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王府。

白雲舒在城中逛了夜市便覺疲憊,回府後也沒有纏著鳳祁冉,在丫鬟的陪同之下便回了小樓裏歇息。

鳳祁冉屏退左右,獨身回到了書房。

夜色轉深,但對於他而言,素是不曾有過一夜哪怕安眠的日子,這夜深與否,他也並不是特別的在意。

他的書房座落在王府偏院安靜的地方,一條綿延的長廊通往那畔是他的一眾侍妾們居住之所,餘下便是鬱鬱蔥蔥的植被,幾將天空裏澄澈的月光所籠罩。

世人皆知這定國王爺性情不定,對府中的侍妾也是陰晴難測,因而這王妃的位置空懸數年,好似也從未真的有覬覦之人敢於去攀爬。

尤是他還有一名年近十一歲的養女,平素也視為掌上明珠寵愛萬般,世人多猜測其中關聯,不乏尖銳之念,但鳳祁冉從未在意。

他素喜夜深人靜,可於書房獨自處理一些事務。

不過多時,宋知許按時前來。

他是他的謀臣,但這秘密一向藏得很好,似乎所有人都隻知宋知許是這雲溪的才俊,無人會將他們二人扯上什麽關係。

“王爺。”宋知許到了內屋。

屋裏的燈隱隱的有些晃動,鳳祁冉正靠在軟座裏翻著麵前的冊子,重紫色的外袍已脫去,所著是一襲無塵白衫,倒是令他棱角分明的麵龐透出些許柔和。

鳳祁冉見是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行禮,隨後扣下了手中的冊子,“事情進展的可還順利?”

“回王爺,臣以為王爺恐怕無法抱有太大的期待,這樂坊裏的姑娘粗見之下,臣還未真的發現什麽上好的人選。”

宋知許也說的毫不客氣,“花坊主雖信誓旦旦,可臣始終懷疑。終究是未曾仔細受訓。”

鳳祁冉微抿的唇瓣輕勾,露出一抹不可捉摸的淺笑,“無妨,有時璞玉往往才最可塑,也最顯得誘人。”

他的嗓音低沉緩慢,令人難以揣測他的情緒。

“王爺所言甚是。”

宋知許神色淡淡,隨即便要說起其他的事,“今日下午臣還接到線報消息,那個病太子出宮了。”

“他們去了洛氏舊宅。”鳳祁冉顯得慢條斯理,“洛天痕既立了戰功要討賞,修個舊宅也不是什麽過分的事。”

“……隻怕其中有詐。”宋知許抬頭看向了他。“先前洛天痕便在收攏人心,如今借著修繕宅子的借口,大約也要在其中藏些什麽人,好方便商討。”

鳳祁冉修長的眉微微揚起,眼底的神色有些難測。

“果然野草不除根,春風,還吹又生嗬。”

正在說話之間,外麵忽的傳來響動,隨即一抹身姿矯健的黑色人影飄然而落,到了二人的麵前。

見是這鳳府的暗衛,宋知許也暫時的收了聲。

那人拜在身前,“王爺,宋先生。”

鳳祁冉寬袖輕抬示意他起來,“追查的如何了?”

“屬下遵照王爺的吩咐,已尋到了那姑娘的身份,正是顧家首飾鋪的女掌櫃,顧池雨。”

“……哦?”鳳祁冉的尾音隱隱上揚。

“屬下親眼看著她進了院子脫下披風的帽子,絕對不會有錯。”暗衛說著還呈上了帶來的東西,“這孔雀燈,請問王爺要如何處置?”

鳳祁冉幽靜的眸子緩緩落到了那盞孔雀燈上。

霎那間宋知許確乎覺察到了他眼底神色一動,但恢複的實在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何況今日的情形,他也著實不了解。

“丟了吧。”隻是平靜的一眼,鳳祁冉也隨即隻是擺了擺手,似乎再不會對這件事起了任何的興趣。

暗衛低頭領命,“是,屬下告退。”

待那黑色的矯健人影消失入了樹影之中,窗外的院子再度恢複寂靜,月色澄明。

宋知許看向鳳祁冉,“不知王爺所要追查這顧家的掌櫃,是所為何事?”

鳳祁冉好似在沉吟什麽,眉宇間卻有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

修長的手指輕輕曲起敲擊在了扶手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片刻後他才淡淡搖頭,“沒什麽,隻是行路的時候,不甚遇到了隻小野貓而已。”

宋知許聽他此語也就不再追問,將話題扯了回來。

月色如水,將天空靜靜的鋪上一層銀白的色澤。

彼時回到了樂坊,念如初卻了無睡意。

她陪著阮妤回了房,看著困倦的她簡單梳洗後就入塌睡著,便披了衣,獨身立於小院裏的樹下,靜靜的思索著如今的處境。

她今日見到了鳳祁冉同白雲舒,那是個意外。

盡管滿心的恨意幾乎如烈火般灼燒著令她痛苦,但理智仍令她選擇了回避,她需要用更好的方法,在更好的時機,出現在那個男人的麵前。

想到他,心就痛的厲害。

上一世他是如何對待她的?在他的一眾侍妾麵前刻意的流露些柔情,便足夠令她體會到女人之間的戰爭是何等的殘酷可怕。

但後來入宮一想,是嗬,他就是通過這般的方式為她營造出了一個近乎完美的,近乎同那個皇宮同等殘酷的環境,讓她學會那些手腕,成為一名心機至上的女人。

當然了,他還是會給她誘餌,給她一些不切實際的期待,甚至教會她變得心狠手辣,麵對著侍妾在她麵前死去,為了達成目的,爬上他的那張床,她都可以選擇無動於衷。

於是她贏了,在她最終以為自己可以在那個王府立足,成為他重要的角色時,他告訴她,入宮去,去替本王將那個皇位奪來。

她終究還是去了,因為他需要她嗬,可她從來未曾想過,為何在那三年之間她都不曾有過身孕,偏偏在入宮之時發現了異端。

也是他,在她的膳食裏加了三年的藏紅花,那個在她身體裏的孩子她還隻當是上天的恩賜,興高采烈的想著有一日突然告訴他,這是他的孩子。

所以……他當然不會相信那個孩子是他的了。

念如初突然覺得胸口隱隱疼的發悶,她捂住心口微微的欠身,才令自己覺得好些。

那些回憶……她不要再想起,也絕對,不要再重蹈那樣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