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有一天你不在了,
我會活得下去嗎?
我怎麽可能活得下去,
我沒有了你,我怎麽活?
沒想到之後不久,還真有一個機會讓我再見到陸彥回。
合作方那家連鎖酒店的老總回國了,因為很滿意盛圓出的方案,想跟盛圓長期合作,所以特意來了一趟A市,宴請盛圓和陸方的高管。其實,這樣的場合高奇峰也不用帶著我的,但他堅持:“你怎麽每次要見到陸彥回了,就變得畏畏縮縮?”
這話激起了我的鬥誌,我隻好同意。因為是一個小型宴會,我穿了一件比較正式的禮服。
我們到得比較晚,去的時候陸彥回已經在了。他正低頭和一個老頭兒說話,應該就是那位剛回國的老總。他看到我們進來,尤其是看到高奇峰,很是高興,過來跟他握手。在他們寒暄時,我一直看著陸彥回。他大概感受到了我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頭。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還是被我捕捉到了。我曉得他為什麽不高興,我今天穿的這件禮服,是抹胸的,下麵也不是很長,總之屬於性感輕佻型的。
我承認自己是故意的。
上一次他和高奇峰打架,這次連句客套話都沒說,站在邊上一言不發。他這人就是這樣,不喜歡誰,表現得全世界都知道。
高奇峰跟那位老總介紹我時,並沒有說我是他的秘書,隻說:“她是何桑。”
這老頭兒以為我是他的女朋友,隨口誇獎:“高總的女朋友真是一個beauty,好福氣啊。”
沒有人反駁這話。
我用餘光偷偷地瞄了眼陸彥回。他抿著嘴,也不看我們,隻是有些不耐煩地看了看其他地方。我知道他心裏不好受了。哼!現在知道不好受了?
中途,我拿了一塊兒蛋糕去陽台的椅子上坐著吃,高奇峰被那個老頭兒拉著喝酒,百無聊賴時,有人走過來。我看了一眼,咬了一口蛋糕,沒吱聲。
他還是老樣子,不高興時說話都皺著眉頭:“何桑,你別跟高奇峰走那麽近。”
我把盤子放在桌上,幾乎是笑著說:“關你什麽事!”
“你作踐自己給誰看?給我看嗎?我也不會因此就怎麽樣。”
“那你還說什麽!”我哼了一聲,“高總不是很好嗎?他對我很好,你不是希望我忘了你,找個人過嗎?那行啊,我就找高奇峰得了,他也有錢,長得也不錯,算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他不是什麽好東西。我給你點兒提醒,那男的,你少跟他走得近,就你那個破工作,有什麽好要的?還不如之前當音樂老師呢。”
“我喜歡這份工作,我要一直做下去。”仿佛是挑釁一般,我從他身邊擦身而過,往高奇峰的方向走。高奇峰喝了不少酒,不過腦袋還算清醒,趁無人注意,湊過來低聲說:“他剛才過去跟你講話了?”
“嗯,他讓我離你遠一些。”
高奇峰神秘莫測地笑了,衝我眨眨眼,然後往我身邊靠了靠。陸彥回大概還在陽台,從他的角度看我們,就像我和高奇峰抱在一起,親密低喃一樣。如果不是迫於無奈,我根本不想用這樣的方式刺激他。
宴會結束,高奇峰假裝醉得走不了路,讓我扶著他。他沒有開車,我扶著他上了我的車。上車前,他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哎,何桑,要是一會兒我上不了樓,還得麻煩你扶我上去。”
“知道了。您怎麽喝那麽多酒?”我跟著他演戲,心裏卻想:那個男人怎麽還沒有動作?高奇峰把車門關上。我咬咬牙,發動了車子。剛要踩油門,有人敲車窗。我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車窗緩緩滑下,露出陸彥回不耐煩的臉:“何桑,我有話要跟高奇峰說,我送他回去,你自己先走。”一邊說著,一邊開車門,要把高奇峰拽下去。高奇峰哪裏肯下車?手緊緊地抓著座椅,不肯鬆開。陸彥回也不管他了,把車門一拉,直接把我拽了出來,說:“那就讓老李送他回去,總之,你不行。”
我一下子甩開了他的手:“上一次是誰說不會再管我了?你不是不管我了嗎?現在這麽矯情幹嗎?今天我就要送高總回去,他是我老板,我是他秘書,我不送,誰送?”
高奇峰在車裏笑了起來。陸彥回陰鷙地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我以為他會像從前一樣大聲地製止我,然後把我拖走,誰知道他慢慢地放開了我的手,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樣,忽然開口:“那好吧,隨你吧,何桑,你要送他就去送。”
連高奇峰都不笑了,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我心裏更是一陣難受。他放開我的手後,轉身走了。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我有一種感覺,如果他這次走了,以後我和高奇峰再怎麽用激將法,都不能讓他有絲毫異樣了。我忽然怕了起來。高奇峰已經從車裏下來,看了我一眼,攤開手,聳了聳肩。我大喊一聲:“陸彥回!”
就在他回過頭的刹那,我踮起腳尖,親了一下高奇峰。高奇峰都愣了。我的眼裏全是淚,但沒有流出來,不過,這個鋌而走險的做法到底達到了我想要的效果。陸彥回幾乎是快步走過來,二話沒說,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他的力氣那麽大,我掙脫不得,不過,我也不想掙脫。
他把我塞進了他的車裏,對站在邊上的老李說:“把她的車開走,把姓高的送回去。”然後,坐到了駕駛位置,發動了車。他把車開得飛快,一直在超速,我低聲說了好幾次:“你慢點兒!”可他根本不理我,仿佛在賭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裏,直到進了蓉錦花園,我才知道,他要帶我回家。停好了車,他沉聲道:“下車!”
我隻好解了安全帶下來。他拔了鑰匙往裏走,我就一直跟著他。上一次來是什麽時候?大雨滂沱,我撐一把傘在雨裏等他。
我以為,我和他,這輩子就真的畫上句點了。
又來到了這裏,這處處裝潢精致的寬敞公寓,雖然沒有別墅那麽大,但因為隻有他一個人住,更是少了人味兒,多了空落落的感覺。
這一次,我規規矩矩地換了鞋,穿上他的大拖鞋站著。他換了鞋,“砰”的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我們站在門口四目相對。我瞥了一眼牆麵光潔的大理石上映出來的自己,有一些委屈,還有一些茫然無措。而他隻是盯著我看,凶狠的樣子。
然後,他的眼神轉為無奈。我看完自己,轉過頭來看他。看著看著,覺得更加委屈。這人把我帶回來,怎麽就這樣子對我?他什麽心思,我一點兒都猜不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我不是讓你離高奇峰遠一點兒嗎?你怎麽就是不聽我的話?是不是我現在跟你說話沒有用了?”
久違的不講道理的口氣,竟然讓我心裏猛地一暖,還有更多的傷感。
我伸手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他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說:“放開。”
“我不放。”
“我讓你放開。”
“我就不放!你是我的誰啊,我就要聽你的?”
“那我是你什麽人你就隨便抱?何桑,我怎麽不知道你現在這麽隨便,是個男人就隨便親親抱抱?你剛才……竟然……竟然還親了高奇峰?!”
仿佛是為了表達不滿,他用力地把我的手從他腰上拿下來。
我抬頭看著他,說:“我就是親了他怎麽了?我告訴你陸彥回,你要是還不肯要我,我不僅親他,我跟他怎麽樣都行,你信不信?反正你不要我,我活著跟死了沒什麽兩樣,那讓我自生自滅好了,跟誰不是一樣過?與其一個人孤獨到老,還不如跟別的男人糾纏不清。”
“他不會娶你的。”
“沒關係。”我把頭扭過去,“你以為我在乎這些?”
“沒名沒分跟別的男人胡來,你說沒關係?”他被我激怒了,“你敢?!”
“那也是你逼我的!”我大聲說,“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他大概是被這個詞給嚇到了,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說:“何桑,你不能這樣。”
我看著他:“那你就讓我回到你身邊。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麽了,你不肯說也行,不過,請讓我在你身邊,不然我真的要瘋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我伸出手去摸他的臉:“啊?好不好?你回答我。”
他扭頭,避開我的手,有些氣急敗壞地說:“我怎麽就把你帶回來了?我真不該帶你回來,你走吧,我還是對你沒感覺。”
我伸腳就把茶幾踢翻了,玻璃卻沒有碎,隻是聲音振聾發聵,茶幾上的東西落了一地,杯子碎了幾隻。可他就像沒看到一樣,依舊是冷漠的樣子。這,讓我跌入了穀底。
我說:“好,陸彥回,是你逼我的,你別怪我,我現在就去高奇峰家裏,我要跟他發生關係,以後我就真的不管不顧了,離婚就離婚,離了正好,我更加可以沒有顧忌地玩,我什麽都不在乎了。”
說著,我轉身到門口換鞋。就在我蹲下來想要穿高跟鞋時,他忽然過來拉起我,往臥室走。腳上剩的一隻拖鞋因為太大,踉蹌著掉了。我光著腳被他拖著走。
他根本不說話,把我往**一丟,就開始脫我的衣服,裙子拉鏈被他一拉到底。我沒有反抗,任他發泄著怒氣。當我們終於坦誠到最後,肌膚觸碰時,他狠狠地吻我。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在懲罰。他拉著我的頭發,讓我的頭被迫抬起來迎接他的吻。
我用手抱著他的頭,心裏想:陸彥回,這一次,我死也不會放手了。
他抬起頭,吻我的耳垂。我閉著眼回應他的愛撫,可是他卻沒了下一步的動作。我睜開眼睛,發現他隻是看著我。我看到這個男人眼裏的悲傷。這悲傷就像流水一樣灌進我的心裏。我想變成一麵鏡子,照進他的眼裏、心裏,想去探究他諱莫如深的秘密。
我說:“陸彥回,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他用嘴堵住我的嘴,那個瞬間,我們的身體完美地契合,我感受到他的熱,我在這抵死的癡纏裏,收獲一種摻和著憂傷的快樂。
事後,我們並排躺在**,我翻了個身,摟住他的腰。他沒有動,也沒有拿開我的手。我親他的下巴,那裏微微有些胡楂兒,多了一些男人味兒——這是我最愛的男人。
心裏想著,卻不自覺地說出了口。
我對他說:“要是你讓我現在去死,我也願意。陸彥回,你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有多麽重要,沒有你我活不下去,我真的會活不下去的。”
他歎了一口氣,伸出手,像安撫一個孩子似的摸了摸我的頭。我以為他會說些什麽,可是他什麽也沒有說,而是起身去了洗手間。我隻好套上衣服坐起來,隨便地看了看房間,卻一眼掃到床頭櫃上的一個瓶子,打開一看,裏麵是白色的藥丸。我嚇了一跳。又嘩啦一下拉開其他櫃子,裏麵竟然還有不一樣的瓶子。我打開一看,也是藥。忽然,一個非常不好的念頭跳進了我的腦子,我也不管他正在洗澡,衝過去一下子把門推開,對他說:“這是什麽?”
他剛洗完澡,渾身濕漉漉的,拿了一條浴巾把自己裹住,頭發滴著水,眼睛越發明亮。他看到我手上的藥瓶,頓了一下,說:“鈣片。”
“你還騙我?那麽多瓶藥,怎麽可能會是鈣片?到底是什麽?你是不是病了?陸彥回,你是不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症了?怪不得,怪不得你非讓我離開你,原來是這樣,原來竟然是這樣!”我快要哭出來了。
他奪過我手裏的瓶子,說:“瞎說什麽!誰病了?你煩不煩?我都說了是鈣片,還有些幫助睡眠的藥,還有最近應酬多,喝酒太多胃不好,治胃痛的藥,我都放一起了,正好被你看到了。
“我們很快就沒有關係了,我已經讓律師安排了,盡快簽協議離婚吧,總這麽耗著算個什麽事?”
“我不離婚。你剛才都那麽對我了,現在還要跟我離婚?陸彥回,你是不是男人?”
他越過我走了出來,似乎很疲憊。我說:“你說不愛我,我根本不信。你要是真對我沒感覺了,今天晚上算什麽?我知道你是愛我的。陸彥回,你愛我,還要讓我走,那就一定是有別的事。我問你,你是不是病了?你不肯說,那好啊,咱們就耗著,我就待在你身邊,我哪兒也不去了,不然我就搬過來跟你一起住,你到哪兒我就到哪兒!”
他點了一根煙,說:“剛才我是一時衝動,有性無愛很正常,反正我們暫時還算是名義上的夫妻,做了就做了吧,你也別當一回事。”
“你這話說得輕鬆,我怎麽可能不當一回事?你要是真的有個什麽病,死了,我就跟你一塊兒去,你以為我不敢嗎?人活著不能得到的,死了可以成全,那有什麽好怕的?你這輩子都別想甩了我。”
“你怎麽這麽固執?”
“你到底怎麽啦?說出來讓我知道好不好?陸彥回,我求你,我真的要瘋了,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求求你了,你就告訴我吧。”
他看著我,幫我把眼淚擦幹淨,然後用非常飄忽的聲音說:“何桑,我病了。”
我頹然地坐在了地上,看著他說:“你得了什麽病?很嚴重嗎?”
“很嚴重,會死的。我腦袋裏長了一個瘤,眼睛已經開始出現問題了,有時候看東西都是模糊的,有時候會突然出現幻影,我覺得自己活不長了。”
“所以你才把我推開,讓我滾得遠遠的?然後呢?你就一個人在這裏自生自滅?你怎麽能這樣自私?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在了,我會活不下去的。我怎麽可能活得下去,沒有了你我怎麽活?”
我幾乎發瘋了一樣捶打他:“你說話啊,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他握住我的手:“何桑,你冷靜一點兒,我是為了你好。我的狀況我很清楚,腫瘤擴大,傷了視覺神經我才會出現那樣的狀況,我的眼睛會變得越來越糟糕的。現在每天靠這些藥物治療,可是,也許真的有一天我就突然地……死了。”
我覺得自己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陸彥回,你告訴我,什麽時候的事?你什麽時候知道自己得了這個病?”
“那一天,我開車在鄉道追那個打電話提到你哥的人,結果被車撞到,傷到了頭和脖子,當時,我沒當一回事。”
“然後呢?”
“結果第二天,醫生說查一下我有沒有其他症狀,結果他告訴我,我腦袋裏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出來的腫瘤,當時我不信,覺得不可能。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就讓他先不要說,我想找其他醫院再查查。
“所以我就去找了黃耀。他是專家,不會出錯的。他在德國就是主修腫瘤科的,國內也很少有人技術超過他。我去他那裏做了一個全麵檢查,他告訴我,我的確得了腫瘤,而且這個腫瘤還在長,已經開始壓迫其他神經。漸漸地視覺和感官都會開始出現問題。我現在就是這樣,頭疼,看不清東西,我是真的沒救了。”
“黃耀說你沒救了?”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真的嗎?黃耀真的這麽說?”
“他是我的發小,關係最好的哥們兒,怎麽會不希望我好?可是他跟我說,他也沒有辦法,而且,再好的醫生恐怕都沒有辦法。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藥物拖延時間,能拖多久就是多久,多活一天是一天。”
“我不信。”我趴在他的腿上,“陸彥回,我不信,你不會就這麽死的,我們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再去找黃耀,問問他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如果他有辦法,怎麽可能會不告訴我?何桑,我本來想把你推開,你能重新找一個人過日子。如果是從前的我,哪怕死了也要把你留在身邊,我就是這麽自私的一個人,可是現在我做不到了。”陸彥回摸了摸我的臉,“從前你有哥哥,還能陪著你,可是現在連他都死了。如果不是我,你可以跟許至好好生活,至少他會對你好,你們平靜相安,本來不會有那麽多的苦難。”
我搖頭,張開嘴,卻發現什麽都說不出口。
他看著我說:“可是我錯了,我一直都不夠真正了解你,你比我所預料的還要死腦筋。何桑,我是真的拿你沒辦法了。時至今日你都不肯遂了我的心願,你還是不肯忘了我。我明知道你對高奇峰那樣,是故意來刺激我的,可我還是生氣了。也許你了解我比我了解你更多。我嫉妒了,我也怕,怕你真的開始什麽都不顧忌地過下去,那樣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他說到這裏,我已經泣不成聲,趴在他的腿上大哭。
“也許這世上真有因果報應,大概是我從前做的壞事太多,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要把我收了去。既然這樣,我也認了,可是讓你這樣傷心,真是對不起。”
他蹲下來摟著我:“對不起,何桑,真的對不起。”
有淚滴在我的脖子上,那麽涼。
我說:“陸彥回,你聽著,我不會再離開你,一輩子都不會,你要是再敢讓我滾,我就死給你看。你現在病了,我陪著你,還有多少時間都不要緊,我不在乎,我隻要陪著你就夠了。”
他沒有說話。我看著他:“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他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剛才我就預料到,把這些事都告訴你,你就真的不可能再離開了。看來,我是到死都沒辦法讓你走了。”
我捂住他的嘴巴:“以後不要說那個字好不好?我們隻要好好活著,每一天都要好好活著。”
他似乎很傷感,卻還是笑了一下,說:“好,我們好好活著。”
他也許是累了,吃了藥睡了。我沒有睡,睜著眼睛看著他的臉。雖然說出口的話底氣十足,可誰都不明白我是什麽感覺,心如死灰。
大概是昨天夜裏睡得太晚,早上醒來,我就看到陸彥回的臉,他看上去比昨天好些,含著一點笑意看著我,竟讓我沒來由地有些酸澀。
我們有多久沒有這樣了?
一覺醒來身邊空空****的,從早到晚,睜開眼睛到閉上眼睛睡覺,一直都是一個人。可是現在,我終於又回到他身邊了,像是擁有了一件失而複得的寶貝。我對他說:“早安。”
“早安。”他吻了吻我的額頭,然後像想起什麽,對我說,“對了,高奇峰剛才打電話過來,我接的。”
我看了看時間,已經上午十點多了。其實,昨天夜裏我動了辭職的念頭,現在隻想陪在他身邊,珍惜每一天。
但陸彥回顯然不喜歡高奇峰,他說:“你們那個高總是個衣冠禽獸,起先我以為他是個不錯的人,後來才知道他多齷齪,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我就生氣。”
我覺得有點兒好笑,問他:“他跟你說什麽了?”
“他問到你了,我就說你還在睡覺,昨天太累了,今天不去上班了。”陸彥回說這話的時候,帶了些賭氣和炫耀的樣子,讓我忍不住笑起來:“其實高總是個好人,他是故意氣你的,就是為了想看看你對我是不是還有感情。後來跟我一副曖昧的樣子,也是演戲給你看,想讓你吃醋來找我。其實我最感激他了。”
陸彥回眨眨眼睛,好一會兒才說:“好啊何桑,你們這是合夥來算計我呢,我竟然還真的上當了,我今天才知道原來自己這麽單純。”
我親了他一口:“你吃醋的樣子最可愛了,我好喜歡。”
我洗漱完,看到他在看電視,就跟他說:“我想辭職了,你怎麽看?”
他沒吱聲,我又叫了他一聲:“陸彥回,你怎麽不說話?”
“既然你說高奇峰不是那種人,那你幹嗎不去上班?昨天不是還跟我說,這是你喜歡的工作嗎?為什麽又突然不去了?”
我抿抿嘴:“就是不想去了啊,我現在隻想跟你在一起。”
陸彥回笑了一下,說:“別這樣,這就是我不希望看到的,我希望你能安心過好每天的生活,最好習慣了忙碌,這樣,萬一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能……”
“陸彥回,你還說!”我的眼睛有點兒濕。
他又恢複了沒心沒肺的樣子:“逗你呢。不去上班正好,陪我吧,其實我還不樂意你見到那個姓高的呢,巴不得你一直在我身邊。”
我說到做到,真的向高奇峰遞了辭呈。他愣了一下,半天沒有打開來看,然後才說:“不是吧何桑,我這是好心辦壞事了,原本是幫你和陸彥回重修舊好的,現在他不讓你當我秘書了?所以你就辭職了?這也太過河拆橋了吧。”
他這話讓我十分不好意思,但又不想告訴他陸彥回生病,隻好說:“我最近經曆了太多事情,也累了,想休息一段時間。”
高奇峰沒有堅持留我,歎了一口氣,到底還是簽字批準了。
不過,陸彥回的情況比我棘手很多。他跟我不一樣,我隻是一個不太重要的小秘書,能夠勝任此職位的人多不勝數。可是他不同,他是陸方地產的總經理,現在的代表人,如今他病了,陸方就亂了。
我問過他的打算,他說:“陸勁暫時還不知道我的情況,我也沒讓其他任何人知道,可是這件事我不想再隱瞞,我得讓位。”
我有些難過,我知道他是如何費力地從陸勁手裏把陸方地產的大權奪過來的,如果他的身體一直健康,又怎麽會選擇這一步呢?陸方地產是他媽媽的心血,陸彥回對待陸方地產的感情有多深厚,外人是無法體會的。我心裏一陣難過,可是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他卻反過來安慰我:“沒關係,你不是在我身邊嗎?”
我們主動回了一趟大宅。他爸並不知道我和陸彥回又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還以為我們分居後又在一起了,很替我們高興:“好啊,桑桑終於肯原諒你了,你這個臭小子,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能再對不起她!”
陸彥回對他爸還是那副愛理不理的樣子,不耐煩地擺擺手說:“知道了,煩死了。”
吃飯的時候,陸勁還是很熱情的樣子,仿佛他和陸彥回之間,沒有任何的過節,毫無嫌隙。
這頓飯的過程中,陸彥回什麽都沒有說,直到吃完飯,他才開口說出我們來的目的。
“爸,我可能不能再擔任總經理的職位了。”他這話是對著他爸說的。我看到他爸放下了茶杯。到底是見過世麵的人,沒有一下子失態,而是平靜地問:“忽然說這個,總得有個原因。”
陸勁和肖萬珍都在,陸彥回一點兒也不顧忌:“我生病了。”
他爸總算有些急了:“生病了?什麽病?很嚴重嗎?”
“腫瘤。我腦子裏長瘤了,恐怕剩下的日子不多,所以得把一些事情交代好。”他說得非常平靜。
所有人都是一副吃驚的樣子,他爸一下子站了起來:“這事是真的假的?你查清楚沒有?會不會是醫院弄錯了?你在哪裏查的?”
“錯不了,兩家醫院都確診了,而且黃耀都說,他沒有辦法。”
“什麽叫沒有辦法?黃耀這麽跟你說的?我非要打電話問問他,我就不相信了!他會不會看病?不會就找其他醫生,總有個會看病的!”
這時候,一直沒有開口的陸勁說:“老二,你已經讓黃耀確認過了?怎麽突然就得了這樣的病?!你讓大哥心裏多不好受!”
陸彥回沒理他。他爸一下子眼眶就紅了:“怎麽會這樣呢?怎麽突然就這樣了?還有沒有辦法?手術切除呢?可以動手術嗎?”
“黃耀說,已經壓迫腦神經了,如果手術,太危險了,萬一不成功,人就……他不肯替我動手術,也強烈反對我找別的醫生動手術,如今藥物治療是最好的了。”
他爸沒有再說話,而是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我的眼淚又掉了出來,可是不敢讓陸彥回看到,就一直沒抬頭。
肖萬珍也是滿腔惋惜:“可憐的孩子,怎麽就得了這種病?”
陸彥回他爸半天才開口:“你想怎麽安排?”
“你老了,公司不可能永遠指望你,我也不行了,大哥肯定是最好的人選,公司的事務他本來就熟悉,我離職,總得有人接任。
“大哥出任總經理的時候,做得也不錯。陸方地產是陸家的命脈,總不能落到外人手裏,眼下能夠指望的,也隻有大哥了。”
他爸揮揮手:“現在不是討論公司以後怎麽樣的時候,你現在身體怎麽樣?感覺還好嗎?你這樣子,我怎麽跟你死去的媽交代?”
我想要安慰他,想要安慰每一個人,可是我沒有力氣,因為我比誰都難過。
沒有想到,他的情況會變得如此糟糕,如今,他吃的藥比從前更多了。
病情越來越嚴重,讓他的性格變了很多。他常常緊緊地抓著我的胳膊。之前沒有太明顯的時候,他還經常安撫我,表現得若無其事,可是真的走到了這一步,他還是不能接受。
人性本如此,怪隻怪,命運對我們太過殘忍,讓我們無力反抗。
他開始抗拒去醫院檢查,我對他說:“去黃耀那裏再看看?”
“我不去。”他聽了我的話,翻了一個身。我說:“怎麽了?隻是去檢查一下而已。”
他又翻身回來,臉朝上麵,眼睛是閉著的,說:“我心裏有數,恐怕我真的熬不了太久了,遺囑我已經寫好了,放在律師那裏。如果我突然有個三長兩短的,他會來找你,到時候你就……”
我“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臉上:“說什麽遺囑!我不要聽,是誰當初答應我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的?現在張口閉口就是死,像什麽話!”
他仍然閉著眼睛,我摸了摸他的臉,說:“就當是為了我,把我當作你的一點點動力,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
他的眼裏有淚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