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棠收回目光,一言不發地將袖子扯出來,接著往前走。

顧惜微顯然沒料到顧明棠此舉,愣了一瞬,掙紮著坐起身,朝她的背影,恨恨地喊了一聲:“顧明棠!”

顧明棠聽了,隻搖搖頭,歎了口氣,倒是身邊的一溜小丫鬟看不下去了。

“七小姐受了那麽重的罰,居然還敢來小姐跟前挑釁您。”

“她害您險些喪了命,您也不罵她幾句?奴婢們看到她就來氣。”

其實丫鬟們氣不過七小姐,也不全是為了小姐。

小姐若出意外沒了,她們這些伺候小姐的丫鬟,一個都落不到好,指不定就被亂棍打死或發賣了。

小姐昏迷的那些日子裏,清梧遠的丫鬟,個個都在心裏把七小姐咒罵了個十萬八千次。

“罵她做什麽?”顧明棠淡淡道,“祖母已替我責罰過她,若這樣還不能讓她誠心悔過,可見是愚不可及,也不必與她多費口舌了。”

丫鬟們點頭如搗蒜,稱讚道:“小姐您真是沉得住氣。”

顧明棠倒也不是沉得住氣,隻是對爭吵沒有興趣。

前世天天周旋於文官武將之間,與他們鬥智鬥勇,平衡各方勢力,實在太累了。

此後,隻要顧惜微別再來招惹她,她也不想與她計較。

……

這場賞花宴雖是靖遠侯夫人舉辦,位置卻並不在侯府內,而是在南閑街一座風景秀美的別院裏,離顧家並不算近,馬車自巳時出發,走了足足一個時辰才到。

顧明棠和九妹顧惜苒同乘一輛馬車,兩人各留一個丫鬟在車上服侍,彼此默不作聲。

一路上顧明棠挑著簾子,看街上人頭攢動。

過了這條街,再轉個彎,就到別院了……

前世靖遠侯夫人羅氏以世子陸獻音的婚事為誘餌,吸引了許多世家小姐前來赴宴。

陸世子生得豐神俊朗,又是皇長子的表兄,京城多少姑娘的夢中情郎。

姑娘們個個鉚足了勁,希望能得侯夫人青眼。

輪到顧明棠到羅氏跟前行禮問安時,她看見原本麵露疲憊的羅氏,在見到她的那一刻,眼中驟然一亮,煥發出不同尋常的光彩。

那一瞬間,顧明棠還以為,她終是要守得雲開見月明了,沒想到,卻是她噩夢的開始……

顧明棠自嘲地想著,放下簾子,提起矮幾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車輪輾過石子,晃動了一下,顧明棠故作出神,把手往前一傾,茶水順勢灑落在挑線裙上,暈開一大片水漬。

“哎呀!”

秋月驚呼一聲,連忙取了帕子替小姐清理衣裙上的茶水。幸好這壺茶已經放了一陣子了,並不燙……

“小姐怎麽這樣不小心,眼見著就快到了,這可怎麽是好呀?”

坐在對麵的顧惜苒看見這一幕,卻微微皺了皺眉。

她剛才分明瞧見,六姐姐是故意沒拿穩……

顧明棠安撫道:“別急,出門前不是還備了一套衣裙麽,叫車夫把馬車停在巷子裏,取過來換上就是了。”

秋月對顧惜苒說:“還請九小姐到前頭四小姐的馬車上回避一下。”

“好。”

顧惜苒乖順地應道,待馬車停下,帶著自己的丫鬟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