中，甚至還在心裏責怪他為什麽非要去打仗，為什麽非要離開她去那麽遠的地方？
謝臨好一會兒沒聽見她說話，低下頭看她，發現她情緒很低落，眼眶紅紅的，不太對勁，擔憂地問：“棠棠，你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沒事。”明棠眼睛發酸，揪著他的袖子說，“我隻是在想，人們都說一孕傻三年，我還沒生呢就傻呆呆的，要是我生了孩子後，變得更傻了怎麽辦？”
謝臨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腦袋：“我不過開個玩笑罷了，你還往心底去了？”他聽人說，女人懷了孕，會變得多愁善感，看來以後不能隨便打擊她了。
“你才不傻，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姑娘，你就是不相信自己，也該相信你夫君的眼光吧。”他就是為後代考慮，也不會找個空有美貌卻大腦空空的女人。
明棠點點頭，彎起唇角，伸手摟住他的腰身，一頭埋進他懷裏。
謝臨撫摸著她的背，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