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舍之事，詢問本王似乎並不太合適。”
鳳祁冉嗓音低沉，漆黑的雙眸輕然一轉，卻在念如初的身上落下，大掌旋即觸來，覆上了她纖細微涼的小手。
念如初微愕，下意識的轉眸看向了他。
“璃王自可向皇上稟告此事，也免得落下原本不該有的罵名。”
他低沉的嗓音顯得輕佻，不帶分毫情緒，卻聽得念如初隱隱不安起來。
她隨即看向了鳳子璃，幸好看著他的模樣應當是也想到了如今的情形，倒不似太過於難堪和掙紮。
“皇叔的意思，子璃明白了。”
鳳子璃將指尖轉動著的酒籌揚起，再度飲下，而後擱回了身前的案上，眸子裏浮動過一抹高深。
鳳祁冉，他是不會被任何人威脅的，更也不會去相信這般突如其來的示好。
哪怕這個人有著看似充足至極的理由。
廳外，正有婢女將餐點送至。
他二人也就暫時中止了對話，看著那幾名身材嬌小的婢女入內來，跪伏在身前呈上餐點。
眼前所見，忽而令念如初脊背有些發涼。
正在餐盅內，顯露於湯麵之上是一朵素白盛開的早菊，宛然新生般漂浮著，而其下隱約可見，竟是一段花紋斑駁的蛇身。
水蛇羹。
鳳子璃竟準備了這道餐點……
她深切的記得，上一世的自己是在懷著熾兒的時候見過這道餐點，當時鳳箬陽勃然大怒，她才知道其中貓膩。
先皇過世之前，在最後一次宴請了所有的子嗣們到場時，準備的便是這道餐點。
莫非……鳳子璃是不知道嗎。
“這水蛇乃是江城所獵得，肥美鮮嫩，子璃特意從當地請了名廚子前來，希望皇叔得以歡喜。”
鳳子璃淺淺的笑著，念如初從他的身上全然讀不到任何尖銳的敵意，卻也正是這般的平靜，瞧著令人有些心煩意亂。
但鳳祁冉卻沒有如鳳箬陽一般敏感至勃然大怒，反而彎起了唇角，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低笑。
“真是有心了。”
他骨節修長的手觸碰過去，執起了一旁的木勺，輕然撥弄開了湯麵之上的那朵漂浮著的白菊。
念如初赫然便清晰的見了其下那段水蛇，花紋鮮豔。
一抹寒意再度席卷而來，自脊背之上四下的蔓延開去。
她隱約的看向了赫闌夢，她也並未進食，隻是安靜的靠在鳳子璃的身邊，笑意盈盈。
她無法將之當成是一種巧合。
盡管他們二人沒有再提及那靳家的事，隻是簡單的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事，直到說至了鳳子沐的時候，忽而又有侍衛前來通報。
“王爺，雲姑娘求見。”
雲姑娘？
念如初驟然想到了一人，莫名的心慌意亂起來。
她看到鳳子璃抬了抬寬袖，示意侍衛將之傳入。
果不其然，不出片刻，便有一道纖瘦頎長的杜若藍色身影，自屋外的回廊之上悄然而來。
正是雲冉竹。
念如初掩飾著自己片刻閃過的驚愕，仔細的打量著她。
見她今日那一身杜若藍的長紗嫋嫋冉冉，纖細的身子掩於衣袍之下愈發顯得她身影頎長。
她烏發間並無多餘的裝飾，唯一朵纖細的發簪挽著，雙眸微斂，步入屋內的時候顯得異常的冷靜。
“民女拜見璃王爺，璃王妃。”
雲冉竹靜靜的叩拜下來，隨即又轉向了這處叩拜。
念如初仔細的留意著她的情緒，其中全然不似初次到來那般有著恍惚驚恐，更是泰然自若的。
隨即，她再度轉向了鳳子璃之處，落落的立起了身來。
“雲姑娘今日……”
“正是為三殿下而來。”
雲冉竹的嗓音透出一抹似是悵然若失，卻也堅韌而平靜，“三殿下如今於徐州麵臨危機，還請王爺做主，允許民女前往。”
念如初訝異的揚起雙眉。
她……為何會言辭之間這般提及了鳳子沐？
鳳子璃微微沉吟，並未即刻答複，視線也同身旁的赫闌夢交換一瞬。
赫闌夢隨即微微一笑，接過了話，“雲姑娘莫要這般慌忙，三皇兄於徐州公務奔忙……”
雲冉竹卻輕然搖頭，抬起了烏黑明淨的眸子看向了她，“璃王妃不必瞞著民女。”
“徐州的官員根基已深，此番三殿下若是將其拔除，隻怕會再度引火燒身，民女不忍看到那般景象。”
她言辭之間，分明是對於鳳子沐安危的關切和擔憂。
念如初微微蹙眉，看著她再度跪落下來，纖細的脊背卻暗暗的挺直著，“民女縱然身份低微，終究曾受恩於三殿下，還請璃王爺，璃王妃諒解。”
鳳子璃仍好似在思索著什麽，但看著他的眼中情緒閃爍，仿佛便想起了一些事似的。
念如初記得，先前曾在花琉月身中劇毒的時候，鳳子璃也曾命人同雲冉竹有過接觸。
他應當是對這女子有著些了解的。
但她究竟是何時同那鳳子沐暗生情愫，念如初也無法猜想到任何的細節。
甚至在那日，她曾同她在奚樂坊內見麵交談的時候，也未能發現任何的端倪。
“那麽此事，三皇兄可知曉？”鳳子璃沉默了一陣才開口，麵上的神色透出了些許認真。
雲冉竹輕然搖頭，“民女不願三殿下知曉，隻願能夠盡快趕在事態沒有失控之前阻止三殿下。”
“若是不能如願呢？”赫闌夢忽而問道。
“若是不能如願……”雲冉竹低低一念，旋即好似淡淡彎起了唇角，“那麽民女便同三殿下共進退。”
她的模樣，實在同鳳子沐仿佛一對情比金堅的戀人。
念如初無端的回想起了那日曾在茶樓上見到他們二人的身影，以及那日的試探。
若是……他們二人當真是一對戀人，那麽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可以被說通了。
“更何況，三殿下如今所調查的徐州知府，以及那背後之人，”她再度看向了鳳子璃，眸子裏透出一抹光亮，“璃王爺當真不會在意嗎？”
徐州的知府，先前曾是鳳子璃在軍中的部下。
盡管不知他們二人之間是否真的有過任何的密謀，但很顯然，在外人眼中，鳳子璃必定也是脫不了幹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