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收拾好東西,才問他:“顧家那邊怎麽樣了?”
謝臨說:“你七妹雖傷得很重,但還有救,隻是柳姨娘沒了。柳家兩兄弟,把她們母子倆都帶回了宛平老家,今後的日子如何,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明棠“嗯”了一聲。事已至此,也隻能這樣了。
至於顧泓,他是顧三爺唯一的香火,大房就是再不喜歡他,也不會把他怎麽樣。而且顧三爺很快就要趕回來奔喪了。
明棠靠在謝臨的胸膛前想休息一會兒,忽然聞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香味,皺起眉頭。
“你身上怎麽會有龍涎香的味道?你的官服,我明明叫人熏的檀木香。”
自打明棠懷了孕,鼻子比狗還靈,平日裏用香也更加挑剔,像有些甜膩的熏香是一點都聞不得,聞了就反胃。
她突然想到什麽,問道:“你今日在外頭都見了誰?”
謝臨大抵猜到是在哪沾染到的龍涎香,卻不太想告訴她:“我就見了老師,許是老師衣服上的熏香吧,我也不大清楚。”
他一個大男人,對這些味道並不是很敏感,也不常區分留意。
可明棠前世就知道,劉世貞並不喜歡熏香。她故作嚴肅地看著他:“騙人,你老實說,是不是那個人又去找你了?”
謝臨揉了揉她的腦袋:“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明棠一下緊張起來:“二爺,他找你說什麽了?”
謝臨抱著她說:“也沒什麽,不過還是那些酸話,看得出來,他的確有很多不甘。你放心,他現在說什麽我都不會再信他了。”
真的嗎?以謝臨的性子,要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了,會浪費時間去見他嗎?
明棠也不知該如何消除他心裏的芥蒂,隻能交給時間來修複。她握住他的手,輕聲說:“以後他再去找你,你別見他就是了。”
“嗯,再也不見了。反正他應該很快就要離開了。”謝臨親了親她的臉頰。
明棠這才想起來,陸獻音此次回京回得十分突然,她還不知道原因。
“你可知道,他這次回京,是來做什麽的?”
謝臨道:“靖遠侯雖倒了,但他有許多舊部仍留在京城擔當要職,這些人都需要陸獻音來聯絡維持,確保他們仍忠於靖遠侯府。再順便拉攏一下朝中的中立派……他今日還企圖想與我結盟,倒是異想天開……”
“不過這都是老師需要警惕操心的事,和我沒多大關係。”
雖然和他沒有關係,但他對陸獻音的動向是一清二楚。
明棠一怔:“陸獻音想和你結盟?”
“是。”如果不是陸獻音做了那麽多討厭的事,謝臨倒是覺得這人挺有趣的,前腳剛狠狠得罪了他,後腳就能腆著臉來拉攏他,可謂是能屈能伸。
隻是,他又把他謝臨當做什麽了呢?
縱使謝臨和劉世貞的關係不比以往親密,甚至可以說是搖搖欲墜,單憑陸獻音做過的事,他就不可能會站在他們那一邊。
明棠怎麽想都覺得,以陸獻音的閱曆,肯定沒有這麽大的膽子,這更像是黃瑾給陸獻音出的主意。
難道,他們終於忍不住要動手了?
明棠想了想,試探地說:“二爺,其實妾身覺得,你可以再多考慮考慮,以你目前的處境,多一種選擇,也不是什麽壞事。”
謝臨有些驚訝:“你希望你夫君做一根牆頭草?”
“這不叫牆頭草,叫隨機應變。”
有南直隸那樣東西在,靖遠侯黨造反是遲早的事。明棠是擔心,謝臨顧慮著她和陸獻音的關係,錯過正確的選擇,將來等靖遠侯黨上位了,他身為劉世貞最重視的人,處境會十分危險。
“妾身知道,二爺身為文人,自有一身風骨,但自古以來,隻有笑到最後的人,才有資格評述功過是非。清譽二字,可以重於泰山,也可以輕於鴻毛。”
謝臨卻笑起來:“我哪有什麽文人風骨……你說的話,我都明白,我會仔細斟酌的。”明棠不是普通的內宅婦人,看事情總是看得很透徹,一定是擔心他的安危了,才會這樣和他說。謝臨心想。
……
自從明棠懷孕後,謝老夫人就不用她天天去請安了,每月逢一三九去一次就好。這天謝臨休沐,吃過早飯後,明棠就和他一起去給謝老夫人請安。
謝老夫人正在和方氏說話:“……中午的宴席你可準備妥當了?袁家二老雖與我是舊相識,卻也不能怠慢了……”
方氏應道:“放心吧母親,兒媳來前才去廚房看過一眼,菜都準備齊全了。”
這都快巳時了,以前郭氏管家的時候,凡中午有筵席,都是卯時就起來去廚房盯著的。謝老夫人聽了,心裏有點不高興,但她知道方氏懶散慣了,也就沒說什麽。
反正等明棠生完孩子,管家的事,還是要交到明棠手裏的。
謝老夫人看到謝臨和明棠過來,就和明棠解釋道:“等會兒袁老太爺和袁老夫人要帶他孫女過來,你應當不識得他們吧?袁老太爺以前和謝老太爺是同一年的進士,兩個人一起在翰林院做過事,交情匪淺,雖說後來各自遠調,但也常以書信往來。”
“他們家的三小姐還和咱三少爺定了娃娃親,兩個人今年都快十四歲了,還從來沒有見過呢。”
方氏道:“袁家小姐難得來一趟,合該叫咱三少爺過來見見袁家小姐。”
韓氏卻不想讓兒子這麽快就見袁小姐,他要是見了以後對男女之事好奇,念書的時候總想著這些事就不好了。今天袁家過來,她都沒告訴兒子。
她笑著說:“三少爺一早就去學堂了,他最近課業比較繁重,脫不開身。再說了,兩個孩子離正式成親,還有一年多的時間呢,以後還有機會的。”
謝老夫人點頭道:“反正這次袁家過來,還要在京城住上一段時日,不著急的。”
女眷們說話,謝臨不好開口,就坐在一旁,拿了一個小錘子,給明棠砸核桃吃。他力氣大,又懂得用巧勁,砸得又快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