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如初緩緩搖頭,掩去了眼底思緒對她露出微笑,“沒有,隻是大約有些心煩意亂。”

“心煩嗎?”禾朵葉細長的眉無聲輕攏,似在想著什麽,“姐姐是否在憂心今晚獻舞的事?”

念如初頓了頓,隨即仍隻是搖頭,“沒有。”

“姐姐可要鎮定些才好,不過是那定國王府,便像是外人說的,我們怎可能入了那王爺的法眼?想必也隻要舞畢就可回來了。”

禾朵葉顯得很輕鬆,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可於念如初所見,卻隻是愈發的煩悶。

她還尚且所思天真,又怎可能會知道,自己已同花琉月達成了一致,是決計要在今晚便讓鳳祁冉將她看中,留在王府之中的。

為了糾正自己上一世的命運,念如初不得不這樣做。

“哎呀,姐姐們還在擔憂些什麽?快些來看外頭,丹桂都開了,路上都落滿,當真是漂亮極了……”

晨櫻在旁笑著拉過了她們二人的手,指著掀起的簾幕外,沿途的高大丹桂樹正飄落如飛蝶般帶著香氣的花朵。

念如初向外望去,見了天際的晨光已將都城照亮,瑩瑩閃閃。

上一世也曾在這般的景色裏笑著期待,可如今思及了鳳祁冉,對她而言便像是墜入冰窖般寒意滿身。

彼時,定國王府。

後院宴客的大廳裏已開始陳設各式的酒籌、桌案,茜素紅的綢緞高高懸掛在屋簷上,布置出熱鬧歡喜的景象。

白雲舒正晃著兩條細細的腿,眯著眼睛坐在府裏小溪旁的岩石上。

身旁立著是她的婢女,但這小主子的脾氣她們誰人都不敢勸,縱然已到了該去更衣會客的時候,她也還是中衣在身,披著件寬大的袍子我行我素。

小溪裏的水是從王府後麵的雲溪裏遷流過來的,水質清澈,其下還可見紅色,墨色的小鯉魚遊動。

白雲舒看著那魚兒歡快的模樣,卻不知為什麽突然生氣的嘟了嘴,隨手便拽起身旁的一株草,丟入到水中。

水紋輕輕散開,魚兒隨即受驚,尾巴輕甩濺起一抹水花,快速的逃離了。

“哼!”白雲舒明媚的眸子微微上揚。

“怎麽了,誰又惹到你了?”身後,一抹低沉磁性的嗓音傳來,一如沉穩卻不帶著平素令人退散的威嚴。

婢女慌忙跪下身來,深深拜下,“王爺。”

鳳祁冉緩步走向了白雲舒,一襲重紫色的流金軟袍覆身,寬闊的肩膀上繡著貔貅張口吞噬雲彩的模樣,儼然透著不怒而威的氣場。

他到了白雲舒的身後,寬袖之下的大掌溫和,指節修長白皙,撫上白雲舒頭頂的發絲,“好似不太開心?”

白雲舒卻依舊嘟著小嘴,滿麵寫著不悅。

倘若換做任何其他人,敢用這般的態度對待鳳祁冉,怕早是人頭落地,但白雲舒終究是他的女兒。

“我不喜這些魚。”白雲舒伸手指著清澈的水麵,“為什麽它們能那麽自在,那麽舒適?”

鳳祁冉隨著她的小手看去,狹長幽邃的眸隱隱含笑,“你覺得不自由嗎?”

白雲舒扭過身子來,抬起雙臂抱住了鳳祁冉,靠到了他的肩頭撒嬌,“爹爹,我不喜宴會!吵吵嚷嚷的,那些首飾也好沉,倦極了。”

鳳祁冉寬袖輕攏,覆過她纖細的肩。

十一歲的小女孩,對他而言就像是撒嬌的小狐狸一般。

“不喜歡就不戴,”他輕攬過她的腰將她整個身子攬抱過來,“但是宴會還是要參加。”

“……哼。”白雲舒抵著他的肩窩輕輕的表示不悅。

“我會讓膳房多做些你愛吃的點心,晚些你就坐在我旁邊吃點心便好,乏倦了便去休息。”

鳳祁冉雖是用哄騙的語言在說著話,可就是有一種讓人無法反抗的意味。

“好嘛,要是今晚的節目還好看的話……”白雲舒賴在他的懷中,甩了甩跣著的雙足,“爹爹抱我回房裏!”

“好。你回去便乖乖更衣梳洗。”

身旁的婢女一聽總算是大舒一口氣,慌忙提了白雲舒脫在一旁的鞋,跟上了鳳祁冉的腳步。

在這個王府裏,能製的住這個小主子的,也隻有鳳祁冉一人了。

送了白雲舒回到所住的別院,鳳祁冉撫了撫寬袖上微皺的痕跡,緩步出了院門。

院子裏栽種的金桂已經開滿了枝頭,微風拂過便能落下一片燦爛,沁人心脾。

他看著一朵細小的桂花輕輕落至肩頭,足下輕頓,側目看去,眼底的神色好似突的變了遙遠,如思慮萬千。

“王爺。”隨行的婢女悄聲的提醒,外麵前來道賀送禮的人已然滿了正廳,也是容不得他有這般的閑情來靜看花落。

鳳祁冉隨即收回了思緒,抬手拂下肩頭落花,緩步向前而去。

王府西南角的偏院。

舞伶們的馬車在偏門停下,隨即眾人便在那名小侍衛長的帶領下入了偏院去。

雖隻是供給府外的人偶爾停留休整的地方,卻仍然樓閣精致,透出幾分皇室的威嚴同氣派。

院子裏也載滿了相思樹,鬱鬱蔥蔥的尚未幹枯凋謝。

踏入王府的刹那,念如初突的感覺到像是有什麽無聲的攥緊了她的心,令她幾乎疼的要欠下身來。

她有些癡然的看著眼前的建築物,透過那畔的小道出去,那條長廊便是能通往這個王府任何地方的巧妙回廊。

聽不清身旁的舞伶們在說著什麽,她隻覺得身體不受控製便走向了前去,尤是那條長廊,她記得太清楚了,上一世在這個地方,她還不止一次的來過。

她曾為了爭寵,就在這最偏僻的小院裏,將府中尚美人的風寒藥更換成了能令她全身風振發作的草汁……

在指尖觸上回廊的立柱時,突聽一聲凶狠尖銳的嗓音,“放肆!誰允你觸碰王府內的東西?”

念如初微怔,抬眼便見了回廊那畔過來的人,正是這王府內統管侍女的秋月姑姑。

那是名四十多歲的婦人,卻膚色白淨,著裝得體,一身窄袖的蘇青褲衫,長發整潔的挽在腦後,麵上隱隱可見些許皺紋,絲毫不影響她的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