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二人的離開,念如初也隨即緩緩的站直了身子,雙膝上隱隱傳來一抹刺痛令她有些不適。

“姑娘小心一些……”身後,阮妤已幫著將那名渾身濕透的姑娘扶了起來。

她轉頭,見是那姑娘滿身狼狽,衣發都濕透了,濕漉漉的滴墜著水珠,而她麵上的神情也滿是失落和痛苦。

顯然,她並沒有想到那個方才和同她相談甚歡的男子,竟是個如此拈花惹草,毫無擔當的廢柴。

念如初見她的身子在風裏顫抖著,不知是因為冷還是方才的變故令她害怕。

她恍惚的想,上一世的自己是否也曾是那樣的,無助,惶然。

想至此,她解下了肩上的披風,輕輕一展披在了那姑娘的身上,然後為她扯起了帽子,並壓低了帽簷。

因為她也曾經曆過這些,所以知道遮蓋以後的小小黑暗,可以帶來的是細微的安全感。

所以那姑娘隻是抬手推了一下,隨即便頓了頓,還是接受了。

念如初看了眼四周圍觀的人還在小聲的議論著什麽,伸手撫上了那姑娘的肩,“姑娘家住在何處?我同阮妤妹妹送姑娘回家可好?”

那姑娘低著頭,看不到她此時的神情,但她輕輕思索之後還是細細點頭,便由阮妤扶著她走出人群。

“這城內的人就是喜好熱鬧,無論什麽事都非要來看個所以然。”

阮妤嘟了嘟小嘴,絲毫沒有想起自己也是方才聽到了響動之後便好奇心驅使著奔向這處。

念如初有些好笑,張了張嘴正想要說些什麽,視線敏銳的捕捉到寬大的披風之下那姑娘的肩頭微微顫抖,好似在哭泣,她也隨即收了聲。

她靜靜的陪著她走著,也沒有去追問什麽。

走了一陣,還是那姑娘開了口,纖細的嗓音柔軟,聽著便令人覺得憐惜,“今日……多謝二位姑娘。”

“舉手之勞罷了。”念如初微微一笑。

“……可這舉手之勞,在旁人圍觀的眼裏也皆是冷寒,都巴不得這事鬧的更大些,好作成他人笑柄。”

念如初微微沉吟,原以為這姑娘看似年齡尚小應當隻覺羞愧而已,未曾意料她尚能說出這般話來。

但她也沒有細究,淺淺一笑,“世人都是如此而已。”

“……嗯。”那姑娘低低的應了聲,隨後也沒再說什麽。

繞過了一條細細的小巷,好似就遠離了都城裏熱鬧的景象,周遭清冷的風吹拂著,頭頂月色朦朧,倒是透出一副寂靜的韻味。

念如初顯然更喜歡這樣的氣氛。

她不自覺的抬眼望向了天空,若有所思。

那名姑娘很快便帶著她們來到了一幢樓的後門前。

沒有行人往來,唯獨一盞燈懸掛在屋簷上,隨著風輕輕的搖晃著,光影是溫柔的淺**,帶來是隱隱和暖的感覺。

那姑娘踏上了階去,隨後轉身,微白的小手摘下了披風的帽子,再度露出了她清秀精致的麵龐。

“今日,真要多謝二位相助。”她垂下眼眸。

念如初方要說話,視線忽的被她滑落的袖口中,那個戴在手腕上的纖細彩鐲吸引了過去。

腦中靈光閃過,她驀的想起,為何會覺得這姑娘麵熟。

“姐姐不必道謝,就是以後姐姐可當真要小心些,莫再遇了那些人模狗樣的衣冠禽獸!”阮妤擺了擺手,煞有介事的說道。

那名姑娘的神色已柔和了許多,她頷首應允,再望向念如初。

“不知二位姑娘住在何處?擇日好登門道謝。”

阮妤正要說話,念如初快速的抬手拉了她一下,而後微笑道,“不必了,我們也是來雲溪訪親的,過些時日便要離開,姑娘不必介懷。”

“是嗎?”那姑娘有些失望的攏了攏眉,“那……這披風濕了,晚些洗曬好可該如何還給姑娘?”

念如初仍溫柔的微笑著,“無妨,便贈與姑娘就好,他日若是有緣,或者還會再見的。”

“……”那姑娘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垂眸看了眼自己現下的模樣,終究也是點了點頭,“嗯。”

看著她隨即轉身,推開了後門入內而去,念如初才同阮妤離開。

“初姐姐,那披風……可是上乘水貂絨做的,你怎就不要了?”

二人順著方才那條細窄的巷往前而去,阮妤有些不解她方才的舉動。

念如初好笑的看她,“傻丫頭,莫忘了我們可是偷偷溜出來的。”

“哦……”想起如今處境,阮妤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經過了這般一鬧,時辰也不早了,二人便回到了雲溪旁,再租了船隻準備回到樂坊去。

夜裏的水流愈發的平靜了,船夫在劃著漿,念如初立在船上,也隻是看著那滿溪明亮的光影在隨之緩緩的遠去。

她抬眼望著幽靜的天空裏,隱約可見的星辰,如同細碎的鑽石被人隨意的撒落在黑幕的絨布上。

方才那姑娘的音容樣貌,垂眸的神色同嗓音,緩緩浮現在眼前。

顧池雨。雲溪國最富盛名的顧家首飾,唯一的後人。

上一世她曾見過她,是在雲溪國的皇宮裏,顧家進貢首飾,顧池雨就安靜的立在那些首飾旁邊,也不多作言語,隻是任憑那些妃嬪們滿目歡悅的挑選。

方才她認出了她來,並非她的容貌,而是她手腕上的細細彩鐲。

這是顧家特有的手藝,倒並非是那原料多麽名貴,而是要將各種色澤的水晶石碾碎後再度熔煉,再經過燒灼加工變為成品的工藝,他人根本無法仿造。

她幫她,倒也並非因為她的身份,隻是冥冥之中好似覺得,以後會有什麽樣奇怪的關聯。

但現下想來又有些可笑,莫不是在遇了鳳祁冉父女二人後便開始盤算著複仇的事,就把其他不相幹的旁人都算計在內了。

她收回些思緒,覺得身旁格外安靜,轉頭看去才發現阮妤已經乏倦的枕著胳膊睡著了。

平素在樂坊裏她們向來都休息的很早。

念如初淡淡一笑,也就沒有吵醒她,複而轉頭將視線投入夜空,靜靜的忖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