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發生的一切,

仿佛是一個討人厭的噩夢,

明明現實裏圓滿和諧,

這個討厭的夢卻突然跳出來讓人心灰意冷。

陸彥回出事的那個下午,是個陰天。

外麵烏雲密布,可天氣預報又沒說有雨。屋子裏十分悶熱,寫字樓裏的空調溫度已經很低,可還是讓人覺得有些壓抑。

設計部把幾個重要文件送來,我整理了很久,才送進高奇峰的辦公室。他的電話一直響,匯報工作被打斷了好幾次。

等我好不容易才從他辦公室裏出來,準備給自己泡一杯茶放鬆一下時,因為跟陸彥回約了晚上吃飯,就想打個電話問問他去哪裏吃,結果,關機。

等下班時,我再打,還是關機。

我察覺到有些不尋常,趕緊打給小武,小武也說不知道,她也急著找他。

我想,他會不會是在家裏,病了,又忘了開機,準備去他的公寓找他,這時,他的電話來了。

“喂,何桑……

“我在醫院呢,撞車了。”

這可嚇了我一跳,我趕緊往醫院跑。

一進到他的病房裏,就看到他頭上纏著紗布,頸椎似乎也傷到了,拿儀器護著,就像一個木乃伊。

我走過去摸摸他的脖子,說:“哎呀,這是怎麽了?昨天見你還好好的,這才過了多久,就成這個德行了。”

“我當時在鄉道開車,過岔路口時,一輛車從側麵撞了過來,把我的車給撞到樹上去了,當時我就暈過去了。”

那畫麵想著都覺得可怕,我趕緊說:“幸好人沒有出大問題,不過,你好好的去鄉下幹嗎?”

“我找到那個後來動你哥腿的人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

我瞪大了眼睛:“怎麽說?”

“當時我在裕喜巷子,車停在巷子口,出來時聽到一個人在打電話,說什麽‘兄弟辦事什麽時候出過錯,當初何誠的事做得多幹淨,到現在都沒人知道是誰幹的,你就放心吧’,我就想過去問問他剛才那話什麽意思,誰知道他一看到我掉頭就跑。我趕緊開車去追,一直追到了鄉下,誰知道路上就出事了。”

“那個人一看到你就跑?這太說不過去了,一定是他心虛了。結果呢?”

“我都這樣子了,哪裏還有本事追?”

“你是被人送來的?”

“嗯,聽說是被人送到醫院裏來的,我的車還在鄉道上呢。煩死了,遇到這麽麻煩的事,現在頭還疼。”

“撞你的人呢?”

“肯定跑了啊,那條路又沒有攝像頭,找也難找,算了吧。”他看起來很不舒服。我幫他把床搖下去:“你再休息會兒吧,我在這裏陪你。”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說:“是黃耀。”

黃耀是陸彥回的一個好朋友,跟顧北他們一樣,在一起玩了很多年,不過,他一直都在國外。

陸彥回對黃耀說:“吃飯?不了,我在醫院呢。

“別提了,連車帶人都被撞到樹上去了,現在脖子還是疼的。

“你們來?別過來了,不是什麽大問題,皮肉傷。”

等他掛了電話,我問道:“怎麽回事?黃耀回國了?”

“是啊,回來好幾個月了,他現在開了一家私人醫院,就在A市博物館邊上,以後要叫他黃院長了。”

“就是那家菲利普腫瘤醫院?”

“嗯,對。他在德國從醫多年,也做出了一番成績,這次回國是為了引進更多的德國技術。所以,以後發展肯定好,我還想著參股投資呢。”

陳阿姨來了。我躲了起來,想給她個驚喜。她還是老樣子,一直在對陸彥回說:“您怎麽這麽不注意?也是開了那麽多年車的人了,怎麽連四處看看這個道理都不懂?我這個不懂開車的人都知道。”

上次見到陳阿姨還是在別墅裏,她哭著挽留我,我態度堅決地離開,而現在,我跟陸彥回和好了,又見到她了。

陸彥回笑著對陳阿姨說:“你看看後麵是誰?”

陳阿姨轉頭看到我,頓時驚喜:“太太,您也來了?!您和先生和好了?”

我叫了一聲“阿姨”,又把手裏剛出去買的粥放在桌上,看她帶了不少東西,就說:“早知道陳阿姨來,我就不下去給你買飯了。”

誰知我這話一說,陳阿姨就把桌上的保溫瓶一拿,說:“先生就吃太太您買的,我這個不是給他的,我帶回去。”

這話把我說樂了。陸彥回一臉的委屈:“阿姨,每個月給你發工資的人是我,不是她,好不好?”

陳阿姨朝我擠擠眼,就要走。我把飯往小桌上一放,說:“吃吧,吃吧,青菜小粥,多清淡,大晚上的,大魚大肉多不好。”

他看阿姨走了,也就不顧忌,把我往懷裏一拉:“親我一口,我就飽了。”

我掙脫他:“我不。”

晚上,我本想留下陪他,他卻趕我走:“你睡在醫院我怎麽忍心?你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快回去睡,等明天下班了再來看我。”

“那好吧。”我沒有堅持,臨走時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湊過去親了他一下,“算了,我吃點兒虧,看在你是病人的分兒上。”

親完,我紅著臉匆匆離開,就聽到背後他哈哈大笑的聲音。

一直到這裏,我都覺得一切尚好,甚至心存感激。他沒有出大事,隻是皮肉傷,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所以,我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勁兒。第二天,我去上班,午休時,想打個電話給他,問問他覺得怎麽樣了,可是電話沒人接。

我想,他可能是在睡覺,沒聽到手機響。

下班後,我趕緊去了醫院,卻沒在病房裏看到他,我問護士:“這個房間的病人呢?”

護士也有些奇怪:“咦,不在嗎?剛才還在的啊。要不,你等等吧,也許過會兒就回來了。”

我坐著等了一會兒,發現他連手機都沒拿,心下不安,便出去找他,後來,在一個平台上看到他。外麵已有落落星光,他一個人站在那裏,我走過去拍拍他:“幹嗎呢?怎麽跑到平台上來了?”

他沒說話,看了我好一會兒。我覺得有些奇怪。他又輕輕地笑了一下,把我額前的頭發撩到耳朵後麵,說:“沒什麽,就是覺得房間裏有點兒悶。我們回去吧。”

回去後氣氛有些安靜,我跟他說話,他卻有些心不在焉。我問他:“今天怎麽不太高興的樣子?”

“誰住在醫院會高興啊!我覺得好無聊,我想出院了。”他看了看燈,對我說,“何桑,你走吧,我困了,想睡覺了。你走時幫我把燈關了,不然我睡不著。”

我推他:“別那麽早就睡覺行不行?懶死你算了,一整天都在**還睡不夠。”

他拿被子蒙著臉,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就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想了想,還是不煩他了,臨走時,對蒙著被子的他說:“那你養足精神,我明天再來,你別到時候又那麽早就睡。我走了。”

結果第二天,我接到通知,要去上海出差兩天。盛圓在機場路的幾個廣告牌出了問題,需要我們重新製作新的設備,高奇峰得親自去落實質量。

我是他的秘書,理應前往,不過,我擔心陸彥回的傷,就打電話跟他說:“我本來要出差幾天,不過不放心你,還是請假不去了吧。”

“不用,你去吧,我這算什麽傷,你別把我當成要死了一樣行不行?”他說話的語氣不是很友善。我體諒他受傷,就沒說什麽,心想反正有人照顧他,而公司這邊有很多材料都需要經我手,臨時換人也不太方便,就跟著高奇峰去了上海兩天。

這兩天,我和陸彥回幾乎沒有聯係,因為等我忙完已經很晚了,想打給他,又怕他睡了;白天抽空聯係他,他就說自己有事,說不了兩句話就要掛斷;回來前又打給他,他沒接,我就有些喪氣。

從上海回來是平時下班時間,我忍著腳底水泡的折磨打車去了醫院。

結果一進去,卻發現病房已空無一人,而且不像上次那樣,他的東西還在房間裏,今天就是一個空空的病房,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護士看到我,說:“你是找這裏的病人嗎?他前天就辦了出院了。”

“出院了?”我想著他臉上的傷還沒好全,怎麽這麽快就急著出院?竟然也不跟我說一聲。

我一邊往外走一邊給他打電話,一遍遍,可就是沒人接。

時間已經很晚,我也不好意思打給小武,隻好一遍遍地撥打他的電話,又發了幾條短信。

我內心的不安越發重了。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對司機說:“去蓉錦花園。”

蓉錦花園就是他現在住的小區,我找到他的公寓,按門鈴,沒人回應,手機也沒有任何回複。我有些喪氣,更多的是擔心。這麽晚了,他會去哪兒?說好了今天晚上我去醫院找他的,自己出院也不告訴我一聲,這是突然發的什麽瘋?

我又往別墅的座機打,是陳阿姨接的,問她:“陳阿姨,是我,陸彥回回去住了嗎?”

“陸先生嗎?沒有啊,他已經很久沒回來了。”

“我去醫院時才知道他出院了。”

“出院我是知道的。先生前天出的院,跟我們打過招呼,他說自己沒什麽要緊的問題,所以就辦了出院。怎麽,先生沒有告訴太太嗎?”

“他沒告訴我。”掛了電話,我覺得陸彥回對我的態度太不尋常了。這幾天,已經有一點兒奇怪了,不過還不太明顯,可今天的態度完全讓我亂了套。

我是那種不把問題解決就怎麽也不能安心的人,所以,索性也不回去了,就站在他的門口,後來累了,就蹲下來。腳被鞋子磨得太疼了,我直接把鞋子脫了,光著腳站著。

雖是夏天,但畢竟大理石地麵還是很涼的,我打了個冷戰,從包裏翻出個記事本踩在腳下,才不至於那麽冷。

就這樣等了半個多小時,眼看就要到晚上十點了,我心裏開始急,又給他打電話,可還是沒人接,想了想,又發了一條短信過去:“我在你家門口站著呢,我等你回來啊,你不回來我就不走,快點兒回來啊。”

我以為還會很久沒動靜,沒想到剛過一會兒,手機就響了。我一看是陸彥回的號碼,終於鬆了一口氣。

因為擔心了他一整個晚上,所以一開口我的語氣就不太好:“陸彥回,你搞什麽鬼?出院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我以為他會跟我道歉,然後再向我解釋,誰知道他隻是淡淡地開口說:“是嗎?我忘了跟你說了。”

他居然是這個態度,這真是讓人火大:“什麽叫你忘了?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麽擔心你,你知不知道?!”

“忘了就是忘了,哪有那麽多解釋。”

我耐著性子,盡量讓自己不太激動:“你的傷還沒好呢,這麽突然出院是幹嗎?”

“公司有很多事等著我處理,又不是什麽大問題,不想住院了行不行?”說著,他比我先沒了耐心,“你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就掛了。”

“陸彥回,你能不能不要這麽過分?”我被他的態度給傷到了,“我可以體諒你最近一直在醫院裏心情不好,但我這麽急地找你,你就一句‘你掛了’,你有什麽了不起,你要掛我電話?”

“何桑,你能不能不要一點兒小事就衝我發火?不就是沒告訴你我出院嗎?你看你一下子就炸毛了,就你這脾氣,挺招人煩的你知道嗎?”

“你說什麽?”我貼著牆,一陣涼意直抵全身,仿佛那種冷一下子躥進了我的心裏,“陸彥回,你覺得我煩?你說我煩?”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聲音平靜地說:“是啊何桑,我覺得膩了,煩了。”

“陸彥回,你就是個人渣!你現在嫌我煩了?那當初我要跟你離婚,你怎麽不說我煩?是誰一直求著讓我不要離婚?又是誰突然出現在我麵前,跟我說和好?你不久前才說過的話需要我提醒你一遍嗎?”

“不用,我記得,不過,那個時候可能是小別勝新婚吧,我再見到你心情有些起伏,所以才衝動又去追求你,可是這幾天冷靜下來,我發現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忽然就沒感覺了。”

我被他氣得身體在發抖,顫抖著摁了掛斷鍵,在按之前,大聲罵了一句:“去死吧你!”

說完,我已全身無力。平靜了一下,我慢慢地把鞋子穿好,腳明明很疼,卻好像沒有感覺了。我揉了揉眼睛,卻揉出一串眼淚。

他怎麽能這樣?怎麽能這樣對我呢?

他明明對我說:“你能不能徹底地忘記過去,以後跟我好好過日子?”

我是真的想跟他好好過日子的,我已經在心裏做了決定,為什麽他卻反悔了?明明做不到的事情,當時又為何輕易承諾?

這樣想著,站在電梯口,我忽然蹲下來號啕大哭。

哭累了,才起身回家,躺在**,仍舊覺得不真實。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個討人厭的噩夢,明明現實裏圓滿和諧,這個討厭的夢卻突然跳出來讓人心灰意冷。

我用手指用力地掐自己的臉,拽自己的頭發,是真切的疼痛。

我終究還是不甘心,從**一躍而起,又打了他的電話。這一次,倒是馬上就接通了。

雖然接通,他卻沒有立即開口。我說:“陸彥回,我再問你一遍,剛才你說的話是真的嗎?是不是在故意逗我,在跟我開玩笑?如果是開玩笑,沒關係,我不怪你,真的。”

他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依然那麽平靜,那麽冷漠,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他說:“何桑,我剛才的話聽上去像是在開玩笑嗎?我是真的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們分手吧。不,我們離婚吧。”

我一下子哭了出來:“你不是人!你不是東西!你怎麽能這麽狠心?不是你說愛我的嗎?說不愛就不愛了,你什麽意思?”

“不愛了,就是不愛了。”

他像是在打發一個隨便的女人一樣,說:“你出差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其實當初就是我錯了,你要離婚,半年前我就該同意,那樣,對我們兩個人都好,像現在這樣拖著,真的沒意思,我好累。”

“畜生!”我掛了電話,把臉埋進被子裏,隻覺得一口熱血從喉嚨裏一下子躥了出來。我愣了,然後,就看到被子上一片紅。

第二天上班我徹底遲到了,我都不記得自己是幾點睡的,再醒來,發現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我拉開窗簾,看到窗外晦暗的天色,更覺悲從中來。

開機後,我發現有很多未接來電,我想從中找到陸彥回的名字,可是沒有。我頹然倒在**。怎麽可能會有呢?他那樣的人,如果不是在開玩笑,那就是真的。隻要是決定了的事,就不會再改變。雖然到現在我還是不相信他會不要我,可我還是覺得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

沒有人告訴我。

我給高奇峰打了電話,因為他打給我的是最多的。我一打過去,他就說:“何桑,你怎麽回事?打你電話關機,是很讓人擔心的,你知不知道?”

“不好意思高總,我手機沒電了。”一開口,我才發現聲音都啞了,我清了清嗓子,“我昨天睡得遲了,忘記充電了,今天又起來遲了。”

“你生病了?”他到底還是細心。我說:“可能有點兒感冒吧,沒關係,我一會兒就去公司,真的不好意思。”

“既然病了,還逞什麽強?我就是想問問你昨天從上海帶回來的工廠設計圖在不在你那裏?我記得當時是讓你保管的。”

“哦,在的,在我包裏,我這就送到公司去。”

“行了行了,你都病了,哪能讓你再來。這樣吧,我去你那兒拿。一會兒要開會,會議結束我去你那裏一趟,順便拿回就行。”

“嗯,好,我等您的電話。”

因為不出門,我就懶得收拾自己,反正高奇峰也不是我什麽人,我便換了一件T恤衫和牛仔褲,又洗了把臉,梳了頭。鏡子中的我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昨天哭得太厲害了,到現在還有後遺症,頭依然很痛。

我稍微把客廳收拾了一下,然後坐在沙發上發呆。可陸彥回就像一個刻在我腦子裏的圖像,怎麽都沒辦法趕走他。我又差點兒不能控製地哭起來,直到電話響起。接通後,我甕聲甕氣地說:“高總,您到了嗎?”

“對啊。你住哪一棟?哪一間?”

“C棟五零二。”

沒一會兒,高奇峰就來了,一看就是開會的樣子,西裝革履的。

我開門請他進來。他手裏提著一個袋子,他把袋子遞給我,說:“我拿了文件就走,不進去坐了。給你買了點兒感冒藥,我怕你這兒沒有。”

我趕緊說:“謝謝。”聲音還是啞啞的。他仔細地看了看我:“何桑,你是不是哭了?”

“沒有啊。”我覺得丟人,不想承認。

“我看就是哭了。”他一邊說著,一邊竟然脫了鞋進來,看來是要跟我聊聊。

我把文件遞給他:“這個是您要的。”

“嗯。”他把文件放進包裏,“你怎麽了?”

“你這個樣子,我看了一點兒都不放心。何桑,你到底怎麽了?跟我還有什麽話不能說嗎?”

我心裏有鬱結,不得解,這個男人雖然是我老板,卻也是我朋友的表哥,私交還不錯,除去上下級的關係,也算是個朋友,所以,我到底沒有忍住,對他說:“我可能要離婚了,這一次是真的要離婚了。”

他很吃驚:“不會吧,我以為你們已經和好了,怎麽突然又出問題了?”

“我不知道。”我歎了一口氣,“他的態度轉變得太快了。我們從上海回來,我去找他,可是死活都找不到人。他在電話裏跟我提的分手。我到現在都沒有見到他人。他說分手,說離婚,我問他理由,他就說,膩了,煩了,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我這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高奇峰看出來我情緒激動,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好了,你先冷靜一下,陸彥回這個人我雖然跟他不是很熟,但是這一次的合作中有些交流,覺得他是一個有想法和靠譜的人,不是那種突然膩了就不想跟你在一起的人。會不會有其他什麽你不知道的原因?”

我抬起頭來:“我也想過,可他一口咬定就是不喜歡我了,我現在連他人都見不到,怎麽辦?”

“最近陸方一切穩定,沒有聽說公司出了什麽事呀,別的方麵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何桑,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他,就去找他問個清楚。如果確定他是真的不喜歡你了,那你也別太難過,這個社會,你應該了解,談愛情真是太奢侈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大起大落,經曆了非常多的事。你也知道,因為非常大的矛盾我們分開很長時間了,好不容易一切塵埃落定,可以好好在一起過日子了,他卻要分手,我怎麽能夠甘心?”

“那你就去見他,好好問清楚,把事情問個明白。”

我決定聽他的話。

醞釀了幾天的大雨終於落了下來。

這樣的天氣,本不該出門,可我心裏難過。他不肯見我,如果是這樣的天氣,我冒著大雨去找他,那他會不會不忍心,念在舊情見我一麵?

這麽一想,我就毫不猶豫地拿著傘出門了。

他住的小區也是不能讓外來車輛進去,我隻好把車停在附近的臨時車位上,撐開傘就往裏頭跑。

我找到他住的公寓,使勁兒按門鈴,一直按,卻沒有人回應。

我在外麵大喊:“陸彥回,你開門!我知道你在家裏,你別躲著我,有本事你當麵跟我說清楚,不然我不信!我不會同意分手的!”

門被我拍得“砰砰”響,卻一直沒有人開門。我忽然泄了氣,慢慢地走到樓下。大雨裏,有說不出的陰冷。

我抬頭望了一眼他住的樓層,數了數,發現亮著燈,我一陣難過——他在的,可他的心好狠,難道我們之間已經到了不能相見的地步了嗎?我不信!

我打他的電話,他倒是接了,我說:“我知道你在家裏,你不見我,沒關係,那我也不上去了,我就在樓下等著。你知道外麵下大雨吧,我不怕,我就站在雨裏等你。”

他說:“何桑,你不要這樣。”

“我偏要!我要見你,我有那麽多的話要問你,你為什麽不肯見我?為什麽?”

他掛了電話。

我沒走,就拿著傘等他,我不信他那麽討厭我。如果今天我在雨裏凍死,他也不管?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我的電話突然響了,是陸彥回,他說:“你還在嗎?”

“你說我在不在?”說完,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似乎歎了一口氣,說:“你上來吧。”

他已經把門打開了,我跟他站在門口四目相對。

他還是老樣子,一點兒都沒有狼狽或悲傷的樣子,似乎這件事有後遺症的隻有我,他隻是一個局外人。

我的衣服淋濕了大半,身上又黏又濕,像一隻發抖的麻雀。他側身讓我進來。我要換鞋,他攔住了:“別換了,反正這裏每天會有人來打掃。”

聽了這話,我直接走了進去。

他去洗手間拿了一條幹毛巾給我,說:“擦擦吧。”然後,往我身上一扔。我隻好接住,心不在焉地擦了擦身上的水。

“你想問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問完了,以後就不要再來了。”

“我不相信你說的那個狗屁理由。那算哪門子理由?你憑什麽膩了?你憑什麽不愛我了?”

他看了我一眼,然後薄情地笑了一下:“何桑,我又憑什麽愛你呢?”

“憑你說過的話,憑你從前對我那麽好,憑你一直都忘不了我。我不在別墅,你失眠;憑你跟你爸說,你一輩子隻會對一個女人好,娶了她就會好好跟她過日子,不會辜負她,你忘了嗎?”

他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是誰告訴你的?我爸去找你了?他告訴你的?”

他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玩兒的事一樣:“真搞笑,我怎麽不記得自己說過這樣的話?他編了這麽一大通話是幹嗎?”

“你可以不承認。”我看著他說,“不過,陸彥回,我告訴你,我信!我信他的話,我不信你現在說的。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你告訴我好不好?”

“你別自作多情了,何桑,我早就說過,你有一個大毛病,那就是特別喜歡自作多情。那個時候我也是跟他賭氣才說的,算不得數的,畢竟我是男人嘛,怎麽可能隻愛你一個?我也有過別的女人,這個你不是知道嗎?”

“你撒謊!你騙人!我不信!”

“隨你信不信,我隻是說出來讓你知道而已。”他轉過身去,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我看著他問:“不是說戒了嗎?怎麽又抽上了?”

他笑了,把煙灰慢慢抖落在煙缸裏,說:“何桑,你看,我說過的話算不得數的,說永遠愛你也好,說戒煙也好,其實都是一回事,說得快,忘得也快,不能長久,你明白嗎?”

“那你怎麽解釋你搬出來住?別墅哪裏不好,你要搬出來?”

他看著我:“你真的想知道嗎?”

“我要知道。”

陸彥回忽然站了起來,拉了我的胳膊往臥室走,指著床對我說:“何桑,你知道這張**睡過多少女人嗎?搬出來多自由,想怎麽玩就怎麽玩,也沒人知道。”

我甩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你渾蛋!”

他幾乎是殘忍地笑了:“還有更渾蛋的事呢,你要不要一並知道,好對我死了心?我也可以不用再煩你一直來找我了。”

我的眼淚一直掉:“你怎麽能這樣對我?我那麽愛你,你怎麽可以這樣辜負我的感情?!”

“你走吧,別再來了,下次見麵,我們就離婚吧。我會把財產處理好,一人一半好了,那麽多錢,也夠你大富大貴後半輩子了,以後找個好男人嫁了吧,別再想我了。”

“我還是你老婆呢,你說我嫁給誰?你讓我嫁給誰?”

“你現在那個老板我看不錯,他對你不是也不錯嘛,好像還是單身,那正好啊,你們湊一對兒好了,也挺合適的。”

我又給了他一巴掌。這一巴掌打得厲害,手都疼得發麻了。他隻是側了側臉,什麽都沒有說。

我咬著牙說:“我何桑瞎了眼,竟然會愛上你這個沒良心的!”

他摸摸臉,說:“打也打了,就當我欠你的都還了,你走吧。”

“不,陸彥回,你會一直欠我的,你這輩子都沒法還!”

說完,我推開他,扭頭就往外走。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的電梯,也不記得是怎麽下的電梯,往外走的時候,整個人就像丟了魂兒,毫無意識,直接走到了雨裏。

陸彥回跟了下來,在後麵叫了我一聲:“何桑。”

我回過頭,他撐著一把傘向我走來。我心裏一動,他後悔了嗎?

誰知道他用力把傘塞進我的手裏:“你的傘落下了。”

我忽然覺得好諷刺,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他卻又說:“何桑,你的鞋帶散了。”

我低頭一看,我的球鞋鞋帶不知道什麽時候散開了,像兩根軟綿綿的麵條一樣耷拉在雨裏。

我沒動,他卻蹲下來,幫我把鞋帶重新係好,然後站起來說:“你忘了我吧,我不值得你惦著,我就是這麽一個男人。”

我低頭看自己的鞋,看他給我係起來的那個蝴蝶結扣,我感覺到一種抽絲剝繭般的劇痛從心裏蔓延出來。我幾乎是顫抖著去拉他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都泛白了,他卻使勁把我的手指一個個掰開。

“走吧。”他對我說,然後頭也不回地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