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那段日子,是緊張的排練期。

承歡的表演比自己預計的要好,演起來還算得心應手。隻是有時在與銘歌演對手戲的時候,還是會撲哧一聲笑場。

承歡沒有看到,坐在下麵的嬉水的表情。念秋也裹著紗布來禮堂看他們排練,偶爾也指點承歡應該注意哪些地方。念秋不會想到,自己幫素朗檔了一個酒瓶,卻為承歡換來這麽難得的好機會。

承歡像一個鴕鳥一樣,明明知道幾個人的感情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自己對素朗的感情到底是怎麽樣的,她卻不願意正視與麵對。

她覺得有時候,寧願假裝不知道,或許才比較幸福。但是,承歡沒有想到,事情會在那麽快的時間裏發生急速的變化。

排練散場後,承歡因遺落了手機而折返回去拿。回到禮堂的時候碰到還沒有離開的素朗。

承歡走過去問素朗劇本修改得怎樣,素朗用筆抓頭,還可以吧,今天晚上再開個夜工,明天應該能出來了。

承歡坐在他的身邊,問起念秋的傷勢,素朗說她並沒有大問題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承歡兀自地說,素朗,念秋真是勇敢,為你擋了一個酒瓶。

素朗在那邊出神地笑笑,想到很久以前,自己因為貪玩而被父親訓斥,當父親揚手要打上來的時候,她也是這樣檔在自己的麵前,像是一頭倔強的小獸,明明是表麵上看上去孱弱的女生,在危險的時刻卻表麵出驚人的鎮定。

承歡說,那天看到念秋倒在血泊裏,我突然好像回憶起以前的一些事情……隻覺得頭很疼。

素朗拍拍她到底肩膀,承歡,不要太為難自己了。既然頭疼,就不要去多想了。

外麵突然響起了煙花淩空爆炸的聲音,從禮堂的窗口望出去,能看到流光溢彩的煙花。

承歡看看煙花又看看素朗說,素朗,認識你真開心。

又是一個周末,銘歌召集起了人一起去郊外郊遊。

念秋的傷也已經好得差不多,但是她依舊像糖漿一樣黏著素朗。

那天出門的時候,天還是十分的晴朗,沒想到到了郊外,就突然陰沉下來,像是女人陰晴不定的臉一樣。

當他們正往樹林裏走去的時候,頃刻間下起了雨,嘩啦嘩啦的聲音,像是天上裂開了一條縫隙。

誰都沒有料想過,雨勢來得那樣迅疾。

素朗用手為念秋遮著來勢洶洶的雨,摟著她一路小跑,想去找個地方避雨。而承歡則在後麵亦步亦趨地跟著,雨水打在她的臉上,她分不清楚是雨水還是淚水。

念秋對素朗說自己好累跑不動了,素朗蹲下來,對她說,來,我背你走。你小心自己的傷口,淋濕感染就不好了。

當素朗背著念秋在雨裏跋足狂奔的時候,他不會看到承歡像個木頭人一樣呆呆地站在雨中。承歡朦朧中看著素朗與念秋逐漸跑遠,整個空曠的空間裏似乎隻剩下她一個人。她不知道是否以後也會這樣,所有的人都從她的世界裏漸漸離開。

她慢慢地蹲下來,蜷縮在一團,抱住自己,給自己取暖。她突然明白,素朗於她似乎是隔岸的風景,有時候很近,有時候很遠。

當他們四個人在避雨的地方會合時,銘歌探著身子,張望了一下,素朗身後並沒有承歡的蹤影。

他著急地問素朗,承歡呢?

素朗一時間語塞,然後說,我剛隻顧著念秋了,念秋的傷口不能淋濕……

銘歌狠狠地瞪了素朗一眼,然後一個人衝入瓢潑的大雨中。嬉水想要拉他,讓他等雨小了再去找承歡,但是銘歌已經跑遠了。

嬉水看著銘歌消失在雨幕裏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知道,有些感情於自己來說像風,像霧,怎麽都握不住。

銘歌找到承歡的時候,承歡一個人蹲在樹下,像是一個木偶。銘歌試探地喊她,承歡承歡。

承歡抬頭,眼睛是一片潮紅。銘歌走過去,蹲了下來,伸出手給她,來,我帶你走。

承歡咬著嘴唇說,銘歌,我突然覺得自我失去記憶以後,一種不安全的感覺始終充斥著我。我一直是一個人在獨自前行,像是被人扔在沙漠裏,沒有人能陪伴我。

銘歌幫她抹去臉上混雜的淚水與雨水,承歡,還有我呢。雨勢雖然極其滂沱,但依舊覆蓋不了這句話的力量。

銘歌說,傻瓜,趕快走吧,不然得感冒了。哎呀,你說我這個人,居然想到出來郊遊,都怪我都怪我,掌嘴掌嘴。銘歌扮著鬼臉逗承歡開心。

承歡終於撲哧一聲笑了。

直到天黑,雨勢漸小,隻有嬉水一人還傻傻地等在剛才避雨的地方。素朗因怕念秋的傷口感染,已經早早離開去往醫院。

嬉水用手掩著臉,看見銘歌全身濕轆的背著承歡回來。他的臉上掛著綿延下來的雨水,以及寫滿了焦慮。嬉水覺得心髒的某個柔軟的地方突然塌陷了。

承歡像是剛從水裏打撈上來一般,嘴唇泛起白色,像是一片落葉一樣瑟瑟發抖。銘歌從小店買了大浴巾,把承歡裹在裏麵,承歡虛弱地微笑,如同在風雨中搖晃的最後那一點燭光。

承歡理所當然的感冒了,鼻涕不停地掛下來。銘歌時刻陪伴在她左右,調侃她真是體力不怎樣,太嬌氣。

承歡惡狠狠地說,就你天天陪著我,我得少活十年八載的!

那天,承歡掛完水回家時已經是晚上,走到樓梯口,看到明明滅滅的煙影,以及靠在樓梯口上男生的側影輪廓,承歡剛想開口問是不是素朗呢。就聽到男生諷刺又冰冷的聲音,嗬,關我什麽事情。讓她自生自滅!讓她去死!你讓她去死!最後的死字,說得極其斬釘截鐵,咬牙切齒,憤恨的好像要吸幹對方的血一般。

承歡躲在一旁的拐角處,不禁打了一顫。

男生掛完電話,把手裏的煙扔在地上,踩滅,然後上了樓。承歡雙手握著拳,祈禱著素朗屋子裏燈不要亮起來,她寧願相信剛剛那個人,隻是與素朗極其相像的人而已,對自己那麽溫柔的素朗,怎會講出那樣惡毒的話呢。

然而,當承歡抬頭看到素朗屋子的時候,燈已經亮了起來。承歡心裏的希望像是一簇火苗,啪一下就滅了。

承歡用手撐著牆壁,像被人當頭灌了一盆冷水,這個人是沈素朗麽?這個是那個能在他身上看到陽光的沈素朗麽?為何一向有禮數的他會講出那樣不帶感情色彩,似乎真的要置人於死地的話呢?為何他的身上突然充滿著戾氣,像是裹著一團沉重著黑色的霧?

承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翻開來,白底黑字,上麵說:承歡,今天身體有沒有好轉?下麵附帶著一個笑臉,落款是素朗。

突然一瞬間,承歡覺得找不到方向了,她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不知道之前的一切是否是糖衣包裹的美好假象?