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姑娘此言差矣。”鳳子璃微微斂起黑眸,若有所思。

“民女並不知其中究竟有如何的糾葛,但既然連民女都能猜得到之事,想必若是當真有人心存不軌,璃王爺也會麵臨著危機。”

雲冉竹沒有再繼續的說下去,點到為止般停住,隨即才又再度低低的伏下了身子,“還請璃王爺應允民女的請求。”

女子前往官府,向來是不被允許的。

念如初猜測著,如若這雲冉竹當真同鳳子沐相互愛慕,也必定是個秘密,不被他人知曉。

故而她孤身一名女子,確乎是無法順利見到鳳子沐的。

肩上忽而被一道力覆上,身子跟著被輕然一帶落入到了一旁溫暖堅實的懷抱裏,念如初思緒微亂。

她抬眸,發現正是鳳祁冉攬過了她的神色,寂靜深邃的雙瞳裏浮現著似笑非笑的神情,靜靜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身上龍延香的氣味,意外的帶來一抹安定的感覺,驅散那般蕪雜的心思。

“王爺便應允了吧。”赫闌夢此時也靠在了鳳子璃身邊柔聲道,琥珀色的眸子看著雲冉竹。

“既然雲姑娘這般堅決,何況三皇兄,也應當是希望見到雲姑娘。”

鳳子璃似乎仍微微的遲疑了片刻,旋即才頷首,“好,那麽本王便順了你的意。”

“民女叩謝王爺。”雲冉竹拜下了身來。

“莫要急著謝,本王並無法保證三皇兄會願意聽從姑娘的勸說,更何況那徐州之內眼線眾多……”

雲冉竹愈深的垂落下了眸子,“民女對璃王爺感恩不盡,絕不會苛求更多,隻希望能夠順利到達徐州,見到三殿下。”

“既然如此,那麽本王不再勸你。”

鳳子璃淡淡抬手一擊,隨即示意正在外的侍衛入內來,下令道,“命人通傳護衛軍,護送雲姑娘前往徐州。”

侍衛跪拜後便領命離開。

雲冉竹隨即也再度立起了身來,不知是否是錯覺,念如初竟恍惚之間感覺到她的身子纖細,幾乎隨時會化為灰燼。

“民女告退了。”她沒有再多留,也隻是淡淡行禮之後便離開了。

念如初看著她的背影而去,此時全然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從鳳祁冉的身邊脫離開。

她想要弄清楚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

待雲冉竹離開之後,鳳子璃才再度執起了酒籌,看向了鳳祁冉,“讓皇叔見笑了。”

“無妨。”鳳祁冉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似乎根本沒有要探究那雲冉竹同鳳子沐關係的意思。

反而倒是赫闌夢看出了念如初的疑惑,在鳳子璃飲酒之時輕然抬起寬袖掩了唇瓣,莞爾笑著開了口。

“看來念姑娘還不知道吧?”

“是。”

“三皇兄日前離開都城前往徐州,便已同雲姑娘暗生情愫,此番遭遇了變故,三皇兄匆忙離城,雲姑娘自然會擔心。”

赫闌夢的解釋很簡單,但也解了些念如初心中的錯愕。

雲冉竹同那鳳子沐暗生情愫。

她竟未能料想到,分明躲避開了成為太子妃之後,死於非命的結局,她卻仍然同這雲溪國的皇室,扯上了關係。

更恰恰是鳳子沐,這個壽命即將到了盡頭的皇子。

彼時,雲冉竹從璃王府出來,坐上了後門之處的馬車。

她入內去,掩下了簾幕,也將外麵澄澈如水的月光全然的遮蓋而起,車廂之內光影暗淡,卻唯獨她的雙眸璀璨如星辰。

而後她探入懷中,取出了一朵簪花。

卻不似那般華貴的裝飾,這簪花是最素簡的水仙造型,纖細的葉片彎彎,足可似殺人的利器。

她將那簪花握在手心裏,靜靜的看了一陣,才緩然闔上了雙眸,也抬手將那簪花收起。

一抹似是愁緒的光亮,自她的眼中飛閃而去。

月光靜靜的灑落著,染上宮中為了迎接將要到來的大婚而做好的裝飾,茜素紅的綢緞大.片大.片的覆蓋滿了宮殿之上。

琤越殿內,鳳子棲正立在殿前,打理著滿架的花木。

纖細的手指正觸碰了一朵正開得旺盛的水仙花,色澤溫潤透白,亭亭玉立。

周遭全然不似宮中那般充滿著喜氣,一切景物如常。

正在他身後,洛天痕正環抱著雙臂靠在扶欄之上,黑眸靜靜的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水仙花兒,開了沒幾日便也要謝了。”

鳳子棲好似淡淡的歎了一句,纖細透白的指尖從花瓣之上落了下來,收回到了寬袖之中。

他立直了身子,狹長的鳳眸望向了天際,雲層曼然層疊之處,頭頂之上的月光仍清明透亮。

“每一季,都會有花開的。”

洛天痕冷淡的嗓音飄然而來,令鳳子棲露出了一抹淺笑。

“是啊,每一季都會有不同的花開,如同這世間之事般。”

他纖細的手撫上了肩頭的衣袍,緩然順落而下,複才微微一笑道,“你這般時候不去軍中候著,卻在我這處流連徘徊,可不怕父皇治你的罪。”

洛天痕不答,一雙晶亮的眸子隻顯得有些涼意。

但至少是平靜的。

鳳子棲隨即瑟縮了雙肩,抬步跨上了一階,卻又再度停落下來,好似想起了什麽。

“你說,那念如初究竟要什麽樣的情形迫她,才會讓她心甘情願呢?”

洛天痕冷冷瞬眸,“奪其心頭之好。”

“心頭之好……”鳳子棲好似思索著什麽,片刻卻揚起了一抹魅惑的笑意。

“若是當真如你所言,那麽這‘有情’之人,終究也是無法成就了大事的。”

“女人皆是如此。”洛天痕的點評仍然簡潔。

鳳子棲隨即再度抬步上階,向著大殿的方向而去,狹長的鳳眸裏那般盛開的星河璀璨明媚,如細雨流瀉。

“希望,都要如願才好,否則我也是白白的費了這般功夫,卻落得個一身腥臭的下場呢。”

他笑意盈盈的至了大殿的門前,抬手推開殿門,而後便步入了內。

隨著一聲細微的“吱呀——”,就仿佛有什麽被隔絕在了外出,並無法蔓延到他的身邊去。

洛天痕轉眸看著他的方向,神色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